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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奕惊点头。 “她非逼我一定要把邀请的人和脸对上号,上百个人,我记了三十几个就觉得自己要记晕了。我爸来帮我回忆,说这个叔叔中秋见过,那个伯伯元旦见过,还有那个阿姨,她给我买过全套五三,我靠我才高一!” “好不容易全记下了,今早睡醒又全糊成了一张脸了。我妈还考我,让我做连连看!这是亲妈能干得出来的事吗!”她面露痛苦,嘤咛了一声后又正色起来,告诉郑奕惊,“他叫裴少舟,我见过他比较多,都是在龙州大饭店里,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你只看过那一次。” “哪一次?” “放烟花那次呀。”容子纨说,“我妈说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混迹在小孩堆里放烟花的成年人,情商感人。要我一定跟他打好关系,以后就是商界大傻和二傻。” 郑奕惊缓缓翘起唇角,终于被她逗笑。 “嘿嘿,哥。”容子纨两肘支在小桌上,眨巴着眼睛托腮瞧他,“开心点没有?” 郑奕惊敲了敲她的脑袋:“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 “那没事,我还小嘛,况且这不是还有一个垫背的。”容子纨抬手扒拉着被他弄乱的刘海,振振有词,“我一看你就觉得不对,失恋了吧?哪家的,告诉我,我替你找人收拾她,女的打人不违背兄弟道义的。” 郑奕惊听她说完,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皱眉斥责道:“再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妈。” “哥——你怎么这样。”容子纨又皱起鼻子,鼓着嘴不满地嘟囔,“讨厌哥哥,哥哥过分。” 郑奕惊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一起安静片刻,外头便日落了。 容子纨困惑地歪着脑袋,默默凝视自己眼前、郑奕惊被暮光染红的侧脸。 不懂他怎么又毫无征兆地陷入沉默。 . 打破寂静的依旧是裴少舟,他抓了一把青椒走过来,腰间还系着粉色的碎花围裙,偏偏与他周身气质诡异得和谐。 裴少舟扬声问他们:“你们吃饭习惯什么口味?能吃辣吗?” “啊?”容子纨诧异回头,她看了郑奕惊一眼,试探着说,“我们都可以的。” “那行,小炒牛肉吃吧。”裴少舟随口说,“乐乐怎么回事,都不在家里住了还敢留肉菜,他也不怕回来满厨房的蛆在爬。” 说完便转身往厨房走。 郑奕惊不经意间望见他的背影,恍然意识到,他曾经以为的那种对万事无所谓的特质,其实并不是祝云乐受他父亲的影响。 在李翊身边的小乐乐明显要更娇气和敏感一点。 自在、宽容和温柔,祝云乐身上那些引人不自觉靠近的点,好像都是从眼前这个人身上习得的。 “这位哥哥非常不拘小节啊。”容子纨偏头对郑奕惊说,“他要留我们吃晚饭?不是,这种嗟来之食……会长蛆的小炒牛肉我哪敢吃!” “不要乱用成语。”郑奕惊无奈道,“在冰箱里冻着,哪那么容易变质。” “我还以为是解冻完放在外面了。”容子纨说。 她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打量了郑奕惊一眼,“我连自家冰柜里冻着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对别人家的东西了解得这么清楚?” 郑奕惊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地说:“生活常识。”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容子纨不相信,她晃了晃小腿,说,“我还是觉得乐乐这个名字耳熟。” “想不起来就算了。”郑奕惊淡淡地说。 “等一下。”容子纨忽地一顿,立起上半身,“我好像想起来了。” 郑奕惊看向她。 “你记不记得好久之前,我爸在路边捡过一个走丢的小孩,他好像就叫乐乐!” “2005年?”郑奕惊忽然想到那本“成长日记”,他记得李翊写过祝云乐在山里走丢过一次。 “不是。”容子纨摇头,“05年我才两岁,哪会记得这件事。我想想看啊。” 她思索片刻,肯定地说,“至少也该是2010年之后的事了。” 2010年,郑奕惊心想,那个时候祝云乐该11岁了。 他问容子纨:“姑父是在哪里捡到他的?” “市郊区吧,九月份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伯伯都会请爸爸去山庄拿酒。” 不论是祝云乐还是裴少舟,他们都是外省人,距离临阳上千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姑父在郊区捡到。 “应该不是他吧。”郑奕惊对容子纨说,“祝云乐又不是临阳本地人。” 裴少舟摘下围裙来叫他们吃饭,走近凑巧听了半耳朵,插话说:“严格来说,乐乐其实也算半个本地人。” 郑奕惊一愣,仰头看他。 裴少舟解释道:“他亲生父亲是临阳人。” “李翊。”郑奕惊说。 “你知道?”裴少舟有些惊讶地看他,感叹道,“你们的关系还真挺好。” 郑奕惊脸上不带什么表情,讽刺地心想,他其实不应该知道的。 裴少舟又转头看向容子纨:“没猜错的话,你姓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容子纨乖乖点头。 “那你应该见过乐乐的。”他弯起眼睛温和地笑了笑,“在他成年之前,每年都会收到郑家老太太和你爸妈给的过年红包。” 由裴少舟转交给独自在家的祝云乐,上面简单写着:祝乐乐学业进步、天天开心。 . 