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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无奈地笑:“那好,不聊那些。说说元副主任的事。” 韩子宁简单快速总结了今天发生的恶心事,最后以愤愤的五字总结:“元盛宏,人渣。” “是吗。我有机会找他聊聊吧。” “聊?聊个屁!林湛之所以被穿小鞋,是因为元盛宏想要跟你抢主任的位置。你别告诉我,发生了这种事,你还要扯什么‘同事友好、相亲相爱’的鬼话!” “……” “不说话?你真这么窝囊,就看着我们被欺负?!” 一双微红的眼睛里全是失望。韩子宁把塑料袋抖得‘哗啦啦’地响,泄愤似的,扭过头抱着膝盖,把甜甜圈狠狠地咬开一个大口,像头愤怒的小狮子。 “……” 赵江叹口气。 他自诩精明圆滑,怎么能带出这两个逆天的徒弟来——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像根木头;一个脾气一点就着,像是窜天猴。他把玩着手里的核桃,脆壳碰撞,嘎嘣作响,映着他眼底的思忖。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排班表,从座椅上站起来。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韩子宁才转过头,做了个鬼脸:“你不敢,我来。我才不会眼看着林湛受欺负。” 她埋头在柜子里苦找,拿出一只一次性饮水机的纸杯,把麻辣烫的麻酱黄汤倒在里面;她又发挥主观能动性,用小勺把咖啡甜甜圈上的褐色糖霜全部刮下来,一点一点地融进汤水里。 黄色液体加深褐色固体漂浮物,气味很香,样子很臭。 韩子宁成功把自己弄恶心了,满意地干呕了一下。做好准备,机智聪明的韩医生特意换回下班的便服,围着头巾,偷偷摸摸地端着纸杯,到处打听着元盛宏的实时位置。 她准备制造一场漫不经心的走廊邂逅,然后像偶像剧女主一般脚滑手颤,直接泼他一脸。 满脸都是嘻嘻的笑,韩子宁一路从ICU打听到了行政大楼,路过两个茶水间,远远地,望见了和元盛宏并肩而行的赵江。 “老赵怎么偏这时候聊。” 韩子宁咬了咬下唇,决定远远地跟着两人。 他们从行政大楼的廊桥一路走到主楼,一路上,两人言谈甚欢,像是相见恨晚的老友。韩子宁被膈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眼看着他们越走越偏,转了个弯,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她抬头,望见熟悉的手术室标牌——俨然是早上林湛被元盛宏威胁的地方。 值班室的医生正好在伏案写病历,赵江随意收回视线,诚恳地向元盛宏道歉,声音不轻不重地,刚刚好让旁人听到:“我刚回来,听你带教的学生说,林湛早上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你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竟然不过来亲自道谢,真不像话,回头我多说说他。” “?” 今早全程在场围观的值班大夫闻言,相当错愕地抬头瞅了一眼元盛宏。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场术中大出血与林湛根本无关,不如说,那个年轻大夫才是力挽狂澜的人。他刚才还听到食堂里有人在聊‘林湛有罪论’的闲话,他原本还在纳闷,到底是谁瞎传的瞎话,现在,一目了然——元盛宏自导自演,甚至还让自己的学生下场亲自编造离谱的谎言。 “啊,咳。林湛他还是很有‘前途’的。最后事情圆满解决了,也不用计较太多。” 都是千年的狐狸,别互编聊斋。元盛宏回看赵江,话语里带着隐隐的威胁,让赵江别公然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赵江笑而不言,又走了片刻,转了一个弯,站在导管室外靠近边窗的平台,终于停下了脚步。 没有急诊病患的一晚,长廊惨白、冷寂,静得像停尸间。元盛宏依旧挂着敷衍的笑:“赵副主任,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神神秘秘的。” “来了快一个月了,您还适应这里吧?” 赵江的开场白相当舒缓。他比元盛宏小十几岁,姿态放得很低。元盛宏可不信对方的好意,嘴角笑得有点抽筋:“还在适应中。” “哎,您太谦虚了。”赵江双手揣兜,“今早威胁林湛的时候不是特意避开了监控吗?那个位置找得是真好啊。这不是已经完全融进来了吗?” 元盛宏脸色一变。 总是打太极的狐狸忽然有一天直抒胸臆了,这可不是好征兆。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面无表情地继续演戏:“误会了吧?什么威胁?” “我记错了?您不是威胁他,说我滥用职权,越级提拔自己人?” “哦,这个啊。”元盛宏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这个,我倒是想帮他,但他确实不需要。”赵江打开手机,把林湛的简历调了出来,相当慷慨地往下一划,“林湛高三就开始学习基础医学,刚上大学就跟着我进实验室,大三就在Cell上跟他博三的师兄共一作。因为表现太突出,毕了业直接被破格签到这里。下次建议,威胁人之前,多看看简历。” 谣言散布者最轻信流言。 元盛宏听多了医疗事故的风言风语,真以为林湛只是个被保送的关系户,绣花枕头一个。但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笑:“既然没做亏心事,林湛怎么会那么轻易妥协?” “那个啊,我跟那孩子确实有点误会。” 不知道谢辞那天到底跟林湛说了什么,竟然让林湛坚定地认为他和谢辞有暗箱交易。