|
他隐约听见方秉正在会客室好像发了脾气——“不是说他喝不了粥吗”“什么叫娇气”“我说的话你们不往心里去是吧”“回去收拾东西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方正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指尖微微发颤,自始至终方秉正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方家其实只有一个儿子。 方秉正再进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但和方正对上眼神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低了头:“哥,你醒了,我给你沏藕粉。” 方正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整齐,昨天晚上腿抽筋没留下什么指痕,他手搭在腹部,淡淡地说道:“我听到了。” 方秉正动作一顿,顾左右而言他:“医生来过了,没叫你,今天止疼药减量了,可能肋骨那里有点痛,你痛得难受就说。” 方正点了点头,继续说:“林叔和萱姐看你长大的,没必要因为这么点事闹脾气。”他抬起眼,看见方秉正后颈绷紧的肌肉线条,轻声道,“恶语伤人六月寒。” 方秉正眼眶微红:“那他们和你说你就是…说你的时候,你…”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复述出那个比喻,实在是太不堪了。 林祥宇和萱姐的原话:方正就是先生给秉正养的一条狗。 方正手从腹部垂下来,苍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随即松开,语气平静:“我是给你养的一条狗,是这句话吗?”他看着方秉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秉正怎么想他。 方秉正瞪着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人怎么可能是狗,生殖隔离,学了吗?” 方正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做了什么让你那么大动干戈?” “皮蛋瘦肉粥,你胃不好,少喝点粥吧。”方秉正抿了抿唇,语气闷闷的。 “胃没不舒服到喝个粥都不行了。” 方秉正低头尝了一口粥,确实好喝,他听说吃皮蛋会变傻,就把里面的皮蛋挑出来自己吃了,他本来就不聪明,他哥智慧聪明的大脑是绝对不能被玷污的。 方秉正饭量大,又吃了虾饺和蒸饺才勉强吃饱。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余光就瞥见方正搭在胃部的手悄悄用了力,指节微微泛白,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呼吸节奏比平时略快了些,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眉心也微微蹙着。 方秉正把饭盒整理好:“哥,你不舒服吗?” “没。”方正下意识否认,却在开口瞬间被反酸的灼烧感顶得偏头咳了两声,他偏过头,迅速用手背抵住嘴唇,硬生生将咳嗽压成一声闷哼。 方秉正轻轻擦掉方正额角的虚汗,声音又急又气:“你撒谎。” 方正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想喝水。”说着就想自己伸手去拿水杯。 方秉正握着方正发凉的腕骨,把他哥的手放到身侧,另一只手把水杯凑到方正嘴边,方正低头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那股反酸的烧灼感,他又咳了几声,苍白的唇色间漏出半声抽气。 方秉正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我去问下医生。” 方正想说小题大做,但被方秉正瞪了一眼,什么都不敢说了。方秉正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快,没过多久,他带着医生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小瓶药。 方秉正拧开盖子,语气不容拒绝:“抑酸药。” 方正配合地张开嘴,等着胃里的灼烧感消退。似乎是他脸色正常了一些,方秉正紧抿的唇终于松懈了一些:“歇一会吧,哥,我给你读读剧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正看着明显不是家里的保温桶,微微偏了偏头,看向方秉正。 “我新请了个厨师,拿小灶做的。” 方正轻声说:“我觉得你还是给林叔和萱姐道个歉。” “我说错了吗?”方秉正看着方正,声音陡然提高,“他们要真爱我,为什么不会爱你啊!” 方正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话。 方秉正低声说:“这些事儿你别管,好好养病就行。”他声音闷闷的,“你不在乎,我在乎。”
第32章 出院 方秉正规定的时限一晃就过去了,方正吃过午饭后便沉沉睡去,方秉正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出去打了个电话,给时晨,他发小,是位医生,主要是分享自己脱单的喜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脱单了。” “你哥……” “就是我哥。”方秉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今天打电话主要想问问你关于我哥的情况。” 时晨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检查报告我都看过了,”他顿了顿,“我建议你可以考虑中医。” “有靠谱的推荐吗?”方秉正追问道。 