八年前,容父在临阳郊区的路上捡到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小孩,当时就掉头送他去医院吊盐水了。小孩儿醒了以后礼貌地对他说谢谢,却闭口不言自己的家在哪。 容父没办法,只能联系警察查查看,附近有没有走失的孩子。 那个时候容子纨还小,玩心重,偶然听爸爸提过一嘴,看到他手机里的照片,还说过这个哥哥好漂亮,吵着要去看他。 过了一个星期才有警察找过来,告诉容父,他是西水裴家失踪的小儿子。 容父有些意外,裴家他是认识的,只知道有一个独生子裴少舟,再有就是近几年新娶的妻子祝雨晴,从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大一个小儿子。 当天下午,裴少舟同祝雨晴一起赶来临阳接祝云乐。 乐乐坐在床沿边,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空空荡荡,比他平日里还要没有精神。 裴少舟有些担心,祝雨晴却没看出来,只问他为什么要走。 乐乐低着头不回答,小腿晃晃悠悠的,还够不到地面。他一直长得慢,总比同龄人显得更弱小一些。 “有人欺负你吗?”祝雨晴问他,“妈妈对你不好,你也不爱我了,所以你要跟你爸爸一样,都要离开我是不是?” 乐乐仰起头看她,裴少舟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早就红了,衬着雪白的小脸,像只委屈的兔子。 “我、我没有。”他一直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憋得声音也颤乎乎的。 祝雨晴向来不耐烦他哭,这次却少见地耐下心来哄他:“那乐乐这一个多星期去哪了,告诉妈妈好不好?” 乐乐轻轻靠在她肩上,沉默了好久才小声说:“我去找爸爸了。” 话音刚落,旁观的两个人——容父、裴少舟,甚至是祝云乐自己,谁都没想到下一秒,一个巴掌径直挥在小孩儿脸上。 祝云乐一动不动的,愣愣地望着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有蓄在眼底的水光猝然滑落。 裴少舟大步上前,一把扯过他护在自己身后。 在家的时候裴少舟从没和祝雨晴起过冲突,因为在他眼里,这位小妈就是个纯种傻白甜,犯不着。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么突然地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动手。 “乐乐,”祝雨晴不管裴少舟,死死盯着祝云乐看,“你不爱妈妈了吗?你怎么可以再回去找他?”
第63章 祝云乐回去找李翊是有过征兆的。 裴少舟至今还记得,少年时他和祝云乐关系刚刚变好些,偶尔会一起待在房间里,他写模拟卷,祝云乐在旁边画画,也会抱着他的平板看漫画或者动画片。 有一天,祝云乐突然对他说:“我不喜欢待在这里。” 裴少舟正在做题,公式写到一半,停笔转头看他。 小孩儿说:“我想跟爸爸一起回家。” “为什么?”裴少舟有些意外,他自认为对这小孩儿还算不错,却没想到他并没有把这儿当作自己家。 祝云乐眨巴着眼睛,敏感地意识到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于是解释说:“我喜欢你和妈妈。可这里和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少舟依旧很在意。 “你不能把一只兔子养在灰狼家里。”祝云乐板着小脸,认真道。 裴少舟刚想笑话他自我认知还挺明确,接着便听见小孩儿说,“爸爸从来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尤其是大家都聚在一起过年的时候。” 裴少舟愣住了。 那是祝云乐来家里的第一个春节,裴家是个大家庭,大家总是在一起过的,而祝雨晴是他爸的新老婆,自然也该去见见自己的新家人。 只有祝云乐立场尴尬,即使他姓祝,也不会归属于裴家内。 纵使裴少舟同他关系还算不错,他也不会想要忤逆父亲的意思,带他一起走,或者是陪他留下。 除夕那天,裴少舟是看到过他的。 三个人一起离开家时,小孩儿孤零零地蹲在楼梯旁,像朵小蘑菇,脑袋抵着玻璃护栏,低头看他们。 他的眼珠子黝黑,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于是裴少舟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他心里很在乎。 所以他才更愿意去找他自己的爸爸,和自己的家。 . 祝雨晴和裴少舟一起把祝云乐带走了。 后来,容父同裴家在龙州大饭店聚过几次,郑尔霖和他照常把容子纨带上,对方同样会带祝雨晴和裴少舟过来。 容子纨性格咋呼,也不认生,总闹腾着要裴少舟给她放烟花。 唯独不见那个叫乐乐的孩子。 他实在有些在意,事后,便去问过相熟的警察,说明明说是回家找爸爸,孩子的父亲怎么没出现,还让他走丢在路上。 “这小孩儿挺玄乎的,明明也没人跟他说。”警察同他说,“也可能真跟他爸亲吧,正赶上时候。” 容父没听懂。 “赶上他爸下葬出丧的时候。”他说。 可能是血缘牵绊导致的心灵感应,没人告诉过祝云乐李翊的消息,李家人甚至连祝雨晴也没告知——她既然选择不再等他,离婚改嫁,就已经是两家人了。 于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祝云乐会突然间失踪,会独自前往临阳老家。 “他爸死了快四年了,整整四年都没人发现,一直到前段时间才被一遛狗的人不小心给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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