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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的时候，林眠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剧本。 其实他在这部戏里并没有多少台词，人物的所有想法和性格都要靠他的神态和肢体语言去表达出来。这对林眠生来说是一个挑战，可他并没有当初拍摄《年岁》时遇到困难的退缩，相反的，他甚至觉得这很有挑战性。 “要喝水吗？”方鹤走到他面前，手上拿着个保温杯。 林眠生愣了下，伸手接过，“谢谢方老师。” 这两天有点降温，再加上林眠生前不久才生了场病，就连他平时喝的水都变成了温开水。 林眠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放到了一边，低头看了几行字，注意到方鹤还没走，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他笑了下，问道：“方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方鹤看着林眠生，笑着摇头，“没有。”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林眠生一直盯着方鹤的背影，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将剧本边缘捏得满是褶皱。但最后他还是松开手，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沉下心来，继续看起了剧本。 偌大的别墅客厅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魏康坐在储信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时不时低头跟他说两句话，可储信神色总是木木的，像是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魏康便也没再多问，而是开口道：“我和小信一直在练钢琴，从停电开始到结束，我们两个都一直在一起，可以互相做证。” 接下来说话的是黄如。 黄如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她的神色很紧绷，时不时扯一下脖子上的黑色丝巾，“我上楼之后就回房休息了，停电之后我有些害怕，想出门看看是什么情况，不小心碰倒走廊上的摆件，被吓了一跳。” 这是黄如第一次叫出声。 黄如继续说道：“后来我被储飞天吼了一嗓子，就又回了房间，但是灯一直都不亮，我想去找储飞天，但是他的房门锁了，我就又回房拿了备用钥匙，等再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他的尸体。” 等黄如说完后，简志学开口道：“我上楼是想找褚哥聊一下新书出版的事情，但是很快聊完之后我就回房睡觉了，后来听到嫂子的叫声才察觉到了不对，结果上来就看到……” 接下来的话他没继续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魏康转头看向崔木，问道：“你呢？” 崔木抿了抿唇，缩在最边上的沙发角落，低着头道：“我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就上楼洗澡睡觉了。” 魏康眯了眯眼，问道：“一直没出来吗？” 崔木摇头，“没有。” 他身上确实换上了睡衣，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好像真的刚从床上爬起来。 最后魏康将视线转移到汪意智身上。 汪意智说：“我一直在厨房洗碗，洗好之后就去拖地了，这点魏老师可以为我做证。” 魏康点了点头。 汪意智继续道：“停电之后我就去看了保险箱，发现是保险丝断了，就一直在修，直到来电。” 魏康说道：“也就是说，在停电的这段时间，没有人看到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汪意智没有反驳。 根据现阶段的证词来看，除了他和储信，每个人都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可能是杀害储飞天的凶手。 戏刚拍完，关杰对林眠生招招手，喊他过去。 林眠生就直接将手从方鹤手上拿了出来，站起身走了过去。 关杰指着回放的片段，对他说道：“你看看这里，一会儿还要补一下特写镜头，还有这边，这里的感觉不太对，等会要重新拍一下……” 林眠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相比于傅维，关杰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导演，就算你哪里拍得不对，他也不会直接大声骂你，而是直接告诉你这里不行，要你重拍。所以林眠生在拍摄的时候压力一直很大，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里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于是在和关杰交流过后，林眠生的表情有些茫然，他看了下被自己捏得皱皱巴巴的剧本，下意识在片场里寻找起了方鹤。 他来到方鹤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问道：“方老师，我这里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能不能麻烦方老师帮我解答一下？” 方鹤抬眼看向林眠生，微微笑了下，坐直了身子，“当然可以。” 林眠生将关杰说的，和自己的理解全都讲给方鹤听，方鹤在听完后很快就给了他答案。林眠生若有所思地点头，用笔在剧本上直接记录着。 听完方鹤的讲解，林眠生豁然开朗，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谢谢方老师，我明白了。” 方鹤笑着点了点头，说：“不客气。” 林眠生又埋头消化起了刚刚的内容，时不时地蹙起眉，在剧本上勾勾画画。 看着林眠生认真的表情，方鹤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很多，他就一直这样看着林眠生，林眠生却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学习中，根本没注意到他。 直到那边导演喊人，方鹤才伸手揉了揉林眠生的头发，轻声喊道：“已经准备开始了。” 林眠生抬起头，看表情还有点懵，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笑着说了声谢谢。 方鹤沉默着收回手，对他回了个微笑，“走吧。” 林眠生笑着点头，“好。” 说完便直接合上剧本站了起来，转身往导演那边走。 方鹤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看着林眠生的背影，将手插进口袋，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突然喊道：“林眠生。” 