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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部被打开的洞口很快伸出一条沾满血污的手臂,这条手臂在地上胡乱拍了几下,随即用力朝下一撑,从狭长的黑色洞口里竟然爬上来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这人抬起蹭上了血污的脸,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那双漆黑的眼眸慢悠悠环视了一圈周围,不像是从排尸口爬上来的“小偷”,倒像是省里来视察的“四不两直”。 他顺手将手上的血污蹭在地上,目光从一个个“怪物”身上扫过,慢悠悠道:“都站着干什么,别搞得那么严肃,都坐、都坐。” 关在不同监房中的“怪物”互相看了看,两颊的机械眼转了转,谁也不知道面前的青年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关在左边把头的“牛|头人”从鼻孔里嗤了一声,将自己身后的金属牛尾一抬,盘腿坐了下来:“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排尸口爬进来?” 牛头人说话的时候瓮声瓮气,倒真有点像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牛,说话时连带着整个颅腔都好像在震动。 “我是什么人?问得好。” 柳安木摸过丢在一边的镐头,很快那由阴气化成的镐头就在他手里消散成了数道黑烟,钻进了他手上盘的一圈铜钱链中,他笑眯眯说道:“我懒得给自己编一个身份了,不过如果各位需要,我也可以暂时充当一下‘救世主’这个身份。” 他右手边的牢笼里关押着一个红色长发的女声,发色已经有明显的分成,看起来已经被关着这里很久了。在女人的赤|裸的后背上有一双打开的机械蝴蝶翅膀,随着女人缓缓站起身,那对机械翅膀极快地扇动了一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柳安木,她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没有接受过改造,所以你不是被抓进来的人,对吗?” 柳安木蹭干手上的血污,“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可以保证让你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关押着“怪物”的牢笼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嗤笑。 没有人比一直被关押在这些地下“牢笼”中的实验品更清楚,这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哪怕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也不为过。只有“蝴蝶女”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充斥着麻木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跳动着希望的火光:“你想问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应青年的问题,明明自己已经在绝望的折磨下变得麻木,可看见青年从排尸口钻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骐骥。也许呢…也许那真的是奇迹呢? 柳安木收回手,原本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则出现了不少七横八竖的血印。 他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出这个问题后,所有的声音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怪物”们表情各异,有人愤怒,有人绝望,也有人只是深深的失望。 “蝴蝶女”慢慢伸出枯骨般的手臂,十根手指抓住合金栏杆:“我是被朋友骗到这里来的……”她的声音有种不正常的沙哑,当说起那些往事时,她的眼睛中爬满血丝,有深深的憎恨与后悔。 “他骗我要给我介绍一份境外工作,还说以公司很看重我的学识和技术,只要我肯干,他就想办法提拔我做公司高层…” “我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他一起坐上飞机,他递给我一杯饮料,说是庆祝我做了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可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手术台上了。” 说到最后,“蝴蝶女”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随着“蝴蝶女”的讲述,原本充斥着恶意嘲笑声音的牢房也彻底安静了下来,这里的每个人的经历都差不多,被信任的朋友、亲近的爱人所欺骗,沦落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盘坐在地的“牛|头人”嗤了两声,对青年的“厥词”十分不屑:“蝴蝶妹子,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指望他能救你?他没有接受过改造,他能从排尸口爬出去,你也能从那儿爬出去吗?” 柳安木摸了摸下巴,心说果然是排尸口,难怪味道那么大。 “牛|头人”的叫嚣也是很多人心中所想,说白了,他们根本不信任这个从排尸口爬上来的青年。即使他们不知道青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日复一日的折磨早就让他们丧失了离开这里的期骥,只有死亡才能真正带他们离开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蝴蝶女”的目光中的火焰逐渐熄灭,变成又一滩死灰时。柳安木突然打了个响指,他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很好,恭喜你自由了。” “蝴蝶女”猛然抬起头,神色怔怔地盯着他。 随着青年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在同时听见了一道破空声。没有人看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仅仅在几秒后,被关在“蝴蝶女”对面的“蝎子女”就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踉跄了几步,拖着身后的蝎尾,几乎是扑到了栏杆上。 “当啷——”几根融化的合金栏杆掉落在地,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 在“蝎子女”漆黑的眼睛里倒影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那些在他们眼中无法跨越的合金栏杆,此刻竟然像是切甘蔗一样,一根接着一根、轻而易举地断裂开来。融化的铁水滴落在地上,很快冒起白色的烟气,白烟缓慢上飘,让青年嘴角的微笑也变得模糊起来。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那光线昏暗的灯泡,还在不时发出兹拉兹拉的电流声。
