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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听他解释就把他拦下了,锁在屋里让他背唐诗三百首和拼音字母,背不会就不准吃饭。 胡冬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用。 直到后来,他们这场篮球也没打成。 江家一夜变故,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惨案,那是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家破人亡。 没过多久,江川也走了。 听家属院的大人们说,江奶奶卖了厂里分的房子还有家里的一应家具,然后带着江川搬到了郊区去住,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家属院里的人都在唏嘘江家的不幸遭遇,提起来时,脸上全都是遗憾。 而又过了一段时间,就连被大家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江家,也逐渐消失在了家属院,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好像只有他还记得那个帮他打架出头的江川,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江叔叔,温柔漂亮的江阿姨,还有做饭特别好吃的江奶奶。 …… 和江川再次见面,是在市中心的一家网吧门口。 那时候胡冬冬刚考上榆城最好的初中,家里终于对他管得松了一些,允许他出去玩一天,他就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向往已久的网吧。 就是那种不要身份证,也能随便玩的黑网吧。 中途他因为输了一局,就被罚去前台买矿泉水和泡面,有个身量修长的男孩正在跑来跑去,来回搬货物。 那会儿正是大夏天,男孩头脸上全是汗,上衣整个都被浸湿了。 他要的泡面口味货架上没有了,老板让他稍等两分钟,卸完货就给他拆,他就无聊地看了眼那个男孩,心里还奇怪这人年龄看起来也不大,怎么出来干这种累活。 结果对方一抬头,他就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也许是他盯着对方看了太久,男孩也好奇地望过来,两人齐齐愣在原地。 “江川?” “胡冬冬。” 胡冬冬诧异于这个人居然真是江川,同时又惊讶于他怎么会在这里干这个。 “你……你是不上学了吗?” 江川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我在六中。” 胡冬冬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学校,但又不知道如何问,只好说:“那你在这里是……” 江川擦了把汗,随口道:“挣点外快。” “哦,好吧。” …… 那天回去之后,胡冬冬就开始找人打听六中的位置,然后跟家里撒谎说去新华书店看书,骑上自行车就跑到六中去找人。 等他顶着烈日骑到空荡荡的校门时,才想起来现在是暑假,学校早放假没人了。 于是又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后来还是在初一那年放寒假的时候,他不甘心又去了一次,这才再次碰到江川。 往后的初中三年,以及高中三年,胡冬冬只要一有时间就跑到这边来找江川。 他们重点中学的学习压力很大,他一直将这里当自己的某种心灵花园般的存在。 每当心里郁闷时,他就找理由翘掉两节晚自习,然后带上两瓶啤酒和半包烟,来这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江川烦他烦得不行。 尤其是胡冬冬说起自己和隔壁班班花,那段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的暗恋史时,简直又臭又长。 而胡冬冬第一次见到雾星河,就是在那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 隔壁桌上喝酒划拳的喊声,将胡冬冬的思绪猛地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出来。 他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雾星河。 十年未见,雾星河比那时候长高了不少,容貌也变了,除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瘦以外,都与那天晚上偷偷摸摸去翻垃圾桶的男孩不一样了。 但仔细一看,好像又还是他。 只是与新闻报道上那个冷漠贵气的人,看着不大像是同一个,眼前的这个像是冰雪消融后的人。 他又看看江川,也变了,五官没有以前那么锋利,气质也比以前多了份稳重,他第一眼差点都没认出来。 “不喝留着养鱼呢?” 江川一杯酒都见底了,扭头一看胡冬冬杯子里还剩着大半杯,拿在手里晃晃荡荡地都不见冒泡了。 胡冬冬仰头一饮而尽。 “……倒满倒满,太久没喝酒了,都快忘了酒是什么味道了。” 江川给他和自己重新添满,“怎么,戒酒了?” 胡冬冬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我从老婆去年开始备孕到现在怀孕五个多月,一年多了,戒烟戒酒,我是一口没敢抽,一口没敢喝。” 江川手一顿,脸上表情有一瞬间错愕,“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雾星河也好奇地看过去。 大概是提到自己老婆,胡冬冬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微笑,“去年年初,我俩相亲认识的,没想到还挺聊得来,各方面都合适,就结了。” 江川点点头,然后有些迟疑地看着桌上的啤酒,“那这些酒……” 胡冬冬挥挥手,“没事,我打过报告了。” “那就好。” 江川放下心来,恭喜道:“这可是好事啊,就是没赶上你结婚,到时候侄子出生,我给孩子包个大的。” “行,这可是你说的!” 胡冬冬高兴地笑起来,也不跟他装客气,扭头又朝雾星河说:“到时候孩子满月宴,要是方便的话,一块儿过来玩玩。” 