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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陆桥伸出他被咬的那只手,按着他的脑袋硬生生把他按下去。 离得近了,佟欣才闻到他手上的血腥味有多浓。 心里害怕,但强装起镇定:“你干嘛……?”语气跟撒娇一样。 陆桥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笑得佟欣毛骨悚然,幽幽道:“刚才我们的纠纷,就别让傅义知道了吧,你说呢?” - 傅义掀开眼罩一角,便觉得房间里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努力转动着眼球,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像是在试探他的体温。 “你一直守着我吗?”傅义沙哑着嗓子问。 说着,他两只手已经攀上手腕,伸出食指,不老实地向手掌掌心钻。 “嗯呢哥。为了你,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忽然,傅义调情的手一顿。 下一刻,他火速掀开眼罩,看见床边佟欣小二八分在阳光底下油光铮亮,大脑瞬间清醒了:“怎么是你?” 佟欣一脸懵:“哥不是你问我的吗?” 旋即,傅义勾着他的手一把甩开,很气愤地骂着:“谁允许你碰我了?洗手了吗你就往我头上放。” 佟欣被甩开整个人都萎靡了,特委屈巴巴的。 傅义皱眉坐起来,盯着他:“跟谁学的?你正常点。” 佟欣不是滋味地一顿,长叹一口气起了身:“我去把早饭给你端上来。” “等等。”傅义叫住他,佟欣转身,傅义偏头望了眼佟欣身后,问,“陆桥呢?” 佟欣哼了声:“谁知道呢。一直没见他人。” 傅义疑惑:“没跟你说一声吗?” “没有。” “也没说别的吗?” “别的也没有。” 紧接着傅义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无论是短信还是电话,都没有一条陆桥的任何留言信息。忽然傅义觉得心头有点乱:“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你在骗我?昨天他出去的时候,你没看到吗?” 佟欣被他盯得躲开目光,笑着走上来:“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又试探问了句,“他只是哥你的一个床伴,哥你怎么这么在意?” 傅义哼了声没回答。起身坐在床边,转头一个电话接着就打进来。 “喂?我是傅义。哪位?” 佟欣会意地站在一边闭了嘴,片刻,等到傅义挂断,他才问:“谁?听语气,舞团又打来电话了?” 傅义烦闷地抓着鬓发:“催命鬼一样向我要说法。” 佟欣谨慎起来,问:“昨天你去找华老师……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黄了。” 佟欣不解:“她就那么忍心看着舞团倒下去?” 傅义转身,平静地看着他:“只要无路可退的不是姓华的,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是死是活。” 佟欣面色也低沉下去,良久,问:“那傅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傅义低着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说话。拇指抠着食指的死皮,指甲盖在安静的房间里碰撞出清脆的响。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到了窗边,斜眼看着外头小花园里枯萎的波斯菊,眼底闪烁着坚决。 道:“裁人。换血。” - 一条细密的消息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然后就像是条缝子般越裂越大,舞团整栋楼都因为这几个字开始喧嚣。 上百人挤在五层最大的排练室里,嘈杂声、骂声、争夺声砸成一片。 “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在这儿给你们拉曲儿写谱子,现在一声不吭就要让我走人?!做你妈的美梦去吧!” “这几个月工资拖着不发,现在又出了这么个自愿离开的协议??我就问你们是怎么想的?大不了我们人民法院走一趟!到底我要弄清楚这个说法!!” “还有我的腿!明明是舞台事故,算工伤,之前的华水北都说舞团能一直养着我!我拼死拼活累了一辈子,为你们卖命,现在一句说赶走就赶走了?!你们还是人吗??” 佟欣游走在人群中陪着笑:“不是,阿姨你听我说……”“当然了,记哥,我当然记得你,我们也不想这样……”“是是是,您教训得对……!”“诶您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先生气不是……!” 但不满的情绪实在是太多了,一人一口唾沫几乎都要把他淹没。 佟欣说得口干舌燥,可人群的躁动没有平息一分一毫。他累得死去活来,像是菜市场明明脖子上被抹了一刀,第二天却还是要准时喔喔报鸣的鸡。 人群中有人撸起袖子开始拉他。 佟欣慌张:“诶诶诶!你知道我这衣服花了多少钱吗?!放开!!” 一看见有人动手,紧接着先是三四只手,慢慢变成七八只拳头,最后人像是石头一样一个个扑上来,遮住了佟欣眼前最后一点儿光。 “打人啦——!救命啊!——!”一个被打的小演员满脸是青地跑出来,冲着排练室的出口就奔出去。 突然。 砰! “诶呦,谁这么不长眼,把我们小帅哥打成这样啊?”一个夹里夹气的女声响起。 小演员一抬头,发现面前一个珠光宝气的富贵女人,正撩着她的短卷发,一个劲儿冲他挤眉眼。 