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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护士戴着副度数不低的眼镜,换好吊瓶后不满地扫了他一眼,也没细看便质问说:“你是他家长?给他接杯水吃药会吗?别净顾着玩手机。” 周允行下意识往左右打量了几眼。 “就说你呢。” 他这才搁下手机,抬眼看她,倒是没生气,平平静静地反问:“你真说我啊?” 小护士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明明挺帅气的一个大男生,不知怎么的愣是给她看成了中年父亲,还当人面教训起来了。她不由脸上一红,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 祝云乐看着他俩,脑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没轻没重地用打吊瓶那只手捂住了脸笑了起来。 手背上的针头差点被他的动作别出来,一小股血从输液管里洇出红色,被选择性眼尖的小护士看见,终于找到由头缓解尴尬,对他一通指责。 周允行走去接了水,回来没好气道:“赶紧吃你的药去,还好意思笑。” 祝云乐笑完终于来了精神,装模做样地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带我来看病,太感动了。” “别瞎感动了,我就当给以后养崽预备着。”周允行忍不住叹气,说,“你能稍微自我反省一下吗?不然我看谁摊上你都是提前进入中年焦虑的命。” 祝云乐再一听还是想笑,被周允行瞪了一眼才强行忍住。他就着纸杯吞了药,这才想起来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连忙扭头往兜里一通找。 周允行一看就知道他在找什么,出声提醒说:“走得太急,你手机落客厅了。不过我刚刚给郑奕惊发了条微信,已经替你解释过了。” 祝云乐回头问:“他回你什么?” 周允行好玩地瞥他一眼:“微笑。” 完蛋。 祝云乐叹声说:“肯定又生气了。”他朝周允行伸出手,“你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给他。” 周允行递给他,却说:“我没存他的号码。” “我记得。” 周允行看着他拨号,调侃道:“删了他微信,又背下人家号码,我看你比他还别扭。” “这不是方便我随时反悔嘛。”拨出去没几秒,祝云乐把耳朵旁的手机拿下一看,“小朋友也太有脾气了,他竟然连你的电话都挂。” 周允行没说话,祝云乐偏头朝他一眨眼,调笑着说:“怎么了?介意我背下别人的号码?你介意的话我可以——” “乐乐,”周允行打断他,“别瞎撩我了,以咱们的交情,你要是个女的,我娶你都行。” 祝云乐仍笑着看他,接着便听到他问,“可你是吗?” 一如既往温和的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 祝云乐恍了恍神,目光落在周允行的眼睛上,却近乎奇异地察觉出自己内心并没有丝毫的沮丧情绪存在,就好像他其实…… 他刚要张嘴说话—— 有人从过道走过来,闻声问了一句:“不是什么?” 两个人一同转回头看,是郑奕惊,他竟然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祝云乐翻着周允行的手机,终于见到他转述的“微笑”,忍不住问:你管小熊猫卖萌的表情包叫“微笑”?
第21章 皋平 难怪他刚刚不接电话,原来不是闹脾气,而是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祝云乐微微一怔,才想起要回答他:“他说我不是个女的。” 小朋友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有必要拿出来说? “你怎么过来了?”祝云乐不想多讲,作势不在意地换了话题,“我还以为你又生气了。” 郑奕惊掠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气球做的。”全然忘了早上是谁连箱子都不要就跑了。 他有点别扭地站在一旁,是恰好不会挡住过道的行人,又离祝云乐更近的一点的地方。他静默片刻,才问:“你现在好点了吗?” 祝云乐抬眼看着他,飞快地眨了下眼:“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 郑奕惊心里倏地一跳,不自觉移开了视线:“谢什么,我就是顺路过来,又没有特地来、看你。” 周允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看了半晌才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捡了手机往外走:“你们聊,我打个电话。” 郑奕惊自己向周允行问了地址过来,只说了几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祝云乐便让他坐下,眉目是一如既往的亲和。 午后的日光敞在空气里,连带着室内一同热了起来,分外使人困倦。祝云乐靠着椅背,陪小孩聊了几句就开始昏昏欲睡。只有在他闭眼时,才能从苍白的脸色中窥见病里几分虚弱。 郑奕惊怕他滑倒,坐在旁边虚虚扶着,让他靠着自己,接着伸手探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他担心会惊醒祝云乐,很快放下手,半蜷着放在腿边,在掌心藏了一团热。 “没事的话准——”周允行正好过来,见祝云乐睡着后很快噤声。 倒是郑奕惊猛地转回头,表情好像是刚刚干了什么错事,又凑巧被人撞见。 周允行不由失笑,却没挑明,只是站在一旁,压低声音对他说:“一会儿就该让他出院了,省的在这占着位置睡大觉。” 探完病,郑奕惊没理由在医院多留,祝云乐还没醒他就走了。 少年人的心情总是没有定性,陈阿姨眼见着刚生完气的小孩儿出门一趟,又平平静静地回到家,这会儿看起来心情倒是还不错。 