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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孩子裹着浴巾,像三只树袋熊,紧紧挂在谭欢这棵瘦弱的小树上。 “这是怎么回事?谭欢怎么上去的?”谭大嫂拿着望远镜,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她已经站不稳了。 谭大哥紧紧攥着谭大嫂的手臂,他眼睛贪婪地贴着望远镜,死死看着高空,不肯移开一丝视线。 “他们……他们要跳下来了!” 谭大嫂惊骇,那是21楼!就算地上摆满了充气垫,从21楼跳下来也要摔成肉泥! 她还没从自己的三个孩子仍活着的惊喜里回过神,就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在自己面前摔成肉泥! “不要!不要!!!!”谭大嫂尖叫,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一秒、两秒、三秒……她没有听到肉-体坠地的声音。 她听到了谭大哥颤抖又激动的声音:“阿颖,看啊,快看!” 谭大嫂鼓起勇气,重新将望远镜架在眼前。 小小的镜片里,谭欢瘦弱的身影以与大厦外墙垂直90度的角度狂奔,他居然在大厦外墙上抱着三个孩子狂奔! “天呐……”谭大嫂瞪大眼睛,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看到她那个向来惹人厌的小叔子带着她的孩子,从21层高燃着烈火的大厦外墙上跑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这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不,不对……他的小叔子,长着一对兔耳朵。 那对满是烧伤的兔耳朵,在劲风下可怜兮兮地摇摆着,那不是假的,是真的!真的长在人类头顶上的兔耳朵!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谭大哥举着望远镜往充气垫的方向奔跑。 谭大嫂缓过来,也跟着跑了过去,这时谭欢已经跑了一半的距离。 谭欢跑得并不轻松,这本就是违背人类极限的行为,哪怕他是兔子精也十分勉强。 大厦外墙的玻璃在高温里不断爆炸,谭欢能够落脚的地方不多,还要时不时提防突然在他身边爆炸的玻璃碎片不要伤到三个孩子。 他躲了又躲,总有躲不掉的时候。 炸裂的玻璃碎片割破他的脸颊、划伤他的手臂,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添加更多的伤口。 他的身体只剩麻木,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怀里两个孩子的重量,他全靠意志力在奔跑,在逃命,在克制他即将转化的血脉。 近了,更近了,地面就在眼前。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啊。” “我做得到的,我一定能做到,我可是圣星的王子啊。” 在谭欢跑到5楼时,察觉到谭大哥和谭大嫂消失的媒体悄悄跟了过来,他们人数众多,迟与非临时布置的人手拦住了一个两个,总有三个四个悄悄潜入。 大厦早已断电,又被浓烟包裹,大厦背面的商铺也全部关停,这里没什么灯光,只有火焰的余晖。 悄悄摸过来的媒体四处乱看,一时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人惊叫,“上面好像有人在飞!” 这时谭欢已经跑到了三楼,他听到动静,看到了那些媒体。 他横向奔跑躲进浓烟里,直接从三楼跃起,带着身上的三个孩子掉入距离那些媒体最远的垫子里。 谭大哥和谭大嫂立刻扑了过去。 谭欢躺在垫子里,第一时间查看三个孩子有没有事。 好在垫子很高很厚,三个孩子没有受伤。 这时谭大哥和谭大嫂挣扎着爬上垫子,谭欢看到他们,立刻去捂头顶的兔耳朵。 垫子下面,嘈杂的脚步声越靠越近,那些媒体也追了过来。 三个孩子仍旧紧紧抱着谭欢不肯松手,他们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他们的小叔叔没有骗他们,真的让他们安全地见到了爸爸妈妈。 谭欢看到谭大哥和谭大嫂扑上来,捂着兔耳朵转身想跑,可他太疼了,哪里都疼,垫子又太软,他刚动一下又摔了回去。 谭大嫂红肿着眼睛爬过来,谭欢以为她要去抱她的三个孩子。 却不想谭大嫂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扬手将外套罩在谭欢头顶,遮住了他的兔耳朵,也遮住了他的脸。 这时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媒体也跟着爬上了垫子。 谭大哥拦着他们,豪门继承人的修养一点都不要了,伸手蹬腿地把那些媒体往下踹。 那几个跑得快的媒体记者被踢得“哎呦哎呦”叫唤。 谭大嫂紧紧抱住了谭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谭欢的后背,然后松开手推了他一下。 三个孩子也松开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谭欢愣住了。 直到谭大嫂又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跳下垫子,飞快跑了。 见谭欢跑了,谭大哥也不踢那些媒体了,他终于扑过来抱住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一家五口坐在充气垫上互相拥抱,久久不肯撒手。 在先前一批媒体跑过来后,更多的媒体跑了过来,他们将谭大哥一家五口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扔出来。 “请问你们的孩子是怎么被救下来的?” “听说那个人会飞是吗?” “你们认识刚刚救人的人吗?”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能不能采访一下三个小朋友?” 