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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随手点在屏幕上,将录像的进度条向后退。退到十分钟之前,陆桥和傅义对峙的那一幕,点击,暂停。 “刚才怎么啦?闹别扭啦?” 傅义似笑非笑:“多大了你,还搞监视那一套。” “有用不就行吗。” “想干嘛?”傅义举杯,抿了一口。 江安挥挥手,小哥领会就退了下去:“不干嘛。既然人都到这儿了,跟大家一块玩玩,也没什么吧?” “什么意思?” 江安居高临下,冷哼了声:“你把我那对天鹅烧死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我对你干什么你都得点头,你得认栽。” “你也要把他烧死吗?” 江安卑鄙笑着:“不好说。要看你表现了。” “知道了。” 傅义起了身,江安脸上的得意更浓:“这就对了嘛——”忽然,他瞥见傅义反握住了空酒瓶,笑容一僵,“——你想干什么?啊——!!” 砰! 酒瓶准确无误地正中江安的头顶。 一瞬间,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两个身旁的同行见状满是惊慌,一个劲儿喊“江总!江总!” 但包括江安在内的三个人喝得实在太多。自己个儿走路都站不稳,更别说搀扶了。 “滚蛋。”傅义拿酒瓶杵了下,旁边两个就像是醉虾一样倒在地上。露出一脸惊慌的江安,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后撤:“傅义!我告诉你!你再敢往前一步!我们的单子吹了!” 傅义不在乎地哼了下,把酒瓶底,抵在江安袒露的肚子上:“江安你点的不愧是好酒啊,这么砸,瓶子都摔不烂。” 玻璃酒瓶冰凉的触感碰上来,江安说话也开始带着颤音:“你……你——啊啊啊!!我要死了!!有人要杀人了!杀人了——” “喊什么?”傅义不耐烦地打断,两手抵在瓶口下压,酒瓶又向江安的腹部按进去了一寸,“你说什么?你要把他烧死?” 江安根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感觉到腹部的剧痛:“你……你他妈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你要是杀了我,你也是要、要——不得好死的!!” 傅义眼神再没了温顺的伪装,直勾勾地盯着江安,笑着:“江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一个孤儿,爹妈死在那儿的我都不知道,从小被华水北当杂种养大了,你觉得我有什么好怕的?” “啊啊啊——!!”江安疼得歇斯底里,疯狂扭动着身子。 “跟你说明白了姓江的,我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敢牵连别人,我连你也一块烧了信吗?” - 陆桥也忘了多久他从会所里走出来的。 只知道走出来的时候,天上的雨还在下,下的更大了。 他淋着雨回到了车上,封闭的车舱里,红玫瑰花的香气塞满了每一寸空间,和车载熏香混杂一起,逼得让人有人喘不上气来。 陆桥抱着玫瑰花哭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就把那一大捧花扔下了车。 他对着后视镜,用无名指楷掉眼角最后一滴眼泪,长舒一口气后,拿起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嘟……嘟……” 没过多久:“喂?”对面响起了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慵懒非常。 “是张导吗?我是陆桥。”他答。 闻声,对面顿了下,而后:“陆桥?怎么了?听声音,你感冒了吗?” 陆桥连忙咳嗽了两下:“没有,就有嗓子点儿干。不好意思张导,这么晚我还打扰你。” 张导乐呵呵一笑:“没事儿啊,我这儿随时欢迎你。怎么了?之前跟你说的角色,你要回心转意了吗?” 陆桥“嗯”了声:“如果张导还需要我,我随时有档期。” “不是说家里人离不开你吗?现在终于可以来外地了吗?” :“都安顿好了。” 张导顿了下,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这边儿明天下午,五点左右,有几个来试戏的,竞争有点激烈,中午三点前到行不行?” “张导,发给位置吧。”陆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点着车载屏幕上的地图,“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第60章 “嗯。我已经找个酒店住下了,麻烦了。” “好。那你千万注意休息,要试戏的剧本我发过你了,还有吗?” 边听着,陆桥将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记得。” “那就好。好好准备,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再见——滴。” 陆桥挂断的一瞬间,前台的小姑娘抬眼笑起来:“帅哥是个演员啊?” 陆桥没想到她会听见,有些不自然地应着:“嗯。” 前台十指在键盘上码得飞快,一边还抽空揶揄着陆桥:“怪不得呢,我就说我没看错。帅哥你一进来,我俩都觉得你长得跟那姓黄的明星似的,她可喜欢了,是吧?”说着跟旁边另一个小姑娘使眼色,被笑着推了一把。 在国外还好,说起来韩文英文,就好像是人的外面又套了层壳子一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玩笑随便开,心里总觉得有张膜保护着。 但回到祖国大地,陌生人听的讲的都是母语,从小说到大的。但凡多吐出来一个字有什么一举一动的出格,都好像是举着满月光屁股的照片跟外人看。嘴上心里有种被糊了胶水的粘稠感。 陆桥默声没说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回。 