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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透着不正常的红,鼻梁上的眼镜歪了一点,侧颈的那道抓伤被染成红褐色,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混着血,淌进领口,看上去像个衣冠楚楚的——杀人犯。 林湛望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几不可闻。 “……还真像。” 他单手撑着镜子,另一只手扶正了眼镜,不留一丝余地。他很快地收拾好情绪,藏起所有脆弱,从洗手间走出,转身直奔监控室。 医院的保安处人不多,两个身着暗色制服的人正边喝茶边聊天。正聊到最近这起医疗事故,没留意,主人公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打扰一下。” 清清冷冷的嗓音带着哑,与言文极有标志性的打招呼方式,冷得让人发抖。老王见他进来,立刻撇下筷子,讪讪地笑了笑:“哎呀,林医生啊。” “我想查看上周五到这周一凌晨的监控。” “哎,林医生,这没有上面批的条子,我们也没权利放给你看啊……” 老张搓着手,还在为自己一把年纪而嚼舌根而红了老脸。林湛反倒很坦然,只将内部调查书递了过去:“你可以全程录像,可以坐在我旁边监督我,也可以上报,我都不介意。” “这……” “算了走吧走吧。” 另一个保安拉了拉老张,示意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去抽根烟。 室内一下子落入沉寂和黑暗。 整面墙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影像切割画面。 林湛坐在转椅上,缓慢地移动光标,点击录像备份。他就那样坐着,腰背笔直。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电子光映在镜片上,一帧一帧地闪过,往往要过了很久,才勉强记得呼吸。 交班的保安进来又出去,饭香味来了又回。 老张端着晚饭进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湛:“林医生啊。你这样不吃饭不喝水,能行吗?” 红烧肉的味道钻进鼻腔。但莹润的油光浸透着录像带的冷色,一瞬间丢了色香味。反胃感扼住了咽喉,林湛吞咽几次,捏了捏鼻梁,声音干哑:“……几点了?” “快五点了。” 老张算算,林湛这一坐就是五六个小时,一动不动。这小伙子真不愧是外科医生,韧性耐心就是强。要是换了他,早在屏幕前面打太极跳广场舞了。 “哦。差不多了。谢谢。” 林湛点头起身,眼前不出意外地染上黑晕。 他扶着墙慢慢地走,熟练地忍耐着尖锐的耳鸣,等待着这一阵心悸过去。 冷汗沿着脊背滚落,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此刻夕阳映入窗格,晒在后背,烫得惊人。林湛一时分不清后脑这股尖锐的灼热是来自夕阳的错觉,还是血液上涌的温度。 在低血糖前,林湛无比熟练地吞下一块糖。舌尖传来薄荷的凉意,稍微压了压焦躁的心火。林湛浑浑噩噩地想,得赶紧冲个澡,一会儿还有一个重要的约要赴。 等见了面,他得跟谢辞说他查到的线索……哦,对了。还有咖啡。 林湛伸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模糊视线中,自动售货机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楼转角,盆栽旁。他迷迷糊糊地向着那边走了两步,却猝不及防地失衡,一脚踩空,整个人沿着监控室外的楼梯滚了下去。 很轻微的摩擦音,伴随着‘咚’地一声闷响,除此之外,再无响动。 保安以为盆栽倒了,正当他出门查看时,却看见一个大活人倒在台阶下,白大褂后背早已被汗湿透。 林湛摔得太安静了,甚至连一声求救、或是呻吟都没有。额头的鲜血沿着他苍白的侧脸缓缓滑落,染红了摔裂的眼镜片。在场的医护人员惊叫着向他跑去,而林湛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无知无觉,像是连梦都陷入了无尽的灰。 ---- *术中高血钠症,会导致心律失常。 *蚕豆裹油高脂肪,孩子又消化慢,会导致血钠延迟升高。也即是,就算吃下特别咸的食物,但当时血钠不会瞬间升高。凌晨4-5点抽血的时候,很有可能那时刚开始升高148;而做麻醉手术前因为静脉注射,所以可能会降低血钠,回到146.但手术中,血钠持续不断地增加,导致了持续偏离极限值,造成了悲剧。 *这只是作者查了一些资料之后自以为是的推断。本文医学知识仅供看官一笑,没啥参考性。 *作者准备六月找一个良辰吉日完结。 *这篇文不虐的。完全是一篇疗愈文。不怕。 *我知道我的大部分读者都跟我一样,默默看文不留评论,所以评论区才这么凉。这样想想,我又把自己哄好了。 *那我继续码字啦
第62章 舆论痛击 谢辞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面前的大屏幕还闪着信号空白的冷光,映在红褐色桌面,宛若一道险峻的暗流。 会议室的门被很轻地推开,‘咔哒’一声。 钟涵拿起桌面的遥控器,抬手关了屏幕的电。一线亮光收束,又极快地湮灭,只留谢辞一人坐在长桌尽头。 室内晦暗,钟涵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室内又出奇地安静,甚至能听见笔记本电脑散热器的嗡鸣。 半晌,他才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带着探究和关切:“刚还跟董事会吵架,火药味隔着门都能听见了。怎么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吵困了,无聊。”谢辞没什么兴致地随口应了一声,从座椅起身,站在窗边,左手按着肩膀,稍微转了转头,淡声说,“几个股东要求尽快给出融资新进展,否则打算启动股份回购。” 