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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振刚很是客气地说道:“招待不周,您别见怪。” 鄢忬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依旧落在远处贺衍的身影上,轻轻摇头:“言重了。我今天来,本就是为了杨阿姨。” 即便鄢忬方才言谈温和有礼,贺振刚仍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脚步略显匆忙地转身离开了。 但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鄢忬仍站在原地,身影在斑驳树影中显得格外醒目,但即便是背影都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贺振刚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他也不太懂自己的儿子是怎么和这样的人物相处的,但看两人相处的模样,倒像是鄢忬在处处迁就贺衍似的。 夏日清晨,虽然温度还没彻底升起来,但空气已经逐渐闷热。 贺振走出墓园大门,忽然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从车上下来,往墓园内走。 这人的个子很高,黑发黑眸,头发微卷,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怀中还抱着一束白菊。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生得极好,眉眼干净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贺振刚愣了一下。 罗河县不是特别大,要真有长成这样的,那肯定跟他儿子一样,全县的人都认识,他肯定也有印象。 不过贺振刚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是感觉他挺眼熟。 贺振刚也没准备搭话,就在他迈步离开的时候,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 贺振刚回了一个微笑,心里倒是莫名其妙。 这谁啊?难道他真认识? 直到走到工厂,贺振刚忽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名,行水?! 墓园内。 贺衍俯身,跪坐在了墓碑前,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奶奶,一年了。”他的声音低哑,“三百多天,明明那么长。可我现在想起来,却短得像是昨天……” “我昨晚梦见您了。”贺衍眼眸弯了下,他尝试笑出来,但失败了。
第124章 贺衍的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抿了下唇,轻声说道:“我还梦见了鄢忬,我们坐在一起吃饭。” “可后来, 后来你们都不见了。” 晨风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贺衍死死盯着墓碑上“杨梅霞”三个字, 眼眶红了一圈,睫毛颤得厉害。 他攥紧的拳头抵在了膝盖上, 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所有汹涌的泪意都摁回血肉里。 “我早上醒来了之后,看到了鄢忬,我以为那个梦全都是假的。”贺衍抬手捂住眼睛, 声音碎在了指缝间, “可是奶奶, 你为什么不在呢?” 贺衍静默地站在墓碑前,他下颌线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再多一分力就要折断。 鄢忬站在不远的树下,他凝视着贺衍, 眸光暗沉,眉心皱的厉害。 他无声叹了口气, 缓缓走到了贺衍身边。 手掌轻轻落在对方肩上, 他的声音很轻:“阿衍, 能让我单独跟杨阿姨单独聊聊吗?” 贺衍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最终只挤出一个沉闷的“嗯”。 太阳升起,清晨的凉意彻底消散了。 贺琚终于找了杨梅霞的墓碑,只是那里站着的却不是贺衍,而是一个令人无比厌恶的身影。 他的眸色沉了下去, 刚才看到贺振刚离开,他本以为这里只有贺衍,没想到,鄢忬也在这里。 贺琚喉间挤出冷笑,舌尖狠狠抵住了上颚,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却露出近乎脆弱的表情。 贺衍倚靠着粗壮的树干,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绿叶出神。斑驳的光影从树叶的间隙洒落,贺衍的大脑放空。 忽然,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 贺琚缓步走近。 贺衍直起身,目光冷峻地扫过那束白菊,最终定格在贺琚脸上。 贺衍语气冷硬:“今天是奶奶忌日,别在这里发疯。” 贺琚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睫,褪去了往日的偏执与疯狂,神情脆弱,带着孩童般的无措:“哥哥,我是来见奶奶的。” “而且热搜的事,不是我做的。” 方盛寒前段时间得知贺衍没死,才意识到当初他去年在津兴见到的那个虚影就是贺衍,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他立即展开行动,却没想到刚有所动作就被鄢忬的人拦下。 甚至很快就受到了报复。 方氏风投在一周内接连失去多个大客户,连多年的合作伙伴都开始避而远之。 方盛寒不敢把矛头指向俞杉风投,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洒在了贺衍身上。 一个多月前,在贺琚开发布会的那天,在网络上曝光贺衍图片的就是方盛寒。 这次也是如此。 贺琚的声音带着委屈,若有所指地说着:“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行踪又被人故意隐瞒了,我没办法和你解释。”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哥哥,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贺衍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贺琚把玉镯从手上摘了下来,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知道哥哥不想让我戴着……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着如果能遇到哥哥,就把这个镯子还给你。” 贺衍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眼神复杂。 在看到奶奶留下的信后,他就已经知道这只镯子是奶奶特意送给贺琚的,他无权要回。 