紧接着,上百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从出口鱼贯而入,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手里还都拿着家伙,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贴着墙壁站成了四四方方的一个框,硬生生将里面的人围了起来。 人们开始惊慌,不知所措。 小演员也依旧,看着女人磕磕巴巴地问:“你是……谁?” 闻声,女人很是愉悦地大笑起来,胖手在小演员肩上一拍,差点没给他拍死:“诶呦~你是在问我的芳名吗?我叫白芸啦。白是白色的白,芸是芸豆的芸。要记住我哦,小帅哥?” 话音落,傅义从出口现出身来。 顶灯打在他身上,照在他白色丝绸衬衫上,显现出一种云母般的彩色淡光。他手里拿着个老式喇叭,向人群处偏过目光,茵绿的眼底波澜不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逼来,质问声如波涛汹涌般乍起。 白芸调笑地斜眼看他:“呦,你们自家人骂得够狠的啊?” 紧接着,傅义拿起手里那个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样的小喇叭对着人群。按动一下按钮是嗡鸣,按动两下是停顿,直到按动三下,傅义低哑的声音才在电圈里被扩大: “大家好。我是傅义。决定是我做的,如果有谁不满意,现在就可以来找我。我们和平、友好、充满善意地详谈。”
第77章 白芸从烟夹里捏出一根,侧过头,借着火点着了。 第一口就过了肺,借由烟雾,她吊着一双丹凤眼,调笑着看旁边那个小演员:“解约了呢,要是没去处,来找我啊?” 小演员不敢说话,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都彭,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白芸,不知所措。 “打火机。喜欢啊?”白芸坦然笑起来。 青年小演员没说话。 “姐送你了。” 小演员连忙推脱,白芸笑着说没事儿,一来一换,最后银色的那只打火机,还是进了小演员的上衣口袋。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白芸转身,敲敲隔壁黑色轿车的窗户,不耐烦:“你还要在这儿偷听多久?” 话音落,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傅义一张肆意的笑脸:“芸姐。眼神这么好啊?” 白芸把胖胳膊搭在车窗上,用涂了红指甲的指头点傅义鼻子:“你这档子的屁事,我替你平了。以后我那公司在这里,别总找姐的事儿,以后咱有钱得一块赚,你有没听懂啊?” 傅义低头,顺势拿出快润喉糖,塞进白芸的拳头里,笑:“特别明白。” 白芸看着掌心的糖笑起来:“小傅。你挺招人喜欢的,怪不得江安天天都还念着你。姐也喜欢你。” “是吗?”傅义身子向车窗趴了趴,故意,“那姐姐和江安离婚,娶我?” 闻声,白芸欣然笑起来:“那也不是不行。”说着手指头就要勾上傅义的脖子。 傅义笑了下,幽幽缩回了身子:“那我等着姐姐拿离婚证来敲我的门。”说着,皮鞋一脚油门,轿车立刻滑远。 开的太快白芸没反应过来,差点儿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原地。对着远去的轿车放声大喊:“小子!说好了!以后这地盘,姐和你一起挣钱啊!!” - 直到车身上了公路,副驾驶的佟欣才悻悻地开口:“哥你不会……真的要跟她——” 没说完,傅义噗嗤打断了他:“说什么呢。她和江安,一个为财,一个当狗,怎么找都离不了。” 佟欣用鸡蛋揉着红肿的脸,闷闷地“奥”了声。 傅义右手打着方向盘,继而问:“刚才多少人签字了?” 佟欣从身后拿出文件夹,从头到尾看了下:“哥。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人都签了。估摸着,再过两天,只能留下五分之一。”旋即抬头,忧虑地撇着八字眉,“只有这么点儿人了,一个月之后的演出,到底应该怎么办?” 傅义坦然:“怎么办?答案不都写在里面了吗?” 佟欣上下翻动,一脸茫然;“哪儿?” 傅义瞥了他一眼:“空了那么多位子。招人啊。” 佟欣惊讶:“招人?” 傅义点头:“对。尤其是创编的那几个核心岗,我想要工作五六年的新人上,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 佟欣依旧不解:“哥你的意思是之前我们拍的都不算了,要从头开始??一个月的时间??” 傅义瞥了他眼:“怎么?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佟欣耸着肩:“我……”顿了下,而后,“我只是想说,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方向盘在傅义的手里猛地一个打弯,黑色轿车车身以极快的速度超过左边飞过来的车,佟欣坐在车里一个歪撞差点飞出去,心悸之余回头看,发现刚才飞过来那辆桑塔纳正斜在路边,保险杠掉了冒着黑烟。 “佟欣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你遵守规则,别人就会来吃掉你。玩艺术的又没有实体,一笔一划打造几个象征符号就能一本万利,大家抢的不就是那个先声夺人的话语权。不融入市场,就会反而被市场抛弃,我们得先活着,然后再去谈什么理想建设桃花源,你能懂我意思吗?” 佟欣望着傅义的侧脸,转头,卧在副驾驶不再说话。 默了良久,轿车拐到偏道,傅义忽然又问:“陆桥。你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佟欣不自然地瞥了他一眼,没想到正好对上傅义的眼睛。一顿。 傅义盯着他逼问:“你知道。是吧?” 佟欣喉结上下滚动。 盯着傅义看了三秒,缓缓:“他真没说。但是被狗咬了。现在可能……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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