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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霍昭点点头，“老宅的车轮有辆幻影，你之前不是喜欢吗？” 反正，这种车林蕴应该也不会喜欢。 “艹，哥，真不用。” 哪有人一件事送辆跑车的。 “我开这玩意儿就是为了偶尔装个b，之前那辆已经给你送回去了，”江逸风生平第一次开始不好意思，“再说了，你来W·G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现在还没给你结工资呢。” 这种专业总监比江逸风这个总经理费心费力得多，业内年薪高得咋舌，还不包括奖金分红的。 其实要真按市场价倒也不难，难得是按照霍昭的身价和身份，肯定不止这个数目，再加上他们这沾亲带故的关系。 但亲兄弟也是明算账——江逸风伸出手指比了个数：“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可Alpha连看都没看都拒绝了。 江逸风甚至已经做好了霍昭不满意的准备，结果下一秒，就听到Alpha说：“不用给。” 修长指骨捏住酒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霍昭声音沙哑，开口道： “我从来也不是为了你去W·G的。” “什么？！”江逸风急得要从椅子上蹦下来，“我当初可跟我妈赌了一条祖母绿项链！原来你真的不是因为我三顾茅庐才回来的！” “所以呢——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声音回荡在房间，可惜等江逸风走，霍昭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霍昭只是突然想起。 其实他和林蕴两年前就谈过一次离婚的事了。 W.G玻璃丛林般的新总部落成于五年前。但是霍昭真正第一次去看，却已经是建好三年后的事情了。 准备地说，是两年前—— 送林蕴去上班。 那时候他们才结婚三个月，换别人应该说是新婚宴尔如胶似漆正在计划着蜜月旅行，可是他和林蕴的婚姻本来就是为了应付躺在病床上的霍老爷子。见过的也只有儿时寥寥数面。 只是霍老爷子不知为何觉得他们很般配，在病床上一直让他们亲近一点，老爷子大限将至，作为小辈自然要让他尽量开心一点。 于是霍昭主动找到林蕴，让他把二人的称呼换成了“老公”。 “老、老公。” 同样的两个字，从Beta嘴里说出来似乎有种别样的感觉，林蕴的声音小小的，也很软，好像一块含在舌尖的方糖。 在霍老爷子病危的那段日子里，Beta是他身边唯一的慰藉。 “怎么了？”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霍昭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着林蕴的脸上爬上红晕，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似的，一只手拨弄着旁边的香片。 于是空气中都充满了淡淡的岩兰草的香气，林蕴不知道这是霍昭的信息素，只是在医院陪霍老爷子的时候看他喜欢这个味道，于是陪着老人家做了许多，连霍昭的车上都放了几片。 浓郁的味道在车里弥漫，霍昭抬眼望向林蕴，Beta他抱紧怀中的包，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到前面那个地铁口，你能不能把我放下？” 看着林蕴尚且青涩的脸，霍昭微微拧起了眉。 霍老爷子刚刚去世，几个叔伯争着要来分一口肉，处理这些事情很让人头痛，但即便如此，听说林蕴找到了新工作，他还是坚持要来送他入职。 霍昭认为一个人从学生跨入工作是很重要的转变。 他理应参与到林蕴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去。 但是Beta似乎并不怎么认为，霍昭抬头看了眼地铁口的位置，提醒道：“那里离你W·G的创意园还有1.2公里。” “那个，”香片被丢进香薰盒，林蕴的指尖都沾满了岩兰草的气味，目光看起来有些担忧，“但是你这辆车太显眼了，别人会看到，到时候我们的关系……” “的确。”林蕴还没说话，霍昭便打断了他，点点头。 的确，病危接着葬礼，江逸风还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的事情。 霍昭认为林蕴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就这样将人介绍给亲朋好友未免草率，还是应该挑一个郑重的好时候。 于是—— “周末你有空吗？” “三个月后你有空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最终还是霍昭诧异地看了林蕴一眼：“三个月？” “是这样的，”林蕴说，“我昨天去了民政局。” 霍昭心中咯噔一声，手中的文件下意识卷了一个角。 “他们说，婚姻法规定，”可尽管霍昭并不想听下去，可是林蕴当时的声音还是传到耳边，“为了保护Beta权益，Beta和Alpha的婚姻，要提前三个月申请。” 霍昭的眼睛唰得抬了起来，岩兰草和岩兰草的气味碰在一起，连温和的香水都不安地躁动起来：“你要跟我离婚？” “既然现在霍爷爷已经不在了，其实我们……”林蕴想了想，偏头看了霍昭一眼，“你觉得呢？” 他觉得？ 他觉得什么？ 可不可以离婚？ 林蕴说得对，既然当时唯一的见证人都不在了，他们这样没有感情的婚姻确实没有任何存续的必要。 于是霍昭深吸口气，开口道： “我没有空。” 手中的文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是霍昭唯一能回忆起的，只有自己当时的话： “家里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艺术学院那边的邀约也到了，我得出国两年。” 