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与尘埃一起大声嘲笑他的孤单。
第71章 郑奕惊抱膝在那道光前坐下,日头渐落,光线一点一点挪到他的腿上、身上,余晖像红色的海水漫过他全身。 他从光的海里站起来,脑子里神经质地不断重奏方才响过的门铃声,却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那个人早该走了。 他被自己的幻听折腾烦了,索性出门确认给自己看。 街道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影子存在。 他冷笑一声,刚要回屋,手里电话响了。 郑奕惊看也不看,任由它响。 没一会儿,一位穿着黄色小马甲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挺大的保温盒,问他:“是小郑先生吗?您的外卖。” 送餐员问过他的手机尾号,确认无误后,郑奕惊开了大门,接过外卖进屋。 他将它搁在餐桌上,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走了几圈。 房子里所有的陈设都一如往常,郑奕惊看着它们,默默数着:先是妈妈走了,然后爸爸出去了,他的灯泡死了,奶奶也没了。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打开液晶电视机,拿着遥控器随便进去一个新闻节目,他看了半分钟,又换成动画片。 拉开玻璃门进到阳台,花架上的灯泡没人照顾,和别的小植物一样蔫头蔫脑的,他摸了摸微皱的叶片花瓣,给它们一一浇了水。 电视里,中二主角和他的伙伴们重聚在一起,说着狂妄的大话,要打败敌人,拯救世界。 郑奕惊坐下看了一整集,看完跳到片尾曲时,自己都莫名其妙。 直到再转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他才欲盖弥彰地回到餐桌前,打开外卖包装袋。 可能是有保温盒在,过去挺长时间,里面的汤水饭菜依旧是温热的。 他将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最后拿到餐具,才注意到外面裹着的一张绿色便利贴。 上面是祝云乐写下的一行小字——你说的“暂时”是多久? 郑奕惊看过后,撕下它丢在一边。 吃完收拾好,郑奕惊重新回到客厅,从沙发上捡回手机。 又多了不知道多少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他懒得再看,只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还是那些说烦了的套话——我很好,没事的。 划到老刘,老刘没说别的,只发了三个字和一个感叹号——要坚强! 郑奕惊回他——好。 一直划到很下面,他才看到祝云乐,头像那里只有一个“1”。 他点进去。 祝云乐:你可以总不见我,但我会想你。 时间是17:20。 郑奕惊垂眼,静静看了三秒。 退出去,又把他给拉黑了。 祝云乐从外面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裴少舟站在门口问他:“你去哪了?” 他本来早该走的,因为郑家老太太的丧事和祝云乐的伤又多留了几天。 留得越发不客气,茶几、斗柜还有厨房冰箱全是他买的茶点乳品和食材,还给兔子弄来两双小鞋子要给它套上,结果被兔子狠狠蹬了两脚,噌噌几下跑没影了,他逮不住,只能作罢。 自己的家里给他塞得满满当当,弄得祝云乐几次以为进错门,越发不想在家待了。 他在玄关处脱下外套,掀起眼皮爱答不理地扫裴少舟一眼,绕过他进了客厅。 “行行行,我不问。”裴少舟熟知他的狗脾气,真要聊只能顺着他的反应调转话头,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喋喋不休道,“晚饭我带你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哎乐乐,你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到拆线的时候没有?还有医生有没有跟你说过有哪些是忌口的?要不然还是我给你做?” 祝云乐没看他,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 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机,边看,只回答了裴少舟最后一个问题:“你别害我。” 裴少舟:“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害你?我那是……” 祝云乐听得头疼,自动屏蔽他接下来的废话。 微信里,周允行也在问他——看好医院没有?后天就满一个星期了。 祝云乐:不着急。 周允行:没人着急,你自己的蹄子。 祝云乐:拆线好痛。 周允行:那剁了吧,剁了就不用拆了。 祝云乐:? 祝云乐:谁惹你了? 周允行没回。 而和郑奕惊的聊天界面,几屏几屏的红色感叹号暴露在他眼底。 祝云乐自己都不忍心多看。 唯一幸存的是两条绿色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 小朋友到现在都没搭理他。 一个大白球滚到他脚边,祝云乐一把将它抱起来,对着兔子毛茸茸的大脸“咔擦”了一张,不调不修,给郑奕惊发了过去。 又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祝云乐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两手抱住兔子。 兔子懵懵懂懂地睁着大眼睛同他对视。 他晃了晃兔头,跟它说话:“宝宝,你爸不要你了,你只能跟我过了。” 兔子要给他晃晕了,别开脑袋,张嘴作势要咬他。 祝云乐接着说,“你不愿意?不愿意也没办法。你们兔子有人权吗?要不你去告他不履行抚养义务?” 裴少舟站在旁边,听得一脸莫名其妙:“它爸是谁?” “还有你宁愿跟只兔子聊天都不想听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好像也不是典型意义上的破镜重圆哦。
