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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命是不值钱的,是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被舍弃的。 那些不堪的、肮脏的,让他费尽心思隐藏的过去,在这一天他却毫无保留的向他爱的人展露出来,像是揭开了那些烙印在他身上的血淋淋的伤疤。 纪温庭沉默不语的听着他的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分外平静而麻木的说起那些过去,每一个让景宁磕绊说起的坎坷,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半晌,纪温庭抬手,轻轻抚摸过景宁被夜风吹的苍白冰凉的面颊,一字一句的说:“宁宁,都过去了。” * 景宁租的车周启联系了租车公司的人来开走了,回去的时候坐的是周启开过来的这辆。 周启在前面开车,许清妍坐在副驾驶,车内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但是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回去的路上,景宁在车上睡着了,纪温庭将他抱在怀里,面色紧绷着,眉眼间仍有尚未融化的霜 凌晨时,车总算到了家楼下。 景宁似乎真的累了,被纪温庭抱起来时也没有醒来。 在确定景宁心态稳下来了以后周启也放心走了,一回到家,许清妍就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了纪温庭和景宁。 这一晚,纪温庭一直守在景宁身边,为他抚平时不时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哄他安睡,而他自己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纪温庭发现景宁的面颊泛起红,呼吸也急促起来,迟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一量体温,居然已经到了39度。 纪温庭没有犹豫,立马驱车带着景宁去了最近的医院。 好在医生验过血做过一系列检查之后说景宁只是普通风寒,纪温庭不放心,抱着景宁开了一个单人休息病房打针,纪温庭也趁机眯了会儿,不过算着景宁的输液时间,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直到闹钟响起,他才从睡梦中醒来,立马撑起身去看景宁的输液袋,却发现输液架上早就没有了输液袋。 “护士来拔掉了。” 这时,身后响起景宁低哑的嗓音。 纪温庭愣了下,这才发现景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他面上烧红未退,此刻正目光沉静的看着他。 回过神,纪温庭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景宁笑了下,又说:“量过了体温,只有一点点烧了,护士说可以回去了。” 拔了针,景宁和护士还说了话,纪温庭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纪温庭有些懊恼的皱了下眉,问景宁:“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宁摇摇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有些恳求似的:“纪温庭,我们回家吧。” 纪温庭一怔,在青年那双沉静如海的双眸中看到了一丝依恋。 “好。” 景宁在医院吃过了药,又打了针,在回来的路上就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 回来的路上状态也不错,拿着纪温庭的手机拍路边的柏树。 但纪温庭看到景宁这样反差极大的状态,却疑心景宁或许又是在迷惑他,一颗心一直悬着,面上有多么惬意故作轻松,心里就有多么担忧。 纪秉臣在纪温庭和景宁去医院后不久就到家里,两个人进门时就听到了放的很大声的电视声音,许清妍不怎么看电视剧,那肯定就是纪秉臣了。 听见开门的声响,电视的声音立马按停了,紧接着许清妍就立马跑到了门口来迎接他们。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许清妍的眼睛有些肿,明显是昨天晚上偷偷哭过的样子。 景宁笑了笑说:“没事,已经好了。吃饭了吗?” 许清妍摇摇头说:“吃过了早饭,午饭等你和纪大哥回来吃呢。” “别废话了,快点过来吃饭,等下菜都凉了!” 纪秉臣站在餐厅招呼着,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饭菜应该是纪秉臣喊厨师过来做的,色香味俱全,景宁因为打针吃药又昏睡,一上午和纪温庭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确实有些饿了,拉着纪温庭坐下。 餐桌上,纪秉臣和许清妍一如既往的就哪道菜好吃,哪道菜谁先吃开始贫嘴,纪温庭也难得没有训斥纪秉臣没规矩,一切仿佛还是从前的模样,昨天的事情也好像没有发生过,谁也没有提起。 吃过午饭,纪秉臣就拉纪温庭去客厅阳台谈公事了,景宁则和许清妍坐在客厅里面看电视。 电视剧里播放着中午档的狗血争家产大戏,景宁看的心不在焉,因为他能感受到纪温庭从阳台外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哥。” 许清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挨近了景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景宁收回飘远的思绪,问:“怎么了?” 许清妍垂下眼,抿了抿唇,好几秒,才哑声吐出一句:“对不起。” 景宁愣了下,沉声说:“为什么道歉?” 许清妍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之前,我因为你不愿意把我接到你身边和你闹脾气……哥,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要面对那么多,对不起。” 