那些叔伯虎视眈眈，很多家产并没有完全收拢在霍昭的名下。现在离婚，不仅林蕴得不到什么好东西，还可能因为给霍昭转移财产的可能被霍家的那几个人盯上。 “有婚姻证明，艺术学院那边跟Omega和Beta群体的联络会好办很多，”霍昭手指攥紧，在大脑宕机的情况下，霍昭居然给自己想出了一个最烂的理由。 只是林蕴居然同意了。 “好。”Beta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霍昭生来任何事都井井有条，却是第一次将一个本不该提前的事件提前，“就这几天。” “等我回来我们再来谈这件事，”霍昭语速很快，又问：“你很急吗？最近有喜欢的人？” “没有的。” 心中猛地松了口气，霍昭搭在椅背上不停敲动着的手指停下了：“那就好，”霍昭点点头，“如果这两年里，如果有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好。” “淮山路那套房子，离你的公司不远，家里没人房子容易潮，你可以先住进去帮我看着吗？” “好。” Beta的样子很乖顺，说一句就应一句，可惜霍昭不开口的时候，车里的气氛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路程一共就这么远，即便是司机识趣地放慢了速度，车子还是在地铁口缓缓停下，霍昭看着林蕴弯腰下了车。 细长的脖颈露出一点干瘪的腺体，那里面缺少气味，也无法留下任何标记。 在这两年的任何时间里，林蕴跟任何人在一起，他都无法得知。 “林蕴，”于是霍昭突然叫住他，看着Beta回过头，眼睛看起来有些呆呆的，还背着学生气的书包，很乖地望向他： “怎么了？” 跟兔子一样的人，如果被欺负了，应该会哭得很伤心吧。 “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婚姻关系，如果有喜欢的人，记得跟我说一声。” 林蕴眨了一下眼睛：“好。” 昏暗的房间里，玻璃酒杯反射出氤氲的光，Alpha轻轻转动指腹的戒指，想起自己说出那句话时，Beta和之前一样波澜不惊的眼睛和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们离婚吧。” “好。” 工作顺利，可惜林蕴的工作并不怎么顺利。 找他联系，但是林蕴一次也没有联系。 当初答应过的事林蕴一个也没有做到，唯一执行的竟然是—— 林蕴居然真的喜欢别人了。 而他们……也真的要离婚了。 林蕴喜欢别人，他们离婚是恰当的做法。 现在的时机比两年前好上太多，他可以自己控制玄度和财产分割而不被其他人干预。 只是，只是…… 事至如今霍昭不得不承认，他来W·G，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林蕴。 工作不顺利，那就让他顺利。 不找他联系，他只能主动去制造看起来合理的理由让他们联系。 是啊……他喜欢林蕴。 房间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敲动着，空旷的屋子里太过安静，霍昭调出手机，却是那位“绵绵细羽”之前的直播回顾。 Omega的声音很温柔，也只是因为性格相投的原因，总让霍昭想起林蕴。 想起林蕴第一次来他们家里，穿着暖黄色背带裤，站在木质楼梯上仰起头，叫他：“小昭哥哥”。 想起长大后第一次再见到林蕴，Beta正在坐在霍老爷子的病床边削苹果，不知道说了什么，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霍昭一开口，林蕴吓了一跳猛地起身，手上的削到一半的兔子苹果骨碌碌落到地上，长长耳朵轻轻地碰了碰Alpha的鞋尖。 想起……在那个两人避而不谈的别墅里，梦中偶然出现的Beta微红的眼尾和落泪的眼睛，手指抓紧霍昭的手臂，另一只手在下方沾染脏污的白，声线里带着哭腔，开口说：“哥哥，救救我。” 喉结滚动，Alpha仰头灌下一口酒。 寂静的夜色里，流动的只有那位“绵绵细羽”的声音： “只是，你其实不喜欢他的话，那么他喜欢别人，是很让你困扰的事情吗？” “不是，”是霍昭自己的声音，“我只是觉得……我只是担心，他性格太好，我总是担心他是不是会遇到不太好的人。” 讲话的时候不觉得，重新回听的时候才发现，当时已经这么语无伦次了吗？ “我觉得可能是对他有什么误解，或者说……您对自己也有一些误解？” Omega温和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比起网友，他已经尽可能用委婉的态度说起：“或许，您要不要跟您的妻子聊聊呢？” “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糟糕，就算你真的发现了自己其实……”Omega顿了一下，才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焦虑悲观呢？” 当时的霍昭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他刚刚发现，在那短暂的沉默过后，“绵绵”其实还有一句话： “你们当时既然决定结婚，彼此之间肯定还是有好感的。” “现在只是你以为他喜欢别人，可你从来也没有问过他——你们之间就一定完全一点可能就没有了吗？” 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霍昭猛地抬起头来。 他忽然想起—— 其实两年前的那一天，那段话并不是故事的结束。 背着书包的Beta下了车，却又转过头来，笑了笑，对霍昭说： “你也是，小昭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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