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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厉。”何奕宁皱眉,“你再多说一句话就离开这里。” 许厉耸耸肩,“温馨提示,你自己都说他不是那种人了,你比我还懂,你自己在做无用功吧?你真什么都不图?” “我乐意。”何奕宁说。 谁说付出一定要有收获呢。 小时候一边哭一边弹的钢琴,就算手腕酸得像扎进了钢针,也要将节奏和曲调演奏正确。 被送进培训班,拿着铅笔在纸上重复地画出一条条线,只为了表现出完美的阴暗效果。 母亲口口声声说,“不要太逼自己”,在他考试掉出班级前五时,会不顾他意愿果断将他送去补习班。 不爱喝的牛奶被逼着喝成了习惯,不爱吃的蔬菜也会定时定点地呈现在桌子上。 在他初中为了打篮球反抗弹钢琴时,母亲也是轻轻一笑,“我儿子那么厉害,打篮球也要打得很棒才是。”然后把他打包送进了培训班。 记忆中,无论是仪态还是为人处世都挑不出毛病的母亲怀中卧着糖果,因为常年弹钢琴而修长好看的手摸着猫的毛,“做什么事都要尽量做好,得到了回报,你做的事情才有了价值。奕宁啊,你现在还小,等大了就知道妈妈话的意思了。” 付出是为了收获吗? 他望着自己的手,同样是因为常年弹钢琴而修长的五指。 他从小到大练习钢琴,从生疏到熟悉,按照母亲的计划,他之后也会像她一样,成为钢琴史中闪耀的一颗星。而现在,摔伤了的手腕成为他永久触碰琴键的阻碍。 他才不想成为母亲话中的那种人。 许厉说:“初生的牛犊想事情总是简单,你妈就是把你保护太好了。” 何奕宁没应他,走到客厅时,一眼找到窝在沙发角落睡着了的池雨。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池雨面前,“池雨,去床上睡。” 短短一个早上,池雨就经历了一堆烦心事。加上流了三次血,脑袋晕乎乎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他向来不贪睡,但今日特殊,魇在梦里,睡得太沉,没听见何奕宁叫自己的声音。 没把人叫醒,何奕宁将池雨的腿抬上沙发,从卧室抱了被子,将池雨裹得严严实实。 他垂着头,静静地看着池雨的睡颜,分神须臾,伸手去摘下池雨的眼镜。 许厉站在一旁观赏着何奕宁的一举一动,看戏般嘴角噙着笑。 何奕宁放了眼镜,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摸了摸池雨的额头。 还好,不怎么烫,应当没发烧。 他的手要抽离时,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下,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何奕宁一惊。 池雨睁开眼,还未清醒的双眼里蒙着层雾,傻傻地盯着何奕宁片刻,“我在哪?” “在我家。” 池雨点了点头,拉过何奕宁的手蹭了蹭,将他整只手的掌心盖到脸上,“好暖和……” 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何奕宁后背僵硬,任由自己的掌心贴在池雨的侧脸上,感受着那块微微带着凉意的细腻肌肤。 “你真的什么都不图?”许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睡梦中的池雨比平时还要安静,垂着的睫毛纤长浓密,合上的双唇颜色泛红,呼出的气息打在他放在池雨脸颊的手,热热的,轻轻的,羽毛般挠着他的心。池雨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香味,占据着他的嗅觉。 何奕宁,你真的什么都不图吗? 啪—— 他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他猛地抽出手,转过身时,对上许厉嘲笑的眼神。 许厉指着耳朵,“红了。” 何奕宁抿唇,收了桌上的碗,塞进许厉怀里,小声:“洗碗去。” 许厉看了眼手表,“你们要迟到了。” 何奕宁瞥向呼吸均匀的池雨,“我找老师请假吧。”又去卧室找了床被子,盖到池雨身上。 不知道自己请了假的池雨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深。 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的光线灰暗,场景凌乱,乱得像张采文的书桌。 等他醒来时,胸腔涨涨的,像装满浓重郁气的气球。 他掀开被子坐直身子,从前面的桌子捞过眼镜戴上,忽然一顿。 现在什么时间了? “醒了?”何奕宁递了杯水给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鼻子还疼吗?” 池雨摇摇头,“没有不舒服。现在几点了?” 何奕宁:“四点。你睡得太沉,给你请了假。” 池雨一愣,道:“没有叫醒我吗?” 他没起得来给他请假就行,何奕宁为什么也没去上课? 他顿了顿,才想起自己在何奕宁的家里。 “没能叫醒。”压根没打算把人叫醒的何奕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的衣服我丢洗衣机了。” 池雨:“……谢谢。” 他不自在地起身,将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学校吧。” 何奕宁从他手中拿过被子,“既然都请假了,要不在外面好好玩一玩?” 池雨:“没什么好玩的,我想回学校,还要做作业。” “还真是乖学生啊。”许厉打着哈欠从何奕宁房里走出来。 池雨乜了眼许厉。 他差点忘了许厉这个烦人精的存在了。 何奕宁无奈地看向许厉,“你不是要睡觉吗?” 许厉说:“听见你们俩要去玩,我就睡不住了。” 