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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雨里一尘不染。 陆桥动了动手指,想要呼唤他的名字。 下一刻,那人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一样,缓缓蹲下身,将他的手,搭在陆桥的手上。 ……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是从小就想当一个演员吗?只要填了这张志愿表,你就能顺理成章读上你想要去的学校!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 “陆桥……你冷静一点。你要明白,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样的家庭。” “我都说了,如果我们以后读上一所大学,我们可以勤工俭学,我们可以一起负担起你的学费,我都已经说过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你难道还不信任我吗,乐乐?” “不……不是这个意思……” “一开始我是因为你,才去的戏剧社,也是因为你,我才能我家里那个撕破脸都要读艺术。你现在要去念师范,不就是要抛弃我吗??” “不……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你现在在家吗?我马上去找你,当面跟你说清楚!” “你太让我绝望了!商乐!” “喂?陆桥?喂?喂?陆桥?” …… 轰——!! “大雨天的!你他妈怎么开的车啊?!我……等等……车、车底下……是不是死人了……?” “打电话……快、快打电话啊!!” …… [嘟……] [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嘟……您所……] [嘟……您……] [嘟……] …… “对不起啊,陆桥,害你在原地等了那么久。” 渐渐地,他望见蓝白校服转了身,渐渐走远,像是在向他致意道别。 陆桥虚弱地趴在废墟里,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跳出来,沿着他的鼻梁缓缓滑落,最终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身来,追着那个离去的影子奔跑。但全身粉碎的疼痛像是虫子一样,蚕食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于是他只能用模糊的视线望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血和泥混在一起,两条乌黑的杠。 “从今以后,陆桥你就往前走。再也别回头看了,行吗?” 陆桥的指甲深陷在土地里,一圈一圈的雨水涡渲在他的手边。顷刻间,压在他身上的碎玻璃碎石头碎木头,顿时都化作长了翅膀的萤火虫,向上飘,然后不断向上飘,飞向苍穹深处看不见的那一头。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盈。 我……不欠你们的了。 - 事故现场匆匆的人影中,高璟文跪在雨水里抱着女孩,不断拍着她的脸:“娜娜……娜娜你坚持一下……你不是说见不到楚陈英死不瞑目的吗?你千万要坚持住好吗?”说着转头歇斯底里地喊,“来人!!这里!!!你们眼瞎看不见这里有人伤了吗?!来人——!!!” 几个男人被他吼得一怔,旋即七手八脚地凑上来抬担架。 “小心!来!”“别傻站着看了,搭把手。” 高璟文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娜娜扶上担架。他头发凌乱地搭在脸上,浑身是血,连天上的大雨也舔不掉。 忽然间,远处的公路上传来尖锐的警笛。 高璟文立刻起了身,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飞扑上去,还没等警车完全停下车,高璟文整个人的身子就趴在警车的车头,不断拍打着玻璃:“警官!我们这里有人受了枪伤,求求你救救她,她才十六岁!警官!你先救救她好不好?” 警车被他逼得急停。 旋即从车上下来几个怒气冲冲的韩国警官,吼着他骂他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平日有人跟高璟文说话声音大了点他都要立刻反击回去,生怕丢了一点面。但是他现在当着那么多人,抓着警员的手就奋不顾身扑上来:“你先救救她……她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我说有活动她就来了……我求求你,你先救救她,我家里有钱,有很多钱,我可以都给你,我全部都给你……!” 但警员完全听不懂中文,愤怒地举着警棍,猛地往他背上一砸:“! !!” 高璟文被打得失去了重心,猛地倒在地上。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要乞求。 但忽然间,一对熟悉的长靴出现在他的面前。 高璟文抬起头向上看,楚陈英正擎着一把黑伞,站在他的对面。 一瞬间,高璟文心里的恐慌、自责、愤怒等等所有的情绪,望见楚陈英的时候仿佛有了倾泄口。就像是终于等到母亲的小孩。 “阿楚——!”他狼狈地爬起来,哭着向楚陈英倾诉。 但下一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在雨里,打在高璟文的脸上,也打在所有人的眼底。 “畜生。” 于是本就狼狈的高璟文,此时此刻像狗一样站在雨里。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楚陈英,完全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什么?” 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怒火,然后用他习以为常的温柔声音,一字一顿: “我说你真是个畜生。” 滴答。滴答。 雨珠从天上像是一根根断针。