林眠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吗？方老师。” 方鹤定定地看着林眠生，又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这场戏重新补拍好了之后，就是方鹤和林眠生单独的戏份。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十七。 魏康带储信回了房间。 除了储飞天，就只有储信的卧室是在三楼的。黄如是和储飞天分房睡的，只有在储飞天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去储飞天的房里。 魏康哄着储信上了床，正准备关灯离开的时候，储信突然喊了一声：“老师。” 魏康动作顿住，转身又走回了床边，温声问道：“怎么了小信？” 储信木木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爸爸死了吗？老师。” 魏康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轻轻地抚摸着储信的头发，没有说话。 储信继续问道：“爸爸死了吗？老师。” 魏康并不想回答这么一个残酷的问题，这对储信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储信仍旧执着地问他：“爸爸死了吗？老师。” 魏康沉默片刻，对他说：“老师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谁知道储信突然厉声叫了起来：“爸爸死了吗？老师！” 魏康神色微黯，伸手将储信抱进了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说道：“抱歉。” 突然的，储信就这么睁着眼睛哭了起来，可他的表情却是麻木而又冷漠的，“爸爸死了吗？老师。” 这次魏康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老师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是吗？老师。”储信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趴在魏康耳边，轻声说道，“可是，我知道凶手是谁哦，老师。”
第42章 “你说什么？”魏康猛地抓住储信的肩膀, 着急地问他，“小信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储信点点头，说：“我知道, 老师。” 魏康忙问道：“是谁？” 储信侧过头, 看向魏康抓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唇，委屈地道：“你弄痛我了，老师。” 魏康连忙反应过来，将手收了回来，抱歉地道：“是老师不对，老师向你道歉。”说完他又忙问道：“小信，快告诉老师凶手是谁。” 储信定定地看着魏康,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斜斜地倾泻下来, 看不太真切他的神色，他对魏康说：“是黄如和简志学哦，老师。” 说完, 他又笑了起来, 伸手抱住魏康，“对不起老师, 小信说谎了, 老师。” 魏康一愣，“说谎？” 储信紧紧地抱着魏康, “小信太害怕了，老师。” 魏康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抱着储信，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不怕，小信不怕，老师在这里，老师会保护小信的。” “真的吗？老师。”储信问道。 魏康叹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真的。” 于是储信抬起头，对他说：“那老师今晚可以陪小信一起睡觉吗？老师。”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后导演又要求补拍了几个特写镜头。 林眠生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被关杰叫住了。 “关导。”他走到关杰身边，“是有什么地方拍得不太对吗？” 关杰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没抽，就咬在嘴角，抓了抓头发，他看着屏幕上的回放，说道：“储信在这里是试探魏康，可是你的表现太亲昵了。”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你觉得储信对魏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林眠生愣了下，坐在关杰对面的凳子上，他看向屏幕，眼睛微微睁大，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依恋。” “依恋？”关杰皱起了眉，“为什么是依恋？” 林眠生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很温柔，还有点淡淡的哀伤，“在储信的人生中，一共出现过三个重要的角色，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父亲，剩下的就是魏康了。” 关杰又问：“为什么会有魏康？” 林眠生微微蹙眉，垂眸回忆着，“在母亲去世后，储信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父亲和音乐，音乐是他唯一能表达自己感情的方式，父亲曾经给他找过很多个钢琴老师，可是这些钢琴老师都只把他当作一个问题儿童，潜意识里是有些嫌弃和不耐烦的。” 他抬眼看向关杰，“储信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所以他知道那些老师都不喜欢他。”说到这里，林眠生的眼神是很坚定的，还带有一丝隐隐的孤独，可在提到魏康的时候，他的神色又柔和了起来，“可是魏康不一样。” “不论魏康是不是带着目的来到储信身边的，但他确确实实地做到了将储信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又或者说，他认为储信是比普通的孩子还要聪明，还要有天赋的。” 林眠生看起来很难过，眉心微蹙，微垂着眼，嘴角是一抹无奈的笑，“储信非常需要被认同，而这种认同感，就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给过他。” 关杰静静地听着林眠生的解释，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没有反驳，而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出声问道：“林眠生，以前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林眠生愣了下，“关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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