时晨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可以啊,但在昌义的就一个,乌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虽然年轻,但在调理慢性病方面很有建树。” 方秉正本以为要等出院后再安排,回到病房时,方正还在熟睡,阳光照在他哥的脸上,似乎镀了一层金边,他加了乌医生的微信,没想到对方说下午患者清醒之后就可以来号脉了,中西医结合,互不影响。 方正下午刚醒的时候还是晕,方秉正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又帮方正调整好靠枕:"下午有位中医会来把脉,我自作主张答应了。” 方正皱了皱眉,方秉正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害怕,早知道有今天干什么要糟蹋身体,他马上说:“你不能拒绝。” 方正随后叹了口气:“随你吧。” 四点半,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一位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马尾辫利落地扎在脑后,手腕上缠着几圈檀木手串。乌医生看到方秉正的瞬间:“你是…方持心?”她紧接着问,“都说你退圈了,真的假的?” 方秉正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家里出了点事儿,这不,我哥生病了。” “哦,”乌医生看了看两个人,心想,这两人也不像啊,她说道,“难怪,你们兄弟感情挺好。” 乌医生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腕枕,号了脉,表情也逐渐专注,她突然问道:“平时挺操心的吧?” 方正撒谎都不用打草稿,面不改色道:“没有。” 方秉正在后面说:“他确实挺爱操心的。” 乌医生噗嗤一笑:“您这摸起来放古代就是日理万机的宰相命,操心的太多了。” 方正没说话,乌医生说道:“心肺气虚,胃寒湿重,睡眠质量也很差吧?”她把腕枕拿走,又问,“平时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方秉正期待地看向方正,方正沉吟许久:“偶尔会头疼。” “在我惹事的时候。”方秉正补充道。 “不会,不会因为你头疼。”方正语气里的纵容让方秉正耳根发烫,方秉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乌医生一边写单子一边说:“别想那么多就不疼了。” 乌医生和方秉正说:“我拿回去煎药,灌成袋装的,明天早上拿过来,饭后半小时喝,和西药岔开一个小时,住院的时候给他按摩按摩,他气血太亏,容易抽筋。” 随即,她转过头对方正说:“你还年轻,心思太重了。” 方秉正送乌医生到病房门口,乌医生知道他不适合抛头露面而且方正也需要人,就没让方秉正送。她在门口压低声音:"方先生脉象比报告显示的更复杂,需要长期调理。不过有家人陪着,比什么药都管用。” 方秉正回到病房的时候,方正正望着窗外发呆,方秉正问:"哥,想什么呢?" “最近没什么工作?只在家看剧本?” 方秉正发现他哥还真是操心的命,方正欲言又止了很多次,他看出来了,是想问公司的事情,他每次都默不作声。 方秉正心想,还不是为了照顾你,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想歇歇。” 方正没拆穿他:“我那天想了想,拍摄周期太长,你复出的话还是先拍个制作周期短的综艺。” 方秉正问:“哪天想的?”最近他哥身体好了挺多的,除了早上或者午睡刚醒的时候心跳呼吸不太正常,大多数情况都好,和他说话也不像是以前气声了,还有时间琢磨他接什么工作了。就是肋骨还得再长一长,能下地走一走,但时间太长还是疼。 方正摸了摸鼻子:“现在。” 方秉正抿了抿唇,他不想接工作是因为基本不在昌义拍戏,哪怕在周边,他也担心他哥不让他省心,他哥别的不会,就会逞强和撒谎。 方正淡淡地说:“不是快出院了么,”他打断方秉正的思绪,“可以开始挑了。” “就那么不想让我在家?”方秉正冷哼一声,“想背着我加班是不是?” 他已经让他哥工作了,从鼻氧撤下去之后,他已经让张鸣每天下午带电脑过来了。可能因为事情多,张鸣语速很快,方秉正都觉得自己听着喘不上来气,听得太阳穴直跳,但他哥竟然还能有时间思考。一开会就开一个多小时,他一直以为是电视剧里那些形式主义,但听来听去,每个人说得都挺有道理,有的时候还会意见相左,方正却能精准抓住每个关键点,甚至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一锤定音。 方正摇摇头:“不放心的话,每天让林叔跟你汇报。” 原来他哥绕来绕去是想问这个,方秉正道:“他们不在,我请了新的人。” 方正似乎想说他几句,但只是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越是不说,方秉正越觉得方正意见很大,他抢先解释道:“他们都没怎么休息过,只放了两个月的假。”他怕方正不信,还加了一句“真的”。 方正“嗯”了一声。 方秉正如释重负,他哥本身就不同意他和林祥宇他们闹脾气,他是不敢直接让人走的,而且那么多年,他也舍不得。他猜得出来是爱屋及乌,也因为方正爱他,所以为他好的、对他好的人怎么对方正,方正都全盘接受,他接受不了,他说过一次,林祥宇和萱姐仍然不以为然,那就让他们冷静冷静,想清楚了再回来。 方正看着方秉正的表情,又说了一遍:“我的建议,你考虑考虑。” 好不容易有点知名度了,别因为他浪费时间,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新人,机会转瞬即逝。 方秉正应了一声,提了要求:“到时候我随时查岗,你别存着侥幸心理。”他打开饭盒,里面是剩下的榴莲酥,他犹豫片刻,凑到他哥嘴边。 方正下意识后仰,勉强咬了一口方秉正凑到嘴边的榴莲酥,净爱吃这种怪味东西,他想,爱吃就爱吃吧,他在心里叹气,让家里多给做就好了。 出院那天,方秉正收拾行李的能力实在有限,出国、度假时的行李都是方正和林祥宇亲自给他收拾的,方正看不下去了,和方秉正一起收拾,说是一起,实际上方正在收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