第52章 一年后的国内。 凌乱的别墅房间里,陆桥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分手。 暗黄的灯光下,傅义正穿着浴袍趴在被子上看手机。 被子被他团成一团枕在身下,于是傅义的身线就完全配合着被褥凹凸的弧度,最大程度展露出他挺巧的曲线。 刚刚没过大腿根的浴袍将穿未穿,从那隐秘的黑灰色光影里陆桥甚至不用猜测也知道,傅义他没有穿。 自从一年前傅义向SEL赔了一大笔赎身钱后,“陆桥”这个名字这个人,似乎就完全成了傅义一个人的所有物。 傅义比陆桥想象得还要无礼得多,如果傅义想要,根本不会顾及陆桥死活一个电话就打过去要他立刻出现。在过去三百六十五天的每一天里,除了睡觉之外,没有一刻钟他不觉得自己像个随时待命的打桩机。 陆桥瞥着傅义的背影,尽管他承认眼前这人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但一年累积的筋疲力尽在脑子里只汇聚成一句话:他要分手。 而这是分手前的最后一次。往后再也不见。 陆桥一边想着措辞,一边爬上床榻。柔软的床垫陷下又弹起,傅义却依旧刷着手机纹丝不动。 陆桥有点不高兴,从身后压在傅义的身上,脸凑近他的脖颈,哑声:“不要再看手机了,看看我?” 傅义抬手将他推开:“你有什么好看的?” 陆桥绕开他的手,又重新贴上:“不再看看吗?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你宁愿看那些恶评都不愿再看我一眼吗?” 闻声,傅义扣下手机:“恶评?”他转过身来,与陆桥的距离不足两拳,嘲弄笑着,“你以为我是那种被骂两句就哭的小姑娘吗?” 陆桥顺势把下巴抵在傅义的胸膛,抬着眼睛望他:“是吗?那你从仁川之后,为什么一直在看?” 傅义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脸,紧接着陆桥熟练地开始用亲吻。 “怎么听上去,我的纪录片失败了,你很高兴?” 陆桥闭上眼睛,沿着傅义的手指到掌心:“怎么会呢?毕竟我是舍了命去救的你。” 傅义的食指按进他的嘴里,挑衅着问:“是吗?那你怎么不说,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明莲引出来,他又怎么会在会场里开枪?如果不是你把明莲引去郊外,又怎么会让他开枪杀了人?还有那些该死的记者,又怎么会在这件事上咬着我不放?我的电影没有成功,让你很骄傲是不是?”说着,指甲尖儿掐着肉,泛青。 陆桥眯着眼睛望他,说话开始含糊不清:“那都怪我好了,我向你诚恳地道歉。” “诚恳?不是警告过你,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爬上床榻吗?你看看你自己,有一点儿罪人的自觉吗?”傅义捏着陆桥的下巴,把他向后一步一步逼下去,踏下了床,踩在了地毯上。 地毯是傅义故意挑选的粗棉线。 不一会儿陆桥的膝盖就会发红。 陆桥跪在毯子上,仰望着傅义的眼睛,那双茵绿色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盯着他就像是盯着一个死的物件,无礼得如常。 而陆桥的身体已经十分习惯,在这种侮辱中得到快乐:“今天要我怎么配合?趴着还是——” 没说完傅义抓起他的头发,很用力地按下:“嘴里没有东西就喜欢乱讲话是吗?” “唔……唔。” 陆桥被他抓着头发,说不出话来。整个房间的灯光似乎从此刻起开始变得梦幻旋转,转得他整个人天旋地转。 他只能双手紧握着傅义的浴袍青筋暴起,尽管他的力气很大,只要挥挥手臂就能将傅义整个人掀翻。但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在这房间里这叫规矩。 傅义的无礼体现在方方面面,他就那么一直看着陆桥面色红涨,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反抗为止。 良久傅义才“噗”一声松开他。 陆桥跪在地上,双手掐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接连不断地咳嗽一阵又一阵,一直到他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他的面色才恢复如常。 陆桥用手楷着唇角的渍,瞪着傅义:“我的表现还让你满意吗?” “啪”一声耳光落下来,打得陆桥有些发懵。 “不是说了用敬语?”责备着。 陆桥吞咽了两下喉结,手不敢遮挡被扇红的脸,恭敬地背在身后,抬头,将绯红的巴掌印在灯影下光明正大地展露给傅义看。 再次询问:“您。您还满意吗?” 傅义睥睨着他,脚尖踩着锁骨点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被子里后挪了两下。 这是许可的意思。 陆桥站起身,跪久了的膝盖上粘着地毯的粗棉线,一拉一扯连带着一种钻心的疼。更别说爬上床。只要会用到膝盖,每动一下就是一下针扎般的疼。 “您很会折磨我。” 傅义抱着陆桥毛茸茸的脑袋,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我是希望你永远记住我。” “疼痛只会让人憎恨,亲爱的。” “那你就一辈子恨我。别变。” 陆桥想起身拿东西,挣扎了两下,但傅义抱得紧,没让他动。 “不戴吗?” 傅义沉默了两秒,而后哑着嗓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一瞬间一股电流仿佛从脚尖蹿上了头顶,陆桥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夏天桑树下的艳阳天,太阳在头顶明晃晃地灼伤着人,他抬头看,树干上有只刚蜕壳的青蝉翅膀第一次抖入空中。 恨意和欲望像是胶水一样缠绕着陆桥的理智,在他拥抱傅义的一瞬间齐齐迸发。身体里乱成一团的荷尔蒙像是连绵不断的潮水一般冲击着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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