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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雨不悦地蹙眉,“我想打就打了。” “那天在酒吧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池雨打开水龙头,接了些水扑向脸上,把身后的何奕宁当成了空气。 何奕宁说:“池雨,是那个人逼你的吗?” “没人逼我。”池雨拿过帕子慢吞吞地擦着脸,“打个耳洞而已,你管我做什么呢?你又不是我的父母。” 何奕宁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子几乎可以将池雨的身影挡住,他盯着镜子里的池雨,这个让他困扰了一年多的人,现在说的话也让他很困扰。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人,怎么会去gay吧打工,除非迫不得已。 他又接着问:“你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池雨动作停住,僵住了身子,凌厉的带着抗拒的目光在镜子的反射中分毫不差地落入何奕宁眼中,“我只是去那打工。可你是去那里消遣。何奕宁,高中的事根本不是我造谣的吧,你根本就是喜欢男的吧。” “池雨。”何奕宁轻轻喊了声,温柔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怒火。 “……”池雨转身,被何奕宁挡住了路的他只能微微抬着头,嗔怨地咬紧牙,“让开。” 何奕宁抿唇,“如果有困难,你可以向我求助。” 池雨呼出口气,“何奕宁,都过去那么久了,你难道没发现,我讨厌你吗?” 何奕宁看着他,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听着他说出后面的话,“你也应该讨厌我,这样才对。” 他早就知道池雨讨厌自己,尽管百思不得其解,如何都想不通,但他还是认了这个事实。 池雨讨厌自己的事,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大概是确定要转学的第二天早上,何奕宁拿着他为池雨准备了很久的成年礼物到池雨家,看见了池雨奶奶手机里,黑名单中属于自己的手机号。 有很多两人相处时被他忽略的细节翻江倒海而来。他后知后觉,那晚池雨梦话中的“我讨厌你”,“你”是他。 他苦思冥想,不知道池雨为什么讨厌自己。 明明能听出十三四岁时他所创造的曲子的意境,陪着他聊了许多他感兴趣的事,记得他喜欢看书打游戏摸猫,会在收了他东西后及时地礼尚往来,会将自己的悲伤袒露给他,记得他的生日还送了礼物…… 他以为他和池雨关系很好。 可是池雨讨厌他。 何奕宁遭受过不少人的恶意,同龄人的,大人的,路人的,陌生人的,同班同学的…… 成长得强大的心灵足够让他不在意这些刮皮伤骨的目光。 在爱中成长的他很会爱人。 许厉说得对,他太正直了,正直得太过单纯,单纯地以为爱是一味付出不求回报。 他在知道了池雨对自己的恶意后多次辗转难眠,他应该愤怒,应该为被背叛的自己感到难受。但他没有。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对池雨的那份模糊的喜欢忽然具象化了,扭曲的爱意在日夜颠倒中悄然茂盛。他根本舍弃不了这份爱。 为了不出国留学,他答应了孙唐娟好好治疗手腕,重新拾起钢琴。他的手腕是初中时为了无声地反抗孙唐娟变相的独裁时故意摔断的。而他又再次为了自由,重新接触了钢琴。 或许,按照池雨的计划,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池雨的面前,两人应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也没有交流。 但他根本不能放弃。内心里的火烧得极旺,烧得他这十几年养成的道德风范只剩下骨架,他快失去控制了。可他不想成为许厉那样站在高台用钱购买欢喜的人。 他打算等一等,再等一等。 机缘巧合下,他知道了池雨在X大,报考后,他第一次仗着家里的权势托了私人关系将两人调在了同一个宿舍。 他做过许多次心里预设,见到池雨时一定要问池雨为什么会这么做。可阔别已久,当看到池雨带着惊恐和疏离的眼神时,他害怕了。他什么都没问。 他害怕他听见的答案是,池雨讨厌自己。 可现在,他不知道关押野兽的牢笼会在何时破裂,看着池雨眼里明晃晃的讨厌,他真的要疯了。
第56章 何奕宁和池雨僵持在阳台上, 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古怪氛围。 “你俩在这儿谈恋爱呢?离这么近?”钱业打开烟盒,熟稔地夹起烟,一手按开打火机, “我要抽烟了,介意的进屋。” 池雨趁何奕宁转头看人时撞开他走进宿舍, 何奕宁的目光紧紧追着池雨而去,过了会儿也一同离开了阳台。 钱业嘴里含着烟, 心想:这两人咋扭捏得像对小情侣一样。 白景殷正在穿外套, 闻声看向走回座位的池雨,“池雨, 今天有事吗?” 池雨摇头。 白景殷似有若无地瞥了眼他身后的何奕宁, 说:“我手里有一项项目,你想参加吗?” 池雨:“……想。” 但他才是新生, 就算和白景殷是同一专业的学生,他一没实力二没什么人脉资源, 白景殷为什么邀请他? 算了, 利益当头,就算白景殷真要害他,也害不到什么地方。 白景殷拨正手腕的表,“那和我一起去参加待会儿的讨论会。如果这项项目成功的话, 对你综测和保研都会有帮助。” “谢谢学长。”池雨点头,拿上手机和外套,随着白景殷出了宿舍。 何奕宁看向两人离去的背影, 沉默地坐回座位。 