第72章 祝云乐不理会他的暴躁,自顾自思考片刻,仰头问他:“你那天是不是跟郑奕惊说过什么?” 他们俩一起从容家回到沙汀湾时,裴少舟只提了一句郑奕惊托他照顾兔子,可祝云乐翻来覆去回想那天晚上郑奕惊说过的话,实在不愿意相信他真会这样调查自己。 裴少舟的神色有些复杂,如实告诉祝云乐。 他只说过郑奕惊李翊早已经遇害,可单从这件事推测到《消失的水怪》这个绘本故事,推测到他为什么执着于李翊的消失…… 还是太牵强了。 祝云乐搂着兔子躺倒在沙发靠垫上,眉眼中带了分难言的惆怅,叹气道:“他还真看了。” “看了什么?”裴少舟不解。 “我从我妈那儿偷来的日记本。”祝云乐说,想了想,又问,“我妈她没发现吧?” “我哪知道,我猜早就知道了,不跟你计较而已。”裴少舟在他身侧坐下。 祝云乐低低地哦了一声,兔子从他手里挣脱,跳到一旁慢条斯理地扒拉兔脸。 裴少舟犹豫片刻,叫他:“乐乐。” “嗯?”祝云乐应了一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兔子舔毛洗脸。 “他是你男朋友?”裴少舟问。 他初来那天,同时见到郑奕惊和容子纨,一男一女,他便没往那个方向想,后来才注意到家里成双成对的电动牙刷、水杯和毛绒拖鞋,简直惊吓。 他弟弟才多大?怎么可以这么快和别的男人同居! 祝云乐的视线从兔子身上移开,他仰头看向墙壁上的那盏黄黄的圆灯,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说:“我不知道。” “他问过我,可是我不能确定。” “不确定什么?”裴少舟忍着自己“不行、绝对不可以”诸如此类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问他。 “他还太小,我就不能确定——”祝云乐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合适的词,“以后……或者说明天,还能不能是这样。” “你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不是,”祝云乐轻轻摇头,“我是怕我一时兴起。” 郑奕惊最早给他触动的时候是在皋平,小朋友对自己说——他永远爱她,从生到死,几十年如一日。 祝云乐当然知道他这么说的含义是什么,也知道无非是借着天时地利的便宜,还有自己外表的迷惑性,少年心动,意乱情迷。 却依旧很难形容他在那一瞬间里的具体感受。 他愿意去相信爱本身是美好的。 只是不相信长久。 人是会忽然消失的,感情是会被时间消磨殆尽的,告别永远发生在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 他当然喜欢郑奕惊,只是无法相信自己。 可到现在,好像也由不得他相信与否。 到了十一月中旬,立冬过后,天就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祝云乐偶尔会在凰艺见到郑奕惊,阶梯教室、图书馆、体育场。 郑奕惊有时会看到他,极淡地掠一眼后依旧做自己的事情,有时连祝云乐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又走了。 周允行他们还没从柬埔寨回来,进度慢的话可能会在元旦后,但也说不准。 而裴少舟在陪祝云乐拆完线后被父亲叫回西水,走前他说:“我个人觉得郑奕惊这小孩挺好的,可如果你觉得回不去了,那不如算了吧。都还年轻,以后再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祝云乐没回应,只赶他早点回家结婚。 裴少舟骂他小兔崽子,真正的小兔崽子趴在祝云乐脚旁,把自己伪装成大号的第三只毛绒拖鞋。 直到这时,郑奕惊还是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祝云乐试图拿小号加他,可是一直没通过好友申请。然后他便换了思路,见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让店里往他家里送。 小雪那一天,从早到晚,郑奕惊一连听到五十二次门铃响,被他烦透了,终于主动拨了祝云乐的电话。 在拨通的瞬间,郑奕惊直截了当说:“你别送了,很烦。” 电话那头传来很浅的呼吸声,祝云乐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问他,“出来一下好不好?” “做什么?” “外面下雪了。”祝云乐说。 郑奕惊沉默片刻,挂了电话。 他拉开玻璃门,走到二楼露台,纷纷扬扬的细小雪花下落,在护栏上堆积起了一小层,边化开的雪水滴滴答答往下坠。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毛衣,冷风自雪面上刮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随后,他低头看向庭院外,月亮形状的路灯下,一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人似有所感,仰起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郑奕惊不带什么情绪地看着他,他想让祝云乐走,抓起手机要再拨回去。 手指微顿,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套了件厚些的呢子大衣下楼,刚推开大门,一只白色的毛球蹦蹦哒哒跳到他腿旁。 郑奕惊低头看,兔子几乎要和雪地混成一个颜色,要不是它脖子上系着黑色的牵引绳,乍一看还真发现不了它在哪。 兔子许久没见他,已经快要把他忘记了,只是循着被惯得不怕人的脾气在他腿边扑腾,要他抱。 郑奕惊看了看它,两手揣在衣兜里,偏不抱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