前台见他不说话,脸上调戏的笑意更浓:“呦,是个高冷帅哥啊?演的什么戏,方便透露一声不?” 陆桥老老实实地沉声答:“一个爱情片。” “爱情片?男一男二啊?” 陆桥本着严谨的态度:“只是试戏。” “铛!”前台小姑娘猛得敲了下回车,特豪气地喊了声:“搞定!”说着从抽屉里摸出张房卡,十分客气地双手递给陆桥,笑着,“501。一出电梯门就是。试戏也是男一吧?祝你马到成功。” “谢谢。”陆桥顺着前台的沿捏到了房卡。 正拉着行李箱要走。 “诶,帅哥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需要什么药,随时打前台电话联系啊!” 陆桥疑惑:“药?” 前台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得有点尴尬:“是因为试戏太紧张了是不?帅哥你这嘴上,白的都没啥血丝了。” - 缓缓推开501的房间门,陆桥才发觉前台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他打开中央空调,将温度调至“18”,而后便一头扎进床上,整个人像是条软绵绵的棉花。 陆桥的脸陷在软被里,上面还残留着高温杀菌机留下的味道。没来由得让他想起来小时候,住家的阿姨每次天好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把他的被子抱去晒。一天等他放学的时候,那味道就跟这里的差不多。 这是陆桥回想起来。这一生里,他唯一一件每天都确定的事。 那阿姨怎么后来就突然不见了呢? 他只记得那天正巧也是个雨天,下的也很大。 他妈很生气。陆桥他第一次听见,平时说话都没有五十分贝的她,那天能用杀鸡般的尖嗓子喊。喊她是贼。喊她是小偷。骂她丧尽天良。 还是屁大点的小陆桥看见他妈生气,很伤心,看见阿姨哭,他更伤心。 所以当时,凭着小学语文考40的低情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个箭步上去就拦在阿姨的面前,跟他妈对峙。 说阿姨偷什么了,他长大挣钱都还给她妈。让他妈别跟阿姨生气,不就是拿了个东西,他以后都替阿姨还。 然后“啪”一下,亲妈的巴掌就落在他脸上,一下就把他打哭了。然后完事之后,他妈也开始哭。一个偌大的客厅里,两个女人夹杂着一个小不点的哭声绕梁。 但凡他当时语文阅读理解学的好一点儿,就应该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平时走在路上别人对着他按喇叭,他都要破口大骂的爹,会在当时那个时候,躲在三楼紧闭的房门后头。不出一声。 从此以后,陆桥就被拿掉了他唯一一件确定的事。 想着,陆桥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可能是被灌的酒终于起了反应。陆桥撑着身子想洗个澡,但四肢像是布条一样,又倒下去。 软就软吧,睡死过去也行。 但最可恨的是脑子却喝了八倍浓缩咖啡因般清醒。无数跳跃的思绪,小火花样子的在他脑子里炸开,空调吹风的声音压不住外面的雨声。啪嗒啪嗒打在窗户上,就好像是扳机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又是雨天。 陆桥在凌乱的头发间轻笑一下。 老天爷跟他就过不去这个坎了是吗? 本来受委屈要分手的是他,怎么最后这句绝情的话,还是从傅义嘴里说出来的? “王八蛋。”陆桥低骂一声。 要是照镜子,陆桥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是个被甩了的怨妇。 但甩什么啊?他们俩说到底,压根都没有在一起过。除了床上,哪有好好地牵过手?哪有好好地亲一下?他是通过作弊才靠近傅义的,怎么现在终于被发现了,倒是他自己有种意难平的感觉? 陆桥还是想起身冲个澡。 于是他的屁股先支起来,下巴着床,像是只摇摇晃晃的豆虫。 视线里一片白花花。 说实话,就好像这酒店的被褥。对于离开傅义这件事,没有那么难。除了刚才在会所难过了那么一小会儿之外,现在他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也挺好的。 傅义本来就看不上他,以后再也不用,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想三想四了。这他妈是你的福报啊陆桥。 猛得一下,醉醺醺的陆桥甩起了身子,啪得一下打开笔记本。屏幕上剧本的字密密麻麻像虫,他一边揉着头一边往剧本里钻,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诶?我不是要洗澡的吗? -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桥准时到达了地点。 房间里人多,陆桥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个矮矮胖胖的身影。 他走上去,喊了句:“张东远张导?” 听见声,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张颇为艺术的脸。男人长得圆润,戴圆眼镜,梳着背头,鼻子下面留着一副特老式的八字胡须,身上套着件像是改良中山装的衣服,但扣子扭得歪歪斜斜,最后两粒因为没得对耷拉下来,松松垮垮地垂着,有点儿邋邋遢遢。 张东远看见陆桥,两只圆眼睛里面满是惊讶:“陆桥?” 陆桥礼貌欠了身:“张导。” “不是。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陆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化妆镜,酒店的灯光太差,出发前扑上的轻妆压根看不出来,全指着嘴唇增加点儿血色。但街角的那杯豆浆里面跟加了卸妆水似的,几口下去,嘴上的颜色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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