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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木整理防护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发生细微变化:“你是说这具尸体是活产儿?”这和宋冉云说得对不上,如果胎儿在腹中母体就被杀死,胎儿应该很快也会死亡才对。 “肺部放入水缸后浮起, 而且在显微镜下发现肺部组织有吸入空气后的肺泡扩张,这都是活产儿的特征。”程名朝解剖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具婴儿的肋骨两侧有四个鳃状气门,而且这些气门还都连接着气管,可能也是一种先天性的畸形。” 柳安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解剖台,婴儿的尸体已经被一块白布罩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 “没了。”程名想了想,说:“但省里发了文件,说这些婴儿可能得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要求我们立刻终止对其婴儿尸体的解剖,然后把这些尸体完整移交给京华大学的研究员,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柳安木一听就明白,基因病只是幌子,背后的真实目的是要把这些婴儿的尸体全部转移走。 “这么着急要把尸体带走……指令是哪个部门发出来的,经过王队了吗?” “王队?这是省局下发的文件,为什么要经过王队?”程名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王队刚回来就被省局叫走了,这个命令是咱们局长直接下达到技术部的。” ……指令直接下达到局长手里,就连王队也被省局支走,看来对方的级别不低。 柳安木走到解剖台前,一把将盖在上面的白布掀开,整个案件牵扯的范围非常广,不仅涉及那些的生物研究所,就连749局和省局都牵扯其中。 白布扬起,露出布面下被打开了胸腔的婴儿尸体,血肉被湖水泡的发白,发出阵阵腐臭。 柳安木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又将掉到下巴上的口罩拉起来,重新盖住鼻子。无论多少次面对同胞的尸体,人都很难克服基因里的恐惧,这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天性。 隔着一层橡胶手套,他将婴儿的尸体翻到侧面,果然在侧面上看到了一上一下两个鳃状气门,边缘的部分早已经被水泡烂,只剩下一圈腐烂的肉絮。从内部找到鳃孔,也的确发现有一条很细的白色管道从这些鳃孔伸出,一直连接到喉部的气管。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很杂乱,来的人大概有四五个。 “来了!”柳安木轻轻眯起双眼,就在他松开了手里的婴儿尸体的一瞬间,又突然拿起放在一旁的镊子,从尸体表面夹起一块软趴趴的鳞片,放进一旁的玻璃培养皿中。 程名也走过来帮忙,在两个人将白布盖回到解剖台上的同时,解剖室的大门被从外推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解剖室外走了进来。 赵法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后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我们只解剖了其中的一具尸体,从肺浮扬试验结果来看,这里至少有一具尸体是活产儿,存活时间在6小时左右。” 柳安木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打量着对面的几个“白大褂”。这些人都戴着医用蓝色口罩和护目镜,仿佛要转移的东西不是婴儿的尸体,而是什么传染病的病原体,相比起来,几个只穿了防护服的法医在他们面前简直像是在办家家酒。 领头的白大褂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腰杆挺的笔直,双目炯炯有神。男人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叠成四方的纸,大红章已经渗到了纸张背面,他将手里的红章文件递给赵柘。 “把这些尸体交给我们,剩下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随着领头的白大褂一声令下,其余的白大褂训练有素地朝着陶罐的方向走了过来。 从陶罐中取出来的尸体全部都放在不锈钢托盘上,他们将手里提的银质手提箱打开,然后隔着防护手套,将托盘里的婴儿尸体抱起来,小心地放进银质手提箱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10分钟,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情,甚至彼此之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柳安木盯着这些人的动作,他可以确定这些人并不是什么京华大学的研究员,而是全部都是部队出身的军人,并且很有可能正在服役期间。 不过就算柳安木推测出这些人的身份,但他并不打算直接拆穿。 原因很简单,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如果这些人是“研究所”派来的人,跟省局没有半点关系,那他们的目的就是截胡,一旦他们怀疑自己的身份暴露,不排除直接动手拼个鱼死网破的可能。如果这些人就是省局派来的,那一切的手续合规合法,也就更没有阻拦的必要了。 六具婴儿尸体都被收入手提箱后,所有白大褂都重新回到门口站成一排。在原地站定以后,所有人右手提箱,左手则贴紧裤缝,动作整齐的就像是在接受检阅。 “收队。”随着为首的白大褂又一声令下,这些提着箱子的人训练有素地离开解剖室。 留在最后的白大褂朝赵法医点了点头,目光锐利:“今天的事情非常特殊,希望你们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一点细节。” 这些人带来的是文件都敲着省局的章,走的也都是正规流程,在这个案件的处理上有绝对的发言权。 赵法医自然不会多说,只是推了推眼镜“法医有法医的职业操守,关于案件细节,所有法医有职责对外保密。” 