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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应忻笑着说:“有人在吃自己的醋。”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24章 唇瓣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温热鼻息交错,闻确从来没有与一个人贴得如此近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好像广阔天地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每一寸意识都被眼前人的气息和温度占领。 应忻的手从他的衣领滑到脖子,冰凉如游丝刺透闻确的骨髓,雪松味道第一百次侵入他的鼻间,唇上的人笨拙地、小心地、轻柔地,触碰、舔舐、揉捻。 开始时谨慎小心,唇瓣相合,应忻只敢轻轻贴上去。 退一步触不可及,进一步行差踏错,今天这一步,也是他算的。 这是他走过最险的一步棋。 如果闻确今天没来送衣服,他断不敢走这一步。 可是闻确来了,他八点打电话,闻确八点二十五到教室,没有车,没有驾照,那段平时他开车都要四十分钟的路,闻确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这是在乎吧。 所以他吻他,验证自己的猜想,试探他的心意。 应忻偷偷抬眼,想看看闻确的反应。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张淡漠的脸,深邃眼里不见任何情感,紧贴的双唇一动不动,木头桩子一样对他不理不睬,更没有一点迎合他的意思。 应忻觉得有人在用小刀一刀一刀地刻划着他的心脏,不见鲜血,却痛到像把血肉掀开。 他不信这世界上有如此心狠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了这么多步,却不愿意施舍给他哪怕一步。 应忻垂下眼,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委屈就这样,一双眼睛垂下去,哪里都不看,低着头咬嘴唇。 从前他谁也不信,Prof.说他算不出人的命,他也不信。 他喜欢数学,热爱数学,因为他从小就相信,这世界上一切的未来,都是能算出来的。 高三报志愿那年,他第一次忤逆他妈,偷偷把志愿从军校改成数学专业。 他妈揪着他耳朵,尖刺的声音穿透鼓膜:“你别以为我是农村妇女就什么都不懂,我都问过了,你念这个,没个十年八年根本找不到工作,你还想再让我养你十年八年?我告诉你应忻,你做梦!我当初真就该把你流了,生你这么个拖油瓶,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最后他还是在老师办公室把志愿改成了北京的那个学校,郑重而庄严的写下数学专业。 那时,距离他联系不到闻确,已经快四个月了。 那个暑假,他常常站在高中上学路上的坡路,幻想着某天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会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可惜那一整个夏天,直到坐上去北京的火车,他都再也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坡路下面的交通岗那年新开了一家服装店,门口的音响成天来来回回只放一首粤语歌。 那时的应忻整天蹲在那附近,这首歌放到快把他耳朵磨烂,他也不知道这首歌哪里好,能让老板娘乐此不疲地放一个夏天。 直到某天他妈拿着家里的老半导体听电台,电台里再次传来熟悉的旋律。 主持人娓娓报幕:“接下来这首歌,是沈先生为李小姐的《十面埋伏》,沈先生想借歌曲中’轨迹改变角度交错,寂寞城市又再探戈‘这句歌词,告诉李小姐,他很想您。” 应忻捏着半导体的天线,脑子里都是这句听了一个夏天才听懂的歌词。 轨迹改变角度交错。 恍然大悟后他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轨迹不变,是不是就不会交集又错过。 那个夏天,他第一次知道拉普拉斯决定论,这个理论认为如果知道某刻所有粒子状态,理论上就能考解方程预知未来。 如果彗星的出现都能被预判,那是不是代表他也有可能知道闻确何时再次出现? 如果台球运动的轨迹能够被计算出来,那他和闻确交错的轨迹是不是也能被预知? 如此种种,让他最终孤注一掷,选择了数学的道路孜孜以求算尽万般可能。 直到现在,他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闻确,他却突然就信了,信了Prof.的话,总有是他算不到的。 就像拉普拉斯决定论最终被量子力学冲击,使得基于经典力学的拉普拉斯决定论在微观世界不再适用。 就像那句他曾奉为圭臬的歌词他终于听见了最后一句,“天都帮你躲,躲开不见我”。 他认命放开手,松开了闻确。 他告诉上天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但命运永远无法被预估。 就在那一刻,猝不及防间,应忻看见闻确突然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下一秒,闻确的吻猛地落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吻让应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他,力道比刚才猛烈一百倍,他变成提线木偶,傀丝另一端在闻确手里。 齿关被人撬开,闻确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勾着眼镜的手抱紧他,吻得又重又急。 一次接着一次,两次深吻的间隙,闻确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喃喃:“乱了套了”,旋即又深深地吻下去 。 应忻此刻心里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周身因为这又惊又喜的一吻不住地颤抖,从耳朵开始发热。 