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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木提着人头的手顿在半空,他漂亮的瞳孔在血色晚霞中收缩:“你见过他?” 人头转了转眼珠,眼白中血丝扩散,它语气嘲弄道:“院长是组织里最高级别的机密,没有人见过他,他的强大远超你我的想象。在他的面前,任何人都没有胜算,你想跟他作对,就是自己走向灭亡!” 柳安木冷笑着松开五根手指,人头在半空中失去拉力,“啪”的一声摔落在地,在地上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那断裂的脖子上血丝涌动,似乎在不断修补断颈上的伤口。 人头顿时龇牙咧嘴地朝青年看去,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眼珠就被一把阴气化成的尖刃抵住。 尖刃离它的眼珠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只要再往前推动一毫,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穿它的眼珠。 人头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干涩着声音开口:“我只是一个实验品,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院长是整个组织的精神领袖,即使他从未在组织里的露过面,但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柳安木慢慢收回短刃,扯了一下嘴角,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说吧,我怎么才能见到他。” “我都说过了,没有人能见到他……”人头眼角抽搐了两下,眼珠不受控制地向右后方瞟。 柳安木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顺着人头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如血般的霞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少年的面庞温良且无害,长长的睫毛垂下,挡住了那双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眸。青红色的妖印在少年的左脸蔓延,艳丽地好似盛开在烟花最璀璨的一瞬间。 人头直勾勾地盯着少年,它咧开嘴角,低低笑了两声:“没有人能找到他,除非他想要被你找到……” 柳安木同样盯着那温良无害的少年看了一会,忽而笑了起来。他忽然伸出五根手指,抓住人头的油腻的头皮,头皮被撕扯的痛感让人头顿时惨叫起来。 柳安木盯着人头,“和颜悦色”道:“你再盯着他多看一眼,老子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青年手上没有收力,人头只觉得自己本就不牢固的头皮似乎要被掀开,眼泪和鼻涕在那张腐烂得不像样的脸上肆意横流,可那外翻的嘴角却越扯越大,到最后几乎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弧度。 “你和…和他是什么…关系啊?”人头一边哭,一边笑着问道:“……你喜欢他…不,你爱他,你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所以你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对不对?” 随着人头夸张又凄惨的笑声,周围的鬼蜮迅速腐朽陈旧,天边的晚霞鲜红得快要滴出血,映着人头那张惊悚的脸越发怪异瘆人。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丝却不透明,而是近乎鲜血一样的红。 小柏止在那夸张的笑声中抬起头,他的目光慢慢下移,青年身上的衬衫被血雨打湿,单薄的衬衫贴着后背,甚至能看见那脊骨清晰的轮廓。少年垂着眼眸,长睫被雨水打湿,可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中此刻分明也多了几分笑意。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血雨划过眼皮,又顺着挺拔的鼻梁向下滚落到嘴唇、下巴。 柳安木盯着手里的人头,忽然恶劣地弯了一下嘴角,笑了起来:“你说的其实也没错,是我先爱慕的他,也是我主动勾引的他。毕竟那种程度的心动,人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 少年呼吸一凝,蓦然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血雨从长睫上滴落,落入那缩成一个血点瞳孔中。 他僵硬地、久久地站在原地,仿佛连胸腔中的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下来。指尖好像蹿过发麻的电流,让他停顿了数秒的心脏激烈又兴奋地跳动了起来。鬼蜮崩塌的声音响彻在他耳边,就像是汹涌而来的潮汐,要让他仅存的理智分崩离析。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抓过喉咙,留在鲜红刺眼的血印。他扯了扯嘴角,喘息着、兴奋着、战栗着,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远在天边的月亮,终于落入了他的怀中。
第156章 血衣(13) 柳安木点了点头,表情没…… “嘭!” 漆黑的屋内忽然亮起摇动的烛光, 开始只是一道,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屋内的陈设没有任何改变,靠窗边的沙发上一家三口紧紧拥抱着彼此。 候志昊被父母紧紧拥抱着怀里, 好似害怕只要一松开手,就会彻底失去这个宝贝儿子。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光亮,头发花白了大半的候父缓慢地抬起头, 紧皱着眉头,却迟迟不敢睁开双眼。 程名从供桌下爬出来, 朝四周看了看,惊疑不定道:“……这就结束了?” 不怪他有此一问,在他看来, 屋内的灯光不过只熄灭了五分钟, 而在这五分钟里, 整个屋里寂静无声, 甚至连其他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这样的感觉在他人生经历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就好像从这个世界被隔离了出去。 “怎么,还没有玩过瘾?”柳安木边说着,边朝沙发边的一家三口走去。小柏止站在一堆东倒西歪的法器中,青红色的纹印浮现在他左半张脸,配合着他苍白的面容,诡谲中却又透露着一种极为艳丽的美。 候父紧闭着双眼,循声将他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喃喃道:“结束了?”