一行人先后离开解剖室,柳安木盯着那些板正的背影看了一会,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心说:“太明显了,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些人来头不小。” 偏偏他身边就正好有个“傻子”,程名盯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三哥,你说要不然人家怎么能是京华大学的研究员呢?你看人家的这个气势,跟咱们就是不太一样,看着就有种文化人的压迫感。” “……” 柳安木将摘下来的手套丢进垃圾桶,又走到洗手台边洗了洗手。等把手上的水全部擦干,他才走到程名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长这么大,就没想过要去查查脑子?” 程名一头雾水:“我没事去查这个干什么?” 柳安木语重心长道:“有空去查查吧,说不定就查出来什么21三体综合症。” “……”21三体综合症又称唐氏综合症,患者大多出现严重智能障碍。 这回程名听明白了,他忍不住嘟囔道:“咱俩一个学校毕业的,又是上下铺。我是傻子,你还能好到哪里去吗?” 柳安木懒得搭理他,边朝门口走边单手解身上的防护服,又随意朝后摆了摆手:“没事我就先走了,记得打扫卫生。” 程名看了看一片狼迹的解剖室,连忙追上来几步:“三哥,你走了我怎么办?从局里打车回去得十几块呢,都够搓一顿夜宵了!干脆你再等一等,等收拾完了咱俩一起回去顺便吃个夜宵呗?” 前者脚步都没有停一下:“今天有事,不回家。” “你不回家?”程名楞了一下,快了几步跟着走到门口。他用手背蹭了蹭后脑勺,依依不舍道:“别搞啊——晓丽在医院陪小芸,你也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待着多害怕啊?再说……” 话还没说完,柳安木就已经把身上的一次性隔离服脱了下来。将手里的隔离服揉成一团,他一抬手,手里的隔离服就精确无比地落入了黄色垃圾桶中。 柳安木头也不回,慢悠悠开口:“你倒是有人陪了,我老婆谁陪?” 解剖室的大门向内推开,闷热的气息从走廊涌进来,像是站在空调外机口。 “老婆?”程名傻在原地,半天才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你哪来的老婆?扯谎好歹也用点心吧?” 没有人回应,只是解剖室的金属门又被拉开了一些,程名的视线正好可以看见门外站着的那道人影。 高定白衬衫挽上几折,露出一枚墨绿色的袖扣,走廊的白炽灯光落在解剖室门外男人修长的身影上,勾勒出男人衬衫下宽厚的肩膀,也更衬得那个男人肩宽腿长。 对视上程名懵逼的目光,门外的柏止很绅士的微笑了一下。 柳安木让出一个身位,抬起右手在彻底傻眼的程名眼前晃了晃。修长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只泛着光的拉环,指背上的龙纹还镀了一层不明显的金色。 “下个月摆酒,记得备好份子钱。”他轻飘飘地说道。
第141章 “白雪公主和王子结婚后, 美满的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幸福,他们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念完最后一段,柳安木长舒了口气, 好似完成了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也该睡觉了。”彩绘童话书被合上, 封面上的白雪公主身边围绕着七个小矮人,红彤彤的苹果垒满了篮子。 可惜屋内无人接话, 只能听见绵长而细微的呼吸声。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女孩靠在青年的身上,柔软的头发翘起了几根,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了什么, 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睛缓缓睁开。 柳安木合上手里的童话书, 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困了?” 小姑娘用力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 随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声音里还有些没睡醒的奶气:“大哥哥,对不起…我刚才、刚才不小心睡着了…要、要不你再读一遍,这回我一定认、认真听……” “困了就睡觉,给你念童话不就是为了哄你睡觉的。”陶小草的反应在柳安木看来有些好笑,他抬手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 陶小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她试探着用小小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种不真实的温度好像还停留在鼻尖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而这个香气的源头就在青年的身上。 好温暖…… 从来没有人在睡前给她念过故事,她的“睡前故事”只是妈妈无休止的抱怨,抱怨姐姐是个白眼狼不知道给家里多打点钱,抱怨她为什么不像是哥哥一样是个男孩, 抱怨爸爸又在外面输了多少钱。 她原以为这就是她的生活,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可现在她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有漂亮的大哥哥给她念着那些比糖块还甜的故事……如果这样的生活是一场梦境,那她想要向无所不能的仙女教母许愿,希望这个梦永远别醒过来。 封装精致的童话书被塞回一旁的书架里,柳安木揉了揉发麻的肩膀,为了哄小屁孩睡觉,整整半个小时他连姿势都没敢换一下,现在只觉得半边身体像是针扎一样发麻。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杯壁上还挂着残留的奶渍。转头看了床上的陶小草一眼,见陶小草也在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小星星,他忍不住低下身捏了捏小姑娘的干瘦的脸颊:“太瘦了,回头多带你吃点好的,长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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