第125章 ——“自由”。 对这里的“怪物”来说, 这两个字离遥远又陌生,恍若隔世。从走下手术台的那一刻起,属于他们的名字就已经被剥夺, 只留下一串冰冷的代号。 “蝴蝶女”怔怔伸出一只手,指腹停留在融化的铁杆边缘,融化的铁水已经凝固, 微微发烫的栏杆却好像灼烧着她的手指。心底深处的恐惧再一次浮现出来,她在害怕这些只是她的一场梦, 更害怕这场梦会突然醒来。 周围的“怪物”也安静了下来,就在一开始出言不逊的“牛头”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布满钢甲的手指一点点抓住合金栏杆:“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也是这里的实验品, 可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 “对你们来说的确‘不可能’, 但对我来说, 离开这里比吃饭喝水还容易。”柳安木向旁边让出一条路,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到“蝴蝶女”扶着栏杆, 颤颤巍巍地从牢房里挪出来的时候,他才重新把目光移向几乎要把指骨捏断的“牛头”,竖起两根手指,左右晃了晃:“第二个问题,想好到底要不要回答。” 话音落下,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急切地凝听第二个问题。 收起两根手指, 柳安木顺手递出一只手,将瘫软在地的“蝴蝶女”搀扶起来。 “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能回答,铁笼栏杆被撞得咣咣作响,有人急切的喊道:“是融合!都是融合把我们害成了这样!” “他们要选出最适合融合的灵魂, 而我们只是他们的实验品!” “不对!他们说得都不对!是人类的肢体无法完全适配于那些东西,所有他们才要在我们身上改造这些‘义肢’!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我们身体里那些东西!” 这次回答的声音明显多了不少,七嘴八舌的听得人头大。不过在这些声音里,柳安木也总算理出了一条头绪——这些人都是被关押在研究所地下的实验品,至于这个“最适合融合的灵魂”,他想起擂台上的“蜘蛛男”,还有那从他身体里爬出来的蜘蛛黑影,心里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把人和精怪的灵魂强行融合在一起,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无论他相信与否,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这些经过改造的“怪物”,身体内的灵魂无一例外都被撕裂,从方才擂台上“蜘蛛男”的表现来看,操控这些‘义肢’其实是这些人体内的精怪,这是一种类似于“神降”一样的操作,直接把精怪融合进人的灵魂中,再通过记录每个实验品的生存时间、战斗力强弱,抽丝剥茧,最终找到最适合和人体融合的精怪。 与精怪融合以后,人的灵魂会发生畸变,但同时也可以共享精怪漫长的寿命,这也就是这个研究所所谓的——“生命的融合与再造”。 一片混乱之中,右手边的“蝎子女”忽然抓住面前的栏杆,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骨几乎从水肿的皮肤下支出来。她定定盯着面前长身玉立,却又散发出一股吊儿郎当气息的青年:“我知道、知道一个特殊的秘密……” 她的瞳孔中爬满了腥红的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个女人:“这里有一间特殊的牢房,里面关着一个神秘的‘囚犯’……你想弄清这一切的真相对吗?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带你、去见它。” “一个被单独关押的‘囚犯’?”柳安木摸了摸下巴,肯定道:“这还有点意思。” 夹在手指里铜板翻了个面,方孔中钻出一条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在脱离开铜板的一瞬间,就朝着栏杆“扑”了过去。火舌很快舔上合金栏杆,短短几秒的时间,烧红的银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蝎子女”站在原地,看见近在咫尺的“自由”,她的下唇很轻地颤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拖着那沉重的金属蝎尾,从囚禁了她数月的“噩梦”中一步步走了出来。走廊上冰冷的白色灯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勾勒出她瘦削、微微颤抖的肩膀。 对视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蝴蝶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几下,整个人几乎是出于本能向后躲了一步。 “蝎子女”没有理会她,只是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湿润的眼眶中滚落下两行浑浊、带着血迹的眼泪。随即她擦干眼角的泪水,佝偻着后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前面带路。 金属的蝎尾摩擦过冰冷地面,发出尖锐又沉重的声响。从两侧牢房中伸出的手臂拼命向外抓,这些手臂或完整、或残缺,在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就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一块浮萍。 柳安木原本还有所怀疑,这个“特殊囚犯”只是“蝎子女”编出的托词,但现在看见她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心底的怀疑减少了不少:“既然单独关押在这个牢房,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而且这种‘特殊’是显而易见的,否则根本没必要把他单独和其他实验体隔离开来。这么一来,‘他’必然知道更多真相。” 走道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铁门,就在“蝎子女”停了下来的一瞬间,两条黑色的丝线悄无声息地从后伸出,随即重重钉入厚达数厘米的铁板中,好似切豆腐一样,金属门上留下两道贯穿的切痕。切割铁门时迸射出大量的火花,可“蝎子女”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等到左右两侧的火花彻底消失,“蝎子女”抬手轻轻一推,铁门应声“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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