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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车的背后,两三辆奔驰也以八十迈的速度赶来,急停在距离中心一个街口外。十几个西装革履带着墨镜的中年人飞奔下车,一路小跑挤过人群就往朴英的方向奔来。 李荣荣站在车顶,举着小喇叭:“诶诶!你们谁啊?!干嘛拉人啊?!诶诶——你们轻点!那是我们朴公子!伤了他有你好果子吃的!” 朴英的浴袍已经被彻底扯得消失不见,几个黑衣人匆忙把他拉下,火速原路返回逃离现场。就好像这边的柏油马路烫脚。 - 紧接着,没有十分钟。 庄园傅义的房间被人破门而入,助理气喘吁吁地报告:“傅、傅义先生,外,外面他——” 傅义躺在沙发上,偏过头,一口吞了陆桥替他剥好的葡萄,没事儿人一样划着手机:“姓朴的亲自来道歉了?” 陆桥把葡萄皮丢进垃圾桶,抽出张湿手帕擦手,对着助理宽声:“别着急。慢慢说。” 小助理使劲咽了两口口水,拨浪鼓一样晃着脑袋:“不是朴议员。是市长,姓李。” 闻声,傅义和陆桥惊讶的目光一齐探过去:“他来干什么?” 小助理摸着脑袋,很是为难的模样:“情况我也不了解,只听哥哥们说,好像什么市长的支持率一下子追平,明年恐怕要连任了。他好像也很激动,在外面说你是大韩民国最忠实最善良的朋友,还带了个果篮,特别大。”说完了,好像唯恐不够,又补充了句,“真的特别特别大。”
第40章 陆桥站在酒店的厨房,厨房靠落地窗,他靠在洗手台,正对面就能看见楼下灯火流萤的公路。 “叮”一声,厨房倒计时的秒表震动了下,电子屏上的时刻完全归零。陆桥闻声,目光从窗外错开,起了身,冰箱里的提拉米苏应该好了。 陆桥细心地放在案板上,用钢铲将其中一块装了盘,之后尝了一块,味道还不错,冰得恰到好处。 旁边手机视频里严宁声音响起:“你还特地给他做?他想吃买一块不就好了。蛋糕,哪里都有好吗?” 陆桥低眉将一束迷迭香在蛋糕上认真放好:“他想吃冰淇淋。肠胃还没好透呢,外面的太冷。”说着仔细端详摆盘,左看右看总觉得还不够完美。 严宁一口咬下鸡腿,一边无语:“他想吃凉的,你非得给他做蛋糕,等会儿送去了,准得骂你。等下被他骂哭了,千万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陆桥不以为意:“他是想吃甜的。都一样。” 严宁不理解:“比供祖宗还用心。我真不理解你俩,不就是那个老头市长给他送了块荣誉勋章吗?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他都在国际大舞台上发光发热不知道多久了,拿一块荣誉勋章,这么大张旗鼓?” 陆桥心不在焉,把蛋糕上的迷迭香取下,又捏了两片薄荷放上去。 严宁不满:“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陆桥对薄荷片似乎很满意:“听了。但他今天显得特别高兴,怎么了?还不允许人高兴了?” “得。你俩现在俩人穿一双袜子的。” 陆桥没理他,放下镊子,五指掌心对着镜头压上来:“挂了。我先送去。” “你——”严宁还没说完,陆桥就屏幕就返回了初始,一张原装出厂是什么样,现在用了三年后依旧什么样的手机壁纸。 - “叩叩。” 其实陆桥有傅义的房卡,但他每次使用都会被傅义骂。所以他在骂声中渐渐学乖,敲门等待十分钟后才使用助理房卡的特权。 陆桥低头看着腕表表盘,当秒针和正上方的12数字完美重合在一起的那一刻,陆桥立刻推门而入。 但一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灯还亮着,没有人在。 “傅义?”陆桥一边走着,一边试探性地问了声,但除了屋顶呼呼作响的空调声,整个房间里根本没人应。奇怪。 又出门了吗? 每次傅义在陆桥可知的世界里消失,陆桥心里就会本能地生起焦灼。就像是狗见到食物会不自觉分泌唾液。胸腔里像是有气球在挤压。 房间二楼隐隐传来些动静。 陆桥抬头望向楼梯的尽头,上面白纱被空调吹得细细抖。他有些不安地上了楼。端着提拉米苏的白瓷盘。 - 二楼没有开灯,走廊最东边有一间小小的影音室,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里面特地用了和电影院完全一比一的音效。 影音室的门没有关进,声音就从那里泄出来。 陆桥轻步推开了门,看见独自一人坐在荧幕前的傅义。傅义坐在座椅,背对着他,幕布上变换的灯打在他的身上,一层黯淡的白。手心里像是在把玩什么东西,总转,借着幕布的影儿,陆桥才发现是今天市长给的荣誉勋章,巴掌大的一块银块六芒星。 望见傅义,他心里缓缓舒了口气。 影音室的房间没有前台工作人员拍着胸口吹嘘得那样好,正中间就是一块三四米长款的幕布,然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放上十几个座椅,作为真实电影院拙劣的模仿。 提拉米苏边角的奶油有些开始化了,陆桥走上去唤他:“傅……” 没说完,忽然,电影镜头换了一景。 “谢谢华水北老师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来采访您。” 闻声,陆桥忽得一顿,转而目光流转到电影幕布。摇摇晃晃的镜头前,正对着一个很有气质的老妇人。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身上一件紫色的毛衣,下面配着褐色呢绒布短裙,一套普通的衣服,穿在她瘦小挺拔的身上,竟给人一种时装周新款的错觉。 华水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桥顿感一阵恍惚。紧接着,记忆里立马浮上来大邱时鸭舌帽的脸。