窗子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何奕宁往卧室走去,“现在不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池雨和许厉两人。 许厉话中带着调侃和挑逗,“这身衣服是何奕宁初中时候穿的,到挺合你身。男生体脂率一般比较低,加上肚子里没有要保护的器官,瘦的人腰都会很细。衣服再怎么宽大,都遮不住你……” 他话一顿,用手比了个圈,“那么细的腰。” 池雨无语,没想搭理许厉的骚扰。 这和街边上对着过路美女吹口哨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没有自比美女的意思,就是纯粹看不惯许厉。 许厉见池雨没被激怒,将食指放在额头上,“我看见了,你这里有个疤。” 池雨背上一僵,不扬不抑道:“我也看见了。” 许厉:“?” 池雨对许厉的忍耐到了极限,卸掉自己乖巧的伪装,小声吐出几个字:“你是傻逼。” 许厉:“……” 在他发作前,何奕宁走出卧室,手里多了件外套,对池雨说:“外面好像还挺冷,你先穿我的外套。” 池雨低头,身上穿的是属于何奕宁的外衣和裤子,那股别扭的情绪又开始作怪,他抿了抿唇,“谢谢。” 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后,池雨和何奕宁踏进了学校大门。 行走在小路上,淋湿了的小路潮潮的,红了的落叶有的淹在水里,有的飘在水面。 风一吹来,池雨的头发被吹得飞起,他抬手按下不听话的刘海,放下手时,迎上何奕宁关心的目光,“鼻子好些了吗?” 池雨点头。 空荡荡的宽敞操场上陆陆续续走过从教学楼出来的学生,原本安静得只剩风声的四周逐渐传来人的交谈欢笑声。 这个时候本该待在教室里补笔记的池雨一时觉得自己融不进校园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原本按轨运行的火车毫无征兆地改了道,坐在火车上的人却没有察觉。 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失去了控制。 池雨摸了摸还在跳动着的心脏,余光是与他走在一起的何奕宁的侧脸。他轻轻吸了口气。 一定是因为何奕宁的出现,才搅得他心乱。 到了食堂门口,路过的人纷纷投来视线,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直奔何奕宁而去,直白或隐晦,过分统一地映射出他们对何奕宁的欣赏。 欣赏的视线滑过后,又会扫向池雨的脸,再平淡地收回。 早已习惯了路人的差别对待,池雨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沁出的泪水。 “我先回去晒衣服。” 何奕宁:“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两人同时出声。 何奕宁笑容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无奈,“好吧。” 和何奕宁分开后,池雨走回宿舍。 宿舍楼梯,他心事重重地低着头往上爬,被一位往下走的人撞到了肩。 袋子从手中滑落,池雨忍住不悦率先道了歉,弯腰捡了衣服要起身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住了肩。 “流了鼻血就逃了一下午的课,我说你金贵还真不冤枉你。你身上穿的谁的衣服?” 谢鹏的声音。 池雨头皮发麻,心烦地吸了口气。 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23章 被谢鹏压制在楼梯道上,过路的几位同学疑惑地看过来,池雨环视一圈四周,不想惹事的理智按下了心中的火。 趁谢鹏分神时,池雨一掌拍开他的手,趁机走到楼层平台,防备地看着他,“眼镜被你摔坏了,我出去配眼镜。” “出去了一趟怎么还换了衣服?”谢鹏打量着池雨,眼神不掩火辣辣的打量和观察,“我记得,你没有这身衣服吧?” 他走到池雨面前,伸手去拉池雨的衣服。 池雨往后一退避开他的触碰,“不要碰我。” 谢鹏嘲讽一笑,“是那个何什么的衣服吧?今天你出鼻血了,他还伸手帮你接。你们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们学校开除过一对同性恋的事情的吧?” “有病。”池雨眉尖往下压,不打算与谢鹏产生争执,径直往宿舍所在楼层走去。 谢鹏拽住他的袋子,语气差得像池雨欠了他钱一样,“你把我衣服弄脏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 “谢鹏!你干什么呢!” 池雨没心理睬谢鹏,被张采文突然吼的一嗓子激得脑袋一晃,加之拽袋子的力气消失,要不是有刚好下楼的张采文扶了一把,他的鼻子还要再经历一次磨难。 张采文扶着池雨站稳,凶神恶煞地瞪向楼下的谢鹏,“你要是再来寻衅滋事,我让雨哥去教务处告你,让你提前回家颐养天年。” 谢鹏一改往常的炮仗性子,没有和张采文吵起来,离开前看了眼池雨,默不作声地走了。 “这狗东西还敢来找你!要不是在学校这种法治地方,我肯定要拿个麻袋套着他打一顿!”张采文剜了几大眼谢鹏的背,翘起打了石膏的手指抓了抓脑袋,转头看向池雨,“哎,雨哥,你穿的谁的衣服?我记得你没这身衣服啊。” “……”池雨说:“何奕宁的。” 张采文危机感重重,“呜呜呜,雨哥,我的衣服你也可以随便穿!” 池雨:“……” 他往上走去,张采文立马抛弃了自己原先去食堂吃饭的计划,紧跟其后,“雨哥,你中午请假了,没出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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