被他以保护的姿态拥抱在怀中的中年女人同样也听见了柳安木的声音,此刻她的脸上早已满布泪痕。 候志昊率先从父母的怀抱中睁开眼睛,昏暗的烛光下,他第一眼就看向了正对面电视机上挂着的那副唐卡。色泽鲜艳的唐卡上绘制着两位人骨模样的尊主,那就是尸陀林主, 被认为是掌管尸体处理的神灵,也是独处尸林或坟地中修行者的保护神。 紧接着,他的视线被一件布料高级的衬衫挡住。柳安木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盯着少年:“你不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候志昊扯了扯嘴角,仍是那副不屑的样子。恐惧从这个“恶魔”的心头褪去,他很快又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洋洋得意道:“鬼再恶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被人收拾。也只有王小华那个蠢货,才会天真地以为死了就能找我报仇。” 柳安木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示意他去看自己的肩膀。 看着他戏谑的视线,候志昊本能的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僵硬地转过头,昏暗的烛光落在他坐上的肩膀上,大片腥红的血迹像是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得意洋洋的嘴角完全僵硬在了原地,他目呲欲裂地盯着那件披在自己肩膀上的校服,肩膀被校服箍得发疼,这种尺寸的校服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结束了吗?”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血衣,候志昊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青年,手指攥成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骗我?!” 柳安木懒得回答他毫无意义的质问,转而看向旁边的候父:“既然你选择相信我,那我劝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那东西已经对你们在尸体上的布置有所察觉,等到它想起一切的时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他身体站得很直,可背在身后的手机正在记录一切声音,也包括他说出的话。 听见这个问题,候父候母的脸色全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候母,她神色里的惊诧根本掩饰不住,不过与惊讶同时袭上心头的,则是一种更大的喜悦,现在她完全相信了这个年轻人的本事。 候父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许松动:“那东西想要害我的儿子,作为父亲,保护我的妻子和孩子,是一个男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柳安木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们对尸体做了什么?” “具体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候父叹了一口气:“发现事情不对以后,我第一时间就拜访了白元观,他们平日里和我们也有不少合作,王观主和我私交甚笃,平日里也拿了我不少好处,所以我笃定只要我求上门,他就一定会帮我。事实也正如我所料,法事是王观主亲手操办的,不过他说那东西怨气太重,哪怕是他,也无法超度或者绞杀。” “后来他给我想了个办法,让我以案件尚未结案为由头,把尸体一直留在停尸库。他向我保证,只要尸体不离开停尸库,那东西就无法出来害我儿子。” 侯父说话时,侯母突然发现了儿子身上的血衣。 鲜红刺眼的颜色吓了她一跳,她立刻像是丢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将那件校服用力丢出去。 血衣落在供台下方,没有任何异动,好像只是一件普通的校服,也许是里面的恶鬼已经离去。见血衣并没有继续纠缠,她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但脸色的神色依旧是惊魂未定。 侯父皱着眉,看了那件带血的校服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一开始,我儿子的情况的确有所好转,可才过了一个月,所有的一切都急转直下。我们也去拜访了王观长,他从观里又带了几根钉子,告诉我们这些钉子是镇观之宝,可以压制有上百年道行的凶尸,可这次哪怕用尽所有手段,也没能阻止那孩子从停尸库逃出来。” 侯父说话间,柳安木目光略微上移,落在沙发后墙的一片人形凸起上。那凸起并不明显,只是隐约有什么东西从墙壁里剥离,从后缓慢朝着沙发上的一家三口压去。 他收回目光:“尸体在哪。” 侯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还在秀山区司法鉴定中心。” ** 秀山区位于B市郊区,从候志昊家所在的高档小区开车过去,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车程。柳安木原本打算自己开车过去,不过候父的态度也很坚定,当下便一个电话叫来了一辆九座行政专车。 拦住正往最后一排走的程名,柳安木抱着怀里的少年径直钻到了最后一排:“你坐前面。” 程名挠了挠脑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于三哥的话,他一向也不多质疑,于是就在前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柳安木抱着怀里的少年,坐在了靠窗的最里侧位置。怀里的少年面色很苍白,拉着柳安木的衣服不肯松手,那副虚弱又听话的模样,无论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少年左侧脸颊上的妖印颜色已经淡了不少,但依旧横亘于左半张侧脸。 柳安木在少年的头上揉了两把,有些心疼:“很难受吗?” 小柏止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虚弱:“不难受。” 虽然嘴里说着不难受,但少年的呼吸却很急促,巴掌大的小脸没有半点血色,仿佛正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也许是这些年压抑了太久,柏止这次的妖热来得很凶,甚至让他退回到了幼年态。 柳安木抱着怀里的小柏止,他拨开少年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在少年的眉心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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