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上楼躲进房间里,而是做了奶奶身后的小尾巴,跟在她屁股后面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圈。接着扶着奶奶坐下,自己则趴在沙发背上叨叨地说话。 奶奶一开始还愿意陪两句,到后面也被他一连串“奶奶你今天干了什么呀”“程爷爷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为什么你要……”给问烦了,搪塞着哄了哄就想让他闭嘴。 陈阿姨边听着,不由狐疑地打量了郑奕惊好几眼,怀疑他是被简帆缠久了,时不时地要暴露几次聒噪的毛病。 简帆正被流水的家教折磨得痛不欲生——尤其是这些人里没一个长得好看的,面对老师们无情的面孔和唾沫星子,他只能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补完课旅个游好好放松一下。 每天靠揽镜自照和往郑奕惊这边钻,来续个命,顺便洗洗眼睛。 因此,在听说郑奕惊要跟祝云乐去皋平后,他差点没原地爆炸。 “说好的陪我去三亚呢!”简小红使劲跺脚,“你们男人说话能不能算一次数!” “谁跟你说好了?”郑奕惊拧着眉瞅他,“你在你妈面前也这么说话?她能忍?真不揍你?” “她会和我断绝母子关系吧。”简帆诚实道。 “也没关系。”郑奕惊大剌剌地安慰他,“正好方便你们续上母女情。” 简小红瞪他:“谁跟你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乐乐哥联系上的?” 郑奕惊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你干嘛不说话?”简帆做出质问的神情,又很快耷拉下脑袋,委屈地抱着果盆,“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一张嘴肯定就‘关你什么事’呗。全世界都偏心你,只剩下奶奶最疼我了。” “你想都别想,”郑奕惊听罢无情道,“奶奶也是我的。” . 再看到祝云乐是三天后,他接郑奕惊去皋平。 榕园门口,祝云乐下车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站在车后,一眼瞥见里头一个相当显眼的白色包装盒,看到名称后略微惊讶:“无人机?” 祝云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到那儿给你放着玩。” 临阳市到乡州的皋平镇大概有七八个小时的车途,他们在高速服务区停了几次,稍作休整。 过了下午两点,郑奕惊就不敢再坐在副驾驶上听歌玩游戏了,几次偏头观察祝云乐的状况。长时间的驾驶很容易消磨人的精力,上次这人发个烧能把自己烧进医院,郑奕惊就把体质差、亚健康的戳给他盖上了。 但怕他太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郑奕惊透过后视镜看后面的车况,实在担心他一时不察,万一追个尾就刺激了。 下了高速转国道,祝云乐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清醒,而且状态挺好,甚至比他导戏时的样子还强些,看来这三天休息得不错。 他们抵达皋平镇已经接近傍晚,祝云乐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源江畔一排柳树荫下。白金灰的雷克萨斯UX夹在一色的大巴、面包车和小电动之间,看起来尤其突兀。 他从车上搬下一个小推车,把行李箱、脚架和摄像机往上放,郑奕惊帮他扶着。两个人一同穿过漫长又曲折的街巷,街道两旁,不少老人和孩子坐在家门前的平地上,端着饭碗默默注视着这两位异乡人。 本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要入住的那一家在蜿蜒石道的尽头,门口高高挂着两个残破的红灯笼,门上落着锁,主人不在家。 郑奕惊停步,看向祝云乐,刚想问他该怎么办,干等着吗,便瞧见他从一根敲进石墙缝里的钉子上取下串钥匙,旁若无人地开锁,进了别人家门。 “刘奶奶她爱看戏,经常趁天还没黑的时候占座抢前排,估计得晚上八点才会回来。”祝云乐解释说。 郑奕惊无言以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语气能熟稔得像是自家奶奶。 小院不大,至高不过一二层,统共也没几间屋子。庭里立着老式压水井,占了不少地方。郑奕惊初见不免觉得新奇,他自小就在城市,只在书里还有乡村专题片上见过这个,但应该是废弃不再用了,把手上满是猩红的锈迹,而且在几个水缸并着的墙边,另有水管延伸至院里矗立的水龙头。 他跟祝云乐去了南边一间小屋,屋前栽着一株四季桂,桂花香气四溢,丝丝缕缕的甜香散在空气里,格外沁人心脾。 朗月,晚风,静院,桂香。 一切都很好,直到祝云乐推开门,一股无法形容的腐朽气息扑了他们一脸,漫天灰尘在空气中挥散开。郑奕惊呛了一下,被这股味道刺激得头皮发麻,他首先联想到的就是那些蛀生在潮湿木头里的、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白虫子! 祝云乐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惊讶,还有心情同他开玩笑:“参观参观,感受一下你采楠姐姐当年的绝望。” 郑奕惊:“……” 他想起来了,这屋子里有脑壳那么大的蜘蛛! 可能是家具不多,屋里倒是意外的宽敞,但采光不好,窗户基本就是个摆设,又正值傍晚,没几缕光线进得来,室内一片昏暗。这黑灯瞎火的,能参观个鬼。 有风从窗户外漏进来,门旁一根细线吹到郑奕惊脸上,他还沉浸在“脑壳那么大的蜘蛛”上,本能地以为是蛛丝,下意识一顿,毛骨悚然地往后撤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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