钟涵一惊:“股份回购?撤资?!按照账面资金,云越撑不过两个月。” 谢辞没说话,右手习惯性地从外衣兜里掏出烟盒,捻了一支,刚咬在唇边,忽得想起了什么,转而拦腰掐断,只用大拇指揉着烟草丝,稍微在拇指沾上些味道。 钟涵快步走到他身边,急声问:“是因为CloudWave S1没能如期完成验证,上市推迟吗?” “啊。他们觉得市场信心不足,害怕了。”谢辞右手食指撑在太阳穴上,略扬起的眼尾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敢赌,做什么生意?” 钟涵不敢跟谢辞一般轻描淡写地掠过困境,担忧地提醒:“话是这么说。可是老谢,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谢辞靠在椅背,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致。 外面灰云沉压,城市的边缘泛着铅一样的光。他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全是相关‘新仪器项目事故’、‘违规验证’、‘民营医院黑幕’的热搜头条。 每一条下面都是数以千计的评论,咒骂、诋毁、阴谋论,不明真相的留言如黑潮一样涌过来。大概云越的所有人都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名垂互联网’。 他静静地扫了一眼,又随便关掉了界面,没什么兴致地抬了唇:“让你查的,有进展吗?” “嗯。这波舆情来源分散,但通稿发酵点集中在一家公司——闻点文化传媒。IP发布就在阜苍。” “哦?这家公司,我好像有点印象。”谢辞食指轻叩扶手,细密地敲,最后重重一顿,唇角一抬,“我怎么记得,验证手术开始前,闻点文化和明迹品牌部才签订了新媒体内容对接的商务合作?” “……懂了。” 不需要谢辞点透,钟涵已经看清了幕后黑手。他低声补充:“今天上午,明迹在业内放了风,说尽管一代产品失败,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推出二代温控导管,更安全、更高效、价格更亲民。明着跟我们打擂台。” 谢辞没吭声。 钟涵跟他六年,很清楚,谢辞的沉默从来都不意味着退让。他沉声问:“在想什么?想反击?” 谢辞随意把玩着折断的香烟,漫不经心地挑了两根烟丝出来:“想抽烟。可惜林湛身体受不了,否则我真想让他也尝一口。我总觉得,他要是开了闸,比我还像烟鬼。禁欲的人,瘾都大。” “……啊?” 等到钟涵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辞轻轻一笑,终于歇了扯瞎话的闲心逸致。他把香烟丢进垃圾桶,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只黑色U盘,递到他的手里。 “让公关部门联合医院出官方声明,内容以下四点。声明设备以及流程合法合规,遵循了伦理审批程序,必要时贴出证据;强调云越的自主研发能力和知识产权,披露专利PCT编号;澄清患者死亡与设备无直接因果关系,尊重公安机关调查;还有……” 谢辞双手撑在桌面,对钟涵加重语气,一字一字地说:“对术中医疗团队恶意造谣和操纵舆论者,保留法律追责权利。” “明白了。” “另外。”谢辞声音低下来,带着极寒的锋锐,“让冯骥盯紧了闻点文化和明迹的公关支出流向。如果能抓到资金走账异常,直接保留证据,申请调查。如果他们不动手,那么立刻让冯骥来找我。” 钟涵一愣:“找你?等等……你是想……” 谢辞抬唇:“反向钓鱼。” 钟涵虽然还不清楚谢辞的计划,却先一步做出了plan B:“可是,如果季安他不上钩怎么办?” “不。”谢辞淡声,“我抛出的饵,他一定会咬。” 即使有戚意舒的加盟,明迹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善技术,这么快推出第二代温控消融仪器。而季安之所以敢放出这种消息,那必然是有了其他的渠道。 除去技术层面,季安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内胜过CloudWave S1? 答案只有一个——收购一个濒临破产的‘云越’,吞下谢辞的所有成果。 季安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放任舆论发酵。 不明真相的群众并不清楚李立的具体死因,但只要那孩子是死在CloudWave S1的机器上,云越就必须要接下所有后果。市场信心被扰乱,云越的现金流就会自主冻结;现金流一断,云越不死也得残;就算后期调查清楚,澄清真相,可那时候云越的死局已定,迟来的澄清也是废纸一张了。 最后,季安只需要笑看谢辞在资本面前缴械投降、低头求饶,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好策略。 只不过,谢辞从来就没有跪下认输的习惯。 别人敢将他的军,他自有绝地反攻的手腕。哪怕自损八百,也要把敌人踩死在脚下,绝不可能不战而降。 谢辞捏紧了手里的烟盒,下一秒,猛然松开,松垮地将它丢进了垃圾桶:“行了,别苦着脸。该下班下班,有我在,天又不会塌。” “……” 钟涵觉得自己再跟谢辞干下去,迟早要到林医生那里报道。他揉着心脏,无奈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耽误。”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确实要吃点好的去。” 谢辞抬起腕表,眉梢一抬,立刻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借着微弱的夕阳倒影整理领带,食指扣紧温莎结,左右照看的模样,好像某只求偶的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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