贺衍淡淡出声:“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或许奶奶也不希望我拿回去。” 贺琚的眼睛亮了起来:“哥哥——” 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衍,我们该走了。” 鄢忬自然而然地站到贺衍身边,手臂若有若无地碰触着贺衍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贺衍瞥了眼肩膀上的手,目光又从贺琚身上扫过,他唇角抽了一下,但没将那只手弄走。 贺琚的指尖摩挲着玉镯边缘,欢愉的心情瞬间被妒意取代,这种酸涩难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贺琚压下了眼底的阴鸷,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眸底已然泛起了水光。 “哥哥,他明明早就查到是方盛寒在搞鬼,却故意瞒着不说,就是为了让你误会我。” 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手中握着的白菊花束也跟着他的手颤抖,整个人看着仿佛遭受了什么不堪重负的打击一般,可怜又脆弱。 “我已经改了,哥哥。” 贺衍根本没在意贺琚在说什么,他又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眉梢蹙了下,唇角抿直。 鄢忬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知道贺衍有些不耐烦了。 他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贺琚,整了整袖口:“既然我们都清楚,阿衍不想听到你的名字,那我又何必多提?” “贺琚,你父亲好不容易找到你,应该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 贺琚眸中暗芒闪烁,鄢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突然退后一步,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眸弯弯,瞳孔的边缘却凝结成霜:“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空气中顿时剑拔弩张。 “够了。”贺衍的喉结随着压抑的呼吸狠狠滚动,额角暴起的青筋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明显。今天是奶奶的忌日,他不想让这两人为了无所谓的事情争吵不休。 贺衍的眉眼间尽是烦躁,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贺琚心慌了一瞬,倒是乖顺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束白菊。 贺衍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贺琚,既然你是来见奶奶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就别在这里多说其他的事情了。” “奶奶,”贺衍低声道,“她应该也很开心能见到你。” 贺琚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怔怔地望着贺衍,无意识地轻唤出声,嗓音发颤:“哥哥……” 贺衍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很快移开,他没心思去探究贺琚此刻的表情是真是假。 两人离开了。 贺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他抬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妒意在胸腔里翻腾,嘴里一阵苦涩。 哥哥,从来不会选择自己啊。 他低笑了一声,但却因为贺衍刚才的话,脚步被死死钉在了原地,不敢离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贺琚的指尖神经质地抽搐着,他终于收回远望的视线,慢慢走到了杨梅霞的墓前。 他将那束白菊轻轻放到墓碑前的空地上。 紧接着,贺琚的双膝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贺琚的表情未变,唇角含着笑,就像很早之前那样,露出了一个所有长辈都会喜欢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束花摆正了一些。 贺琚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上,他的声音很轻:“奶奶,既然哥哥不收这个镯子,那就彻底属于我了,对吧。” 他的语意不明,不知道是在说镯子,还是别的什么。 墓碑的照片上,杨梅霞一脸慈爱地笑着。 贺琚睫毛颤了下,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大:“奶奶既然这样看着我,那就是同意了。” 太阳已然高悬天际,白亮刺目,热风卷着柏油路面的暑气扑面而来。 贺衍眸中闪过些许烦躁,他本来是打算后天直接出发去淮新。 但他实在不想再被贺琚缠上。 直到离开墓园,贺衍才出声:“你今天要离开罗河吗?我和你一起走吧。” 鄢忬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晨光落在贺衍紧绷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浅褐色。 鄢忬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温声说道:“阿衍,你想去哪里?” 贺衍的眉梢微微蹙了起来,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了泪痣的上方。 津兴,福宁小区。 贺衍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刺目的阳光才终于将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铜海大学发来的私人邮件通知跳了出来。 [贺衍同学你好,暑期实习工作地点的分配结果已公布,您的实习地点为……] 贺衍点开邮件,目光瞬间落在了“卢图市”这三个字上。 他猛地眨眼,将整行文字看全:奎尔丹尼州,卢图市,土地管理局。 不,不对! 贺衍头皮瞬间发麻,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揉了揉眼睛,再□□复确认,但邮件内容依然没变。 不应该是在淮新的总统府办公室吗,为什么现在实习地点变到了奎尔丹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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