谭大哥和谭大嫂很快整理好心情,他们抱着三个孩子从垫子上下来,两人虽然一身狼狈,但已重新恢复了豪门的傲慢。 他们面对无数媒体,慢条斯理地回答: “不认识,没见过。” “可能就是好心人吧。” “会飞?开什么玩笑,超人电影看多了?” 这边谭家五口应付媒体,另一边谭欢已经跑远了。 他专挑漆黑的小巷子钻,漫无目的闷头乱跑,等跑到没人的地方,他又开始边跑边跳。 他能感觉到他的血脉彻底压不住了,他马上就要转化到别的血脉了,可他又累又疼,完全没法思考往哪里跑。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因此,谭欢没发现他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迟与非留下千万秘书善后,第一时间跟上了谭欢。 也幸好谭欢太累了,虽然跳了几次,但跳得不高也不远,迟与非还是能跟上的。 等谭欢又一起跳起来时,他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先掉在了地上。 半空中,一只白毛烧焦变黑毛、浑身东秃一块西秃一块,沾满了干涸血渍的小兔子被白光包裹,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掉落。 小兔子双眸紧闭,似乎已经晕了。 迟与非奔跑速度不减,利落踩踏小巷角落的箱子借力,跳了起来。 他接住了缓缓掉落的小兔子。 又惨又可怜的小兔子被迟与非托在掌心,小小的胸口轻轻起伏。 迟与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掌心里的小兔子。 今夜的一切他全程隐在暗处,谭欢完全没有发现他。 他从不屑、怀疑到不敢置信,亲眼见证了这只又小又蠢的兔子制造了奇迹。 他本来想拆穿这只兔子,想把他抓起来塞进笼子里,先关一阵子再说。 可他又改变主意了,他想看到更多,想了解更多。 但迟与非还是生气的。 蠢兔子数次陷入危机的情景在他眼前浮现,小小身体上遍布的伤痕也十分刺眼。 迟与非咬了咬后槽牙,想吃炖兔肉的心情依旧没变。 他将掌心的小兔子托到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托起兔头,张开了嘴。 谭欢其实没有彻底晕,他太累了,血脉又在他身体里沸腾,他一直在要晕不晕的状态徘徊。 就在他想着不能这么晕倒,至少要回家再说时,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口白牙和……深渊巨口。 谭欢两条兔子腿一蹬,这回彻底晕了。 迟与非把谭欢的半个小兔脑袋都含进了嘴里,吃了一嘴灰尘味后又把小兔脑袋吐了出来。 他微勾唇角,指尖蹭了蹭小兔脑袋上被濡湿的兔毛,心情终于变得平静且放松。 他托着晕成小兔毯子的谭欢打算回家,一阵白光将谭欢包裹。 白光里,巴掌大的小兔子身影拉长变大,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落在了迟与非怀里。 迟与非抱着变回人依旧伤痕累累的谭欢,眉头又皱了起来。 谭欢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心脏抽了一下,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疼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白光出现在了谭欢所有伤口的表面。 那些或狰狞或可怕的伤痕,在迟与非的眼皮子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同时有破空声传来,一双巨大的洁白羽翼在谭欢背后迅速生长,伸展,轻轻抖动,几根羽毛飘落,掉在了迟与非的肩头、怀里。 迟与非长睫轻颤,他垂眸,看着怀里已恢复到完好无缺的青年。 青年的皮肤白皙如上好的瓷器,头侧向他,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随呼吸轻轻起伏,正安静地枕着他的肩膀沉睡。 迟与非揽着谭欢后背的手摸到了一片如绸缎般丝滑冰凉的羽翼。 他亲眼看到谭欢由人变成了兔子,又从兔子变成了天使。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迟与非清楚地听到了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比最激烈的鼓点都快速强烈。 他收拢手臂,紧紧抱住怀里沉睡的青年。 他垂眸,掩住眸中的惊涛骇浪,却压不住扭曲勾起的唇角。 “我抓住你了。” “我不会松手的。”
第21章 谭欢躺在迟与非怀里, 背后圣洁的羽翼无意识地轻轻扇动,每一下轻颤都抖落无数细碎的光芒。 迟与非低头,睫毛垂落的阴影加深眸中漆黑的海面,谭欢侧头靠着迟与非的肩膀, 轻缓的呼吸顺着迟与非的锁骨蜿蜒, 迟与非的黑眸越来越亮, 里面漆黑的海面泛起涟漪。 涟漪变成滔天巨浪。 他看了许久, 久到谭欢的身体在冬日里轻轻打颤, 冷得打了一声小小的喷嚏。 迟与非的身体一僵, 没敢动。 他看到谭欢只是打了个喷嚏, 并没有醒, 这才微微放松。 明明谭欢才是怀揣秘密怕被发现马脚的那一个,此时紧张的却是迟与非。 迟与非脱下外套, 裹住谭欢, 正要抱着他起身,谭欢身后的羽翼抖动两下, 化为无数光点,光点坠地,和羽翼一样消失无踪,若不是周围掉落了几根羽毛, 谁都不会信谭欢曾长出过翅膀。 迟与非指尖探到谭欢的后背顺着他的肩胛骨轻轻摩挲,那里的皮肤温热细腻, 皮肤很薄,能轻易摸到骨头的线条,很难想象那对巨大的翅膀藏在了哪里。 “你到底是什么?”迟与非克制收手,将谭欢裹着他的外套放在地上。 他去捡回谭欢掉落的衣服,脱下自己的毛衣将小巷附近的地面擦干净, 又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地帮谭欢穿回他被火烧得破破烂烂、布满灰尘的衣服,将谭欢放在被他擦干净的地面上,捡起谭欢掉落的羽毛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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