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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渝还有些舍不得走，但外婆又担心路上会黑，在中午就催促着他们离开。 季渝手上拎着外婆给的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站在门口和他们说：“那下次我们再来看你们。” “行。”外婆笑着。 外公站在外婆旁边，对着他们摆摆手：“下次来带一副新的麻将啊，这个牌不好。我就不信下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外婆用胳膊怼他一下：“一天天就知道麻将。” 季渝笑了：“好。” 江时景把车开了过来，将季渝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放上车。季渝这才依依不舍地又打了声招呼：“那我们真的走了。” “路上小心点啊。”外婆拍了拍季渝的胳膊，“下次再来玩。” 江时景过去和他们也打了声招呼后，带着季渝往家里走。季渝靠在座椅靠背上，有些闷闷不乐的：“我第一次从长辈家里出来有这种感觉。” “舍不得？”江时景空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嗯。”季渝看着前方，这段路在那天早上外公带着他走过，“江时景，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啊？” “随时。”江时景说，“我现在也可以开回去。” 季渝心动了一瞬，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我得回去上班，要不然夏明桦又要念叨我了。” “那就下次，等秋天回来说不定我们还能带点别的食材回去。”江时景想到后备箱里那些东西，低头笑了，“还有那颗杏树，等它成熟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吧。” “好。” 第84章 自从和季渝在一起之后，江时景就在思考着怎么和自己父母摊牌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情。虽然父母平时对自己的决定也不会太过管教，但性取向毕竟是个大问题。 本来都在一个城市，离得也不算远，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直接和父母说了，生怕他们会一个激动跑过来。 江时景低头看了看正躺在自己腿上玩手机的季渝，犹豫片刻，摸了摸他的发顶。 “怎么了？”季渝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当时是怎么和阿姨出柜的啊？” 季渝瞬间明白过来江时景的意图，他坐起身，打算和江时景好好聊聊这个问题。但他确实没做什么，也不能给江时景什么有用的建议，只能实话实说：“我直接就说了，她接受能力挺强的。” 江时景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和父母聊过这方面的事情，也不太清楚父母的接受程度到底有多少。 唯一一次聊到恋爱结婚的问题还是在他刚毕业不久的时候，他看着朋友圈里之前的同学发的结婚请柬，心血来潮问了谢乐怡：“妈，你们不催我恋爱结婚吗？” 谢乐怡正在看电视，听到这句话还一脸骄傲：“着什么急，我儿子这么帅还怕找不到对象？” 江时景摸着沙发上的毯子，感觉指尖都快被汗浸湿了。 他其实在那个时候就见过那张照片，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 这哪儿还是长相问题，他将来都有可能找个男生回来。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都是合理的。 季渝见他情绪有些低落，摸了摸他的手：“怎么了，你爸爸妈妈会很介意我们的事情吗？” 江时景把他的手握住：“不知道，我从来没和他们打探过这些，也不确定他们的态度。” 季渝也陷入沉思。因为周晓开明的态度，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他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万一他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万一让我们分开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不希望江时景因为自己和父母闹矛盾的。 “嗯……”季渝发出了他在思考时常发出的声音，“要不你先试探一下？” 试探？ 怎么试探？ 听了季渝的话，找时间回到家里的江时景如坐针毡。他看着江宏朗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看新闻。而谢乐怡正抱着手机追剧，两个人都没有打算聊天的迹象。 说来也是，对住在一个城市，时不时就会回来的儿子怎么会突然聊些心里话。 可江时景的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心里盘算了无数种的开场一个都用不上，现在电视里的声音像小刀割肉一样，刺得他耳膜又痛又痒。 他挠挠头，又挠挠脸和耳垂，眼睛逐渐落在了两人身上。 江宏朗余光看见他的动作，还觉得有些奇怪。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儿子这样：“怎么了？” “没事！”江时景立马回答。 “……哪儿像没事，说话语速都快了。”江宏朗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关切地看着江时景，“你有事要说？” 谢乐怡听到这句话，把视频暂停，也看了过来：“怎么了，最近画稿不顺利吗？” “不是……” 江时景原本是打算先装作不经意和他们提起身边又有人结婚了，再慢慢地和他们聊自己的终身大事，最后再装作突然想起来一样说身边有个同性恋来试探他们一下的。 但看现在这个局势，真要这么说就太刻意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睛都不敢看着他们了，犹豫片刻还是说：“真没事。” 父母见他这个样子，哪儿还信这句话。江宏朗刚又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就听到江时景说：“就是我想告诉你们，我是同性恋。” “……”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一消失，他的声音在几十平米的空间内瞬间传开。两个人都征愣住了，久久无言。 江时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了，他埋着头，几乎要给他们鞠一躬：“我总觉得迟早要和你们说的，这件事情也不可能瞒得住……你们是我的父母，我必须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谢乐怡和江宏朗对视一眼，一字一顿地确定了一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江时景点点头。 