雾星河点点头,正要开口说我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结果被江川抢先一步回答了。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我俩一家的,到时候红包就给一份啊。” 话音刚落,桌上两人均是一愣。 胡冬冬反应过来,顿时故作生气道:“我说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咱俩这么铁的关系,你就抠门吧你。” 江川看着他,“就是跟你关系好,才对你这么说,别的人我还不告诉呢。” 胡冬冬:“……” 他从江川的眼神和语气中,忽然就读懂了什么,只好笑骂着说:“行吧行吧,交友不慎呐。” 雾星河从怔愣中醒来,唇角忽然向上扬起一丝弧度。 胡冬冬看见了。 就是看见了,所以心底那股从刚才就一直存在的异样感,也变得越发明显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随手抓了几个花生在手里,一边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别说我了,也说说你呗,你呢,打算什么结婚?总不能一直这么打光棍下去吧,眼看今年也快三十了。” 江川没料到胡冬冬会问得这么直接,看来这人是非要问个底不可,他便随口回了句,“我这样的着什么急,再等两年。” 胡冬冬认真地看他,不乐意道:“你哪样啊?怎么了?缺胳膊还是少腿了,这话兄弟我可不爱听。” 说完,他又朝桌上空着的那个位置瞥了一眼。 “我跟你说,我是过来人,不会看错的,刚才柳大小姐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人姑娘多好啊,除了脾气好像有点爆,你要有想法的话,得抓紧点。” 这话听起来就像好朋友在随便打趣,没多少别的意思,江川听了也就是一笑而过,但是落在有的人眼里,这话就有些刺耳了。 胡冬冬眼角余光注意到,雾星河的眼神一下子冷起来。 江川自然也察觉到了雾星河的变化。 刚才他们人多不够坐,雾星河的凳子就往他这边挪了几寸,这会儿其他人都走了,位置宽敞许多,他也没再挪回去。 两人的椅子还是挨着,离得挺近。 雾星河正沉着脸,肩膀上忽然搭过来一条胳膊,他扭头还没开口问他干吗,就感觉到江川粗糙的手指蹭了蹭自己脸颊。 他微微一愣。 蹭了两下后,江川又轻轻拍了拍他侧脸,那是个很自然也很亲昵的动作。 “乖,去屋里给哥拿包烟。” 说完,他就将手收回去了,然后又拿起酒杯跟胡冬冬继续碰酒,仿佛刚才的动作就是突然想抽烟了,让弟弟去帮自己跑个腿而已。 雾星河没说什么,站起来去店里给他拿烟。 桌上只留了江川和胡冬冬两人。 等人一走,胡冬冬就扭头咳了好几下,又呛住了,“……我也没别的意思,你要是真没那个想法,其实缓两年也成。” “我没打算结婚。”江川出声道。 “……什么?” 胡冬冬表情有一瞬间没绷住,“唉呀,我其实真没……” “行了,还跟我装。” 江川看着他说:“你不就想问这个吗?所以我说我没打算结婚,以后也别再提了。” 胡冬冬忽地沉默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冬冬就是傻子也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他垂下头,又瞄了一眼桌上那瓶早就喝完的AD钙奶,叹气道:“……决定了?” 听见他这么问,江川反倒笑了下。 “什么决定不决定的,这事儿从来也就不需要下什么决心才能去做,需要艰难下决心去做的事情,多半是不乐意去做的事情。” 他看着胡冬冬说:“冬子,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胡冬冬一愣,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估计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家人这两个字对江川的重要性。 半晌,他一点头。 “我明白了。”
第31章 “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 “……总之, 下次少爷要是再出事,你们几个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榆城富豪区,任家。 任天成刚一走进大门,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暴喝, 夹杂着客厅那边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吵得人还以为进到了什么菜市场。 有佣人过来接过他的外套, 正要退下时,被任天成叫住,“你们家小少爷出什么事儿了?” 佣人垂着眼回答,“回任少爷,小少爷昨晚出去玩跟人起了争执, 回来时身上伤得不轻, 李医生正在给他上药呢。” 任天成眉头一挑, 有些惊讶居然还有人敢对任家小少爷下手的,追问道:“你们小少爷带的保镖呢?” 佣人回答:“保镖也……受伤了, 正在屋里被老爷训斥呢。” 这还真是稀奇, 任天成挥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佣人转身退下了。 任天成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客厅走去,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个草包堂弟,但到底看见了,也不能不闻不问。 客厅里, 任天远仰面躺在沙发上直呻吟,头顶跪着一个正在给他冰敷上药的佣人,隔了一夜,他好好的一张脸彻底肿成了猪头, 看着十分吓人。 旁边李医生正在给他处理身上别的伤口。 “唉呦……疼死我了。” 任天远疼地直叫唤,忍不住吼道:“你会不会轻点!我这是脸,你想本少爷破相是不是!” 那名佣人吓得立刻哆嗦起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少爷,少爷息怒,我再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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