满脑子都是这震惊却又不可置否的事实——闻确在吻他。 “你想好了。”低哑的声音带着喘息声,断断续续地穿插在一遍又一遍深吻中,“真要跟我在一起?” 应忻被亲得喘不过气,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他“嗯”。 闻确扣在他后脑的手重重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放开了他,用一种应忻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眼神注视着他,语气有些无奈地说:“看着挺精挺灵的,怎么总是犯傻。” 应忻还被亲得发蒙,半晌才认认真真地说,“如果我放任我错过你,才是真傻。” 闻确注视着应忻的眼睛,又凑过来轻轻吻了吻他。 和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的应忻不同,闻确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从前的他有今天没明天,活到什么地步都一个样。 他从没想过和应忻能有什么结果,自己指不定哪天从大桥上跳下去,还要应忻去给他捡肉沫吗。 所以他说狠话,说让他离自己远点,丢下一个人哭的应忻,说什么都还是要离开他,无数次明里暗里的拒绝。 他知道自己是沼泽,只要踏入就会越陷越深,最后不得脱身。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闻确再不想正视自己的内心,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再也无法忽视应忻的存在。 大概是在他第二次被应忻领回家时,他终于在一个人苟活七年后,重新看到人生的归处,重新感受到真正的活着。 十八岁以前的他觉得,活着是驰骋在冰场,是干干净净地滑冰为国争光,是拥有属于他自己的荣光。 十年后的今天,沧海桑田,他觉得活着,也可以只是活着。 能看见每天的太阳、月亮,牵着爱人的手睡觉,不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日落,就足够了。 这是他想得到的,也是唯一能给应忻的。 这世上最平凡,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闻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应忻的手背。 那一秒,就像阳光落在雪地,遥远的宇宙终于接收到了信号,那些曾经执着的、热烈的、一错再错的,终于有了答案。 这场长达十年的暗恋,第一次有了回音。 应忻会意,紧紧地牵住了闻确的手。 第25章 锁孔转动,门“咔哒”一声开启。 门一开一合,闻确一把将应忻抵在门板上,一只手垫在应忻的脑后,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 手指在应忻的脸上轻轻摩挲,游走过眉骨、眼眶、鼻梁、最后到嘴唇、下巴。 像是第一次有幸触摸举世无双的珍宝,久久不舍得放开。 闻确心里此刻暴雨狂澜,却依旧只是轻轻地抚摸着眼前的人,静静地感受着呼吸的交错。 他好想问问自己,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 可曾想过有一天,能和正常人一样,拥有一段美好、幸福的感情,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一处真正的安身之所。 屋里暖气正热,两个人身上都还带着屋外的寒气,闻确把应忻的外套拉链拉开,怕他一冷一热着凉。 应忻见状也开始脱闻确的衣服,拉链拉得干脆又暧昧。 闻确抬眼看向应忻,哭笑不得地说:“你要干嘛?” “啊?”应忻一脸懵逼地看着闻确,脸瞬间红到耳根,说话也开始打结,“你……不是……你不是在……” 闻确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我那是怕你感冒,一冷一热的。” “而且。”闻确摇了摇头,“太快了应忻。” 说完,他抬手打开了应忻身后的开关,所有灯都在一瞬间亮起来,照得人心都不敢再晦涩。 应忻第一次后悔把客厅装修得这么亮。 当初装修本意是不想让一个人住的屋子显得冷清,现在他只觉得这灯碍眼。 像是把刚才说那种虎狼之词的自己从头到脚照了个精光,自己猥琐、贪婪、欲壑难填的丑态都被摊开,摊在闻确的眼前。 他绝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心想一切都完蛋了。 算了一步一步算到现在,明明好不容易现在全都开花结果,就因为自己太着急…… 闻确一巴掌拍开他呼在脸上的手,笑着说:“至于的么?” 又扯过刚被他拍走的手,手掌相贴地紧紧握在手里。 一个手在发抖,另一只大手包裹住它,融化它,直到它不再发抖。 “别怕。”闻确安抚地说,“从前的事不想了,天塌不下来,从今天开始,咱俩,就咱俩,好好过,好吗?” 应忻看着闻确,眼泪在眼睛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才算是没有落下来。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第二个,同他一样,经历过漫卷的北风,铺天的大雪,尝尽生离死别的滋味的人。 除了闻确,他想不出第二个。 只是这些,远不是他想和闻确在一起的全部理由。 那些真实的、卑鄙恶劣的想法被他埋在心底,发誓要保密到同他的尸体一起腐烂。 “闻确。”应忻叫了他一声。 闻确轻声答应,问他:“怎么了?” 应忻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闻确的眼睛,却鲜少看得如此清楚。 上一次是在那条开了八个交通岗的路上。 这一次,是在只属于他们俩的家里。 应忻看着那双深邃而平静的双眼,试想以前那该是多么敏锐而冷静的一双眼睛,一双属于一个顶尖运动员的鹰眼,如今满是已经满是倦怠,眼尾微微下压,只露出半颗瞳仁,第一次用那样动情的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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