谢乐怡又再次陷入沉默。她现在特别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要不然二十多年来都乖乖的儿子怎么会突然说出来这种话。 江宏朗深深吸了口气，才没让自己发出火来。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凉水，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沙哑：“你什么时候……这样的？” 江时景如实回答：“大学的时候。” “怎么知道的？”江宏朗紧接着又问。 江时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看到了季渝照片的事情，但就目前看来，两人都是不怎么支持的，他只能先把季渝保护好。所以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就是发现自己对女生没兴趣。” 这也不算撒谎。 “你也没谈过恋爱，怎么就知道没兴趣？”谢乐怡在此时插进来，说出来的话有些发抖，她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把这个孩子教好，“你从小就有自己的性子我也知道，但……这件事情也太大了，你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孩子啊。” 本分吗？ 可这件事情到底出格在哪里，他只不过是喜欢季渝，而季渝又恰好是男生而已。 江时景看着父母脸上慌张的表情，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不想让他们更生气。 谢乐怡见儿子不说话，气愤地把头也扭到一边。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她的儿子哪怕是青春期都没有和自己吵过架，第一次居然是因为这些。 江时景一直都太懂事了，她现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他。 明明她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可……为什么一定要是她的儿子变成了这样呢？ 谢乐怡也不是没有想象过江时景哪天带回来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和她聊天说话，一起出去逛街，会甜甜地喊自己“妈妈”。但也只是想象了一下，她并不想给江时景负担。 现在好了，江时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空旷的客厅里，三个人相顾无言。江时景心里有些难受，像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他的胸口，又闷又紧。 他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可他总要和他们说，也想带着季渝回来见他们。 如果这段感情能得到爸爸妈妈的支持就好了。 这件事情因自己而起，也该由他来继续说下去。江时景站起身，屈膝，跪在他们面前。 这个动作让父母都吓了一跳，谢乐怡下意识就想去扶他，可江时景摇了摇头，看着他们，膝盖在瓷砖上贴得发凉：“我知道突然和你们说这些会让你们难过，也知道一下子很难接受。说实话，我第一次发觉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也很慌。” 他看着江宏朗握得泛白的指尖，垂了垂眸：“我当时也以为是错觉，以为只是一时的荷尔蒙作祟。但慢慢的，我发现我真的喜欢……” 对于这件事，从启蒙到发展都和季渝有关。他脑子很乱，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这里，季渝的名字也差点脱口而出。江时景瞬间慌了神，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从我发觉的第一时间就在想该怎么告诉你们，从当时到现在，三四年了，我一直都没有勇气……但现在我觉得我必须说了。” 江宏朗本来就因为江时景的突然下跪而感到有些心疼，他养了江时景二十多年，就连过年他都没舍得让他跪下。 他从江时景很小的时候就教他“男儿膝下有黄金”，本意是为了让他之后遇见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认输，不要对着别人低声下气。但没想到江时景第一次给自己跪下，是因为这个事情。 他明明可以继续隐瞒的，为什么偏偏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江宏朗虽然不愿意去想，但还是问了出口：“你之所以现在告诉我们，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江时景也没想着对他们说谎，听到这句话，还是点了头。 谢乐怡闭了闭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宁愿江时景一直不找，也不想看到他这样。 江宏朗叹了口气。 他家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撒谎，但没想到这个优点在此时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但……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是吧？”江宏朗说着，就先把他拉起来，“如果不喜欢女生，我们就干脆不……” 江时景膝盖往后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手。 在此时，他们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已经和男生在一起了是吗？”谢乐怡问。 “嗯。”江时景点头。 “那你还来问我们干什么？先斩后奏，让我们没办法，只能接受是吗？” “不是。”江时景说，他每次想表达什么的时候总是缓缓的，他希望父母能好好听他说话，“我只是太喜欢他了，只是随着心意行动了。我并不想给你们压力和负担，因为我一直都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在父母不理解的目光中，他继续说：“我不会因为这个人是男是女就去喜欢，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他。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我每天都能感受到他带给我的力量……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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