那傻小子怕不是日日夜夜自责,责备自己不该带谢辞来见他;大抵就是因为这个,林湛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利用,打碎了牙也不敢反咬。 赵江被气得无奈,于是阵线转移,对准元盛宏猛打。他双手插兜,身体前倾,无情的声音在走廊回响:“我身上确实有把柄,但您只会比我更多。比如,您为什么会主动从三甲跳到这里来?猥亵女护士的照片,需要我帮您贴出去吗?” “!” 元盛宏神情大变。 他最想藏起的过去,被最大的竞争对手就这么轻飘飘地拍在了脸上。他不得已低头,硬着头皮问:“你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想说,别抱着打赢我的态度来工作,这样你会很痛苦。你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这里的水温了,但我只会比你更懂边界在哪。”赵江随意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就比如说,你知道预麻室外的角落里没有监控,但你不知道,这里同样是监控死角。所以,别假笑了,没必要。” 元盛宏没想到,那个平常温和圆滑的人,竟然也会这样一针见血地威胁别人。为什么?他只是抢了一台手术而已,就为了一个学生,至于吗? “对了。董主任上午好像在观察室,看了你的手术,不太开心。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帮她转达她的意思。她说得太文雅,我帮她翻译一下。就是……”赵江笑,“临床业务不行的人,熬年限能混上副主任已经是撞大运了,这里终究还是看成绩说话,无能的人迟早要被淘汰。别挣扎得太难看。” “好,好!”元盛宏气得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又用手指着赵江那张笑脸,神色狠戾,“我记下了。你千万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哎,走远了。”赵江又好心地指了指斜侧方的监控,“你站的位置,刚好能被拍到。” “……” 元盛宏憋得要心梗。 他气冲冲地扭脸就走,脚步邦邦硬,像是石头,叽里咕噜地落荒而滚着逃。 赵江无聊地敲了敲肩膀,却在下一秒,看见转弯处露出一只脑袋。短发飘逸,笑眼清澈,韩子宁眨了眨眼,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呀,狐狸咬人了。这么精彩,我应该录下来才对。” “……你跟着我干什么?” “咳,不重要。” 韩子宁揉揉鼻子,笑着跑了过去,刚要说什么,结果一个没站稳,左脚绊右脚,踉跄着扑向了赵江。后者神色一变,双手接住了她:“小心……” 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黄褐色液体直冲白大褂前襟。 一片狼藉,四目对视,十分尴尬。 望着赵江铁青的脸,韩子宁欲哭无泪:“原本的计划真不是这样的。我是报复,但不是冲着你。真的,老赵,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不能。” “你听我解释……” “不听。” “老赵,我帮你擦擦……” “……别碰!” 赵江想,下辈子,他绝对不会再收徒弟了,真·容易折寿。
第45章 谢辞,你骗我 林湛没睡一会儿就醒了。 韩子宁为他留了一盏小台灯,灯光很微弱,还没有月色亮。一轮下弦月斜挂在玻璃窗右上方,被纱帘挡着,光晕柔柔的,映着恍惚的过去。林湛还挣扎在梦境边缘,没完全清醒,只愣愣地望着月亮的颜色看。 林湛前半生的许多记忆,是写在月亮的光里的。 比如妈妈去世的时候,天上是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满月;爸爸去世的那晚,是看不清月亮的下雨天;而谢辞大四离开的那天,是万里无云的下弦月——就像现在,正如今晚。 林湛胸口闷得难受,却又不是心脏病发的症状,好像只是单纯在想念着谁。 明明两人之间还横亘着猜忌和误会,可就算如此,林湛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念。 或许他只是贪恋谢辞偶尔的温暖,想偷几个瞬间藏进月光里。他在期待,将来或许有那么一天,再在夜里抬头时,望见的,不仅仅是遗憾。 “……对了!” 他险些错过跟谢辞约好的晚饭。 林湛立刻从床上坐起,起得太急,赵江给他披的外套滑到了床侧。林湛一手捞住黑色登山服,另一手去够手机,动作太着急,把椅子都碰歪了一个斜角。 他手机上划锁屏,发现两条未接来电,混着一条未读的餐厅预定信息。 “乱红楼……B座旋转海景餐厅,九点半?” 林湛轻声念读着这行小字,忍不住轻声笑了。 他半披了外套上肩,含了块糖便往科研中心跑。三层的办公室果然还亮着灯,林湛轻喘着推门进去,一男一女正对坐着打扑克牌。 桌上三瓶奶茶见了底,手纸丢得到处都是,苏扬左右脸蛋上被黑色油彩笔画满了小猫胡子,而蓝境程正捂着脸笑,头上的小熊发饰一抖一抖的。 “啊啊啊啊,今晚我还约了酒!!这样怎么出门啊?!”苏扬对着手机照镜子,正哀嚎着,转头看见了林湛,立刻像看见了救星,“林老师,他们云越欺负人!连着欺负我一个月了!尤其是这只小棕熊,每次打牌都赢我,差点把我内裤都赢走了!” “林医生,我没……噗哈哈哈哈哈哈!” 蓝境程心情很好,清秀的笑眼完全舒展开。 云越的仪器验证成功,她很开心;能帮到戚姐,她更开心。心里的愧疚消了大半,平时调试仪器那副暴躁又委屈的表情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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