当时陆桥帮他们抬担架,听他们闲聊的时候,提起过这个名字。 [傅义有个老师,叫华水北。年纪五六十岁吧,是个小老太太,说是好像是什么著名舞团的团长,傅义能有现在这出息,据说都是华水北把他当关门大弟子,亲自调教出来的。] [但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两人分道扬镳了。傅义被华水北逐出了舞团,开始在国际的舞台上自己独自打拼,什么都要压过华水北一头。他之所以拍这个纪录片,也是因为前不久,国内那个知名的导演,拍了一部华水北的,让她大火了一阵。你说连这都要比,两人的关系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华水北右腿上的伤,好像就是当年傅义开车撞的,两人一个比赛,为的就是不让她得冠军。两个人你死我活啊。] 和傅义关系很差的那个老师。应该就是她吧。 陆桥抬头,仔细打量着荧幕上的脸。华水北看上去是个很严肃的人,薄嘴唇,眼圈纹着眼线,一双细又弯的眉总是紧蹙着,眼神毫不遮掩地盯着人看,像只猎鹰。 下一幕她正好对着镜头,尽管陆桥和她,中间隔了摄像机镜头、电影屏幕、录像等等等不知道多少道屏障,陆桥也总有种异样的错觉。她那双眼睛将你所有的衣服剥光,你在她面前赤裸直白到连有血管里有多少颗红细胞她也清晰明了。 “请进。”华水北微微欠身,手里拿着根檀木拐杖,右腿像是比左腿短了一截,一瘸一拐地引着导演向里走。 见状,陆桥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华水北被傅义伤得那么重。 紧接着往里看,镜头一进去就是一条两人宽的走廊,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勋章荣耀,无数证书奖章在镜头前一扫而过,全部按照时间的编年一一排列。 在浮光掠影中,陆桥看到了墙上一枚银色六芒星。和傅义今天一模一样的那块荣誉勋章。 “华水北老师。这块勋章在最高处,对您来说,是否有特别的意义呢?”导演问。 檀木拐杖“铿”一声杵在地上。 华水北缓缓转身,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是要拍我的纪录片吗?来之前明明做足了准备,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地问我?” 导演被问得尴尬顿住。 镜头之外的陆桥也同样咂舌。 他看向傅义的背影。其实说实话……他有点理解傅义这糟糕的脾气性格,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纪录片中导演干笑两声:“虽然听说这是您第一块荣誉勋章,但没有什么记录资料。所以想来问问您,为什么这块勋章对老师您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华水北紧抿着唇,不再饱满的眼皮瞥了一眼墙上。 沉默了片刻,她最终沙哑地吐出几个字:“那边是双人舞的奖。放的高是因为那是双人舞最高的奖项。” 导演追问:“是跟傅义合作的那次吗?” “是。” 导演追问:“我们都知道,傅义先生,是您这一辈子唯一认下的弟子。请问华水北老师,怎么看待傅义先生如今在国际上的表现呢?” 华水北双眼锥子一样瞪着导演,质问:“你到底是纪录片导演,还是花边新闻记者?” 导演又是一阵沉默。 华水北不理他,“哐哐”的紫檀杆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响起,她又一瘸一拐地向里走:“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他断绝一切关系。还没听懂吗?他就是个人渣中的人渣,垃圾,蛀虫,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忘恩负义,就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我没给他取错名。你不要再问了,他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一顿劈头盖脸的问候下来,导演手脚尴尬得没地方放。赶紧对着镜头招呼,跟上小老太太的脚步。 整个影视厅里全是回荡着紫檀拐杖的“叩叩”声。 陆桥略微有些惊讶。 华水北她刚才说,傅义的名字是她给取的。什么意思?“傅义”其实不是他的真名吗?还是说因为华水北和傅义父母关系很好,所以在他出生的时候取了名?但如果真是那样,那为什么同意给孩子取“忘恩负义”的意思呢……? 正想着,忽然。 “你偷窥也要有个限度。” 陆桥的思路被声音打断,他转头望过去,傅义正十分不满地转头望着他,紧皱着眉头。陆桥有点错愕。 因为傅义和华水北的表情实在太像,连皱眉时下抿的嘴角都一模一样。 “抱歉。”陆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傅义旁边的座位。 傅义不高兴:“谁允许你坐下来的?” “那再次抱歉。”说着,陆桥把傅义扶手上的桌板打开,将提拉米苏的盘子放上,把勺柄递给他,“尝尝吗?” 傅义不接:“不是说哈根达斯吗?” 陆桥往前递了递:“那再再次抱歉。”又重复,“扔了可惜了。尝尝吗?” 傅义犹豫两下,最后还是闷闷不乐地抢过了叉子,当他挖了一口塞进嘴里,紧皱的小眉头忽然就像是泡发了的海绵宝宝球舒展开来:“从哪儿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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