高中时收了他一次早餐都要想方设法回报人情的人,就这么轻松地接受了白景殷的好意。 白景殷骑车载着池雨来到会议室,参加项目的人都是大三大四以及研究生,在池雨自我介绍后, 几道好奇的目光便投到了他脸上。 白景殷将池雨拦在身后,简明扼要地分配了任务,池雨听着白景殷的讲述便知道了这项目的严肃程度,也知道要不是白景殷,他并不能那么快地加入其中。钱业说,白景殷是个富二代,有钱的孩子想要什么资源的确简单。 散会后,白景殷和池雨一同去食堂买饭,面对面坐下吃饭时,池雨直言问出心中疑惑:“学长,你为什么带我加入项目?” “你合我眼缘。”白景殷开玩笑地说,见池雨没笑后心中吐槽了句小古板,“实话实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池雨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不喜欢被人挟恩以报的感觉。 白景殷毕竟是被一堆学生投票成为学生会会长的人,洞察人心好像是他的天赋,“但你要是不想帮忙也没关系,毕竟把你拖进我的项目组也不是让你吃白饭的,你还是得做正事。” 池雨的不悦瞬间消散,但理智还是占了上头,他没被白景殷几句话就拿捏住了,“学长你先说吧,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会尽己所能。” 白景殷说:“我有个表妹,她今年高一。缺一个补习老师,你愿意么?当然,不是白嫖,会给工资的。” 池雨静默了会儿,白景殷见势乘胜追击:“你毕竟刚高考毕业,又是X大的高材生,对高中知识的熟悉度比我这个老学长多,熟人也比机构里随便找的人靠谱一些。” 池雨想以自己已经有家教工作的理由婉拒,白景殷又说:“时薪200,成绩提升的话有奖金。” 200。 高额的酬薪,池雨心动了,钱业说白景殷是个富二代,他的亲戚有钱应该也算正常。只是,这种算帮忙吗?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一时不知道谁帮谁的忙。 “你再考虑考虑,拒绝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重新找人就是。”在他犹豫时,白景殷又说。 进退有度,连池雨这种在心里无差别漠视所有东西、不一味为利所图的人都不由自主上了白景殷的勾。 “好。” 一周后,池雨费了些措辞辞了之前的家教,正好项目组了酒会,他被白景殷拖着进了项目组的聚会。 包厢里坐着全是些学长学姐,除了白景殷外,池雨与他们几乎没有交谈过,乖乖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闲聊吐槽。 不知道谁起了哄,白景殷被迫点了些价格昂贵的白酒,服务员才将酒放下,他就提醒说:“喝醉了我可不负责送哦。” 几人又欢笑互损了几句,开了酒瓶就痛饮起来,白景殷用“要开车”的理由拒绝多次不成,还是喝了几口,他酒量不差,但白酒度数高,一口下去烧得喉咙火辣。他眯着眼缓解酒劲,促狭地扫了眼角落里不起眼的池雨。 池雨长得是挺好看,不同于何奕宁那种极其耀眼的高颜值,他的好看更像水,柔而润眼。因为颜值接触他的人不算少,但他疏于交际,谈恋爱的锅迟迟没有套去他的头上,班里的人一直觉得他高不可碰,多少因他长相起了好感的女生知难而退。 项目组的师姐们见他长得好看也经常投喂他,但他虽然礼貌懂事,但是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冷冷的劲儿,也不主动加好友,亲近不了的感觉。学校里不缺长得好看的人,白景殷就是个好看的人,学习好有人脉有能力,比起和不怎么好亲近的池雨相处,她们都更喜欢和白景殷待在一起。 视线中心的白景殷看着池雨,一位热心的小师姐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知道他们冷落了这位新人,体贴地起身给池雨倒了酒,“师弟,能喝吗?” 池雨没怎么喝过酒,他对自己的酒量其实不清楚,但还是接过了酒,吞了一口,干涩灼烈的感觉烧着嗓子,咳了起来。 师姐笑了笑,拍着他的背递过矿泉水,“白酒怎么能喝这么大口呢?” 池雨的脸都呛红了,白景殷手搭在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举起杯子,“池雨,还能喝吗?” 师姐开玩笑地说:“白景殷,人家小学弟都呛得面红耳赤了,你还让人家喝。” 池雨缓了会儿,点了点头,“没事,还可以喝。” 这一餐胃里没装多少饭,在白景殷的引导下,他喝了好几杯酒。入肚的酒像被煤炭烧涨了的水蒸气,扑腾着涌进了脑子,他的意识被黑暗取代,身子不能动,趴在桌上睡死过去了。 白景殷看着他的睡姿,弯了弯眼,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看着何奕宁发来的消息,懒懒地打字: 【家教的事他同意了。】 【何奕宁:好。】 【何奕宁:(名片)】 【何奕宁:这是王教授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帮你和他沟通好了,到时候只需把报告书发给他过目即可。】 【白景殷:需要帮你瞒着吗?】 【何奕宁:嗯,谢谢。】 【白景殷:真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啊。】 【白景殷:你竟然是这种默默奉献的人。】 【白景殷:你和池雨到底什么关系啊?】 【何奕宁:高中同学。】 【白景殷:你考驾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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