景宁那个时候已经步履维艰,当时要是真的把星期一接到身边,不但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软肋,许清妍也会遭遇到许多未知的危险,这也是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都嘱咐景宁要好好保护她的原因。 景宁神色有些无奈,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后脑,慰声说:“倾倾,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在我身边而已。” 许清妍的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肿着双眼满眼委屈的看着他,哽咽道:“那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也再没有危险,你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哥,我已经没有妈妈了,如果连你也不要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了。” 景宁有些无措地捏了下衣角,嘴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时好时坏,所以他现在也不能肯定的和女孩保证。 景宁也怕自己有一天神智不清…… “哭什么了?多大的人了还对着你哥哭,羞不羞?” 纪秉臣调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许清妍连忙擦了擦眼泪,匆忙瞪向身后人:“关你什么事!” 纪秉臣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么凶啊,我认输了好吧!” 许清妍撇过头擦干眼泪,但有纪秉臣这么一打岔,也很快忘记了刚才的难过。 许清妍是临时请了假过来了,景宁怕她耽误学业,一再保证自己不会再做出昨天那种吓人的事情之后,她才同意回学校,纪秉臣主动提出送她去机场。 他们一走,家里的空间再次留给了景宁和纪温庭。 纪温庭又给景宁亮了一次体温,确定他退烧之后心才放下来,又问他:“下午想做点什么?” 学校哪里纪温庭给景宁暂请了三天的假。 景宁没有犹豫的说:“没有睡好,想补个觉,你陪我,可以吗?” 纪温庭自然很快答应了。 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后,景宁其实没什么睡意,他提出想要补觉,是因为在医院的时候景宁就看出来了纪温庭昨晚没有睡好,在医院里面也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所以景宁想他再睡一觉。 可是纪温庭却始终没有要睡的意思,侧身一动不动地看着景宁假寐。 但半个小时过去后,景宁实在有些装不下去了,不由也侧过身,而后用手心盖住了纪温庭明明已经耷拉下来的眼。 “你睡觉。” 景宁能感觉到纪温庭拿鸦羽般的长睫在自己手心扎了两下,带着一种酥麻的痒意。 纪温庭沉声说:“不敢睡。” 景宁说:“我不会离开,保证。” 纪温庭沉默了片刻,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抬手将景宁覆盖在自己眼皮上的手拿了下来。 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疲惫和担忧,沉沉落在景宁身上,他叹道:“宁宁,我不是神,我会害怕。” 景宁和他静默对视片刻,而后深吸口气,抬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男人结实强悍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令人心安的心跳,有些依赖的蹭了蹭。 他知道纪温庭不会需要他的道歉,所以只是向他再次保证:“我保证,等你醒来,我还在身边。” 纪温庭静默半晌,随后落败般伸手将他紧紧揽在怀中,无奈道:“那好吧。” 景宁抬眸看着他,说:“那你闭上眼睛。” 纪温庭扯了下唇角,闭上了眼睛。 怀中的躯体一直紧贴在自己身旁,带给人温暖心安的味道,纪温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睡过去前,他还在想。 景宁已经有多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呢? 他还是后悔,当年不该擅自把他送来美国,所以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让景宁一个人。 他将永远做他的影子,做渡他的舟,托举他的树,连接他与天光的桥梁,形影相随,生死不弃。
第90章 这一觉纪温庭睡的很长。 让他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幼时父母尚在时, 抱着年仅五岁的纪秉臣,拍着八岁的他的肩膀,严肃的交代:“温庭, 你是哥哥, 纪家的重担将来也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所以你要好好保护弟弟, 知道吗?” 于是, 从纪秉臣出生开始,纪温庭就自觉地承担下了整个家族的使命和责任。而他的弟弟,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下平安健康的长大,天地之大, 只要纪温庭护得住他的地方,都任他翱翔。 这是父母意外离世前,对他再三嘱托的, 也早就已经刻进了他的心底。 又梦到管家小心翼翼的拿着纪秉臣上初中时候的成绩单交给他时,那成绩单上一片一片的“D”和“不及格”, 从来只拿a+和优的纪温庭当即眼前一黑,让管家请来了家教压着纪秉臣补课。 结果纪秉臣这混小子把人家家教老师气走了, 在先后气走三个家教老师,纪秉臣的成绩不进反退后,纪温庭只好亲自上阵教他。 纪秉臣从小就有点怕他,在血脉压制下,乖了一段时间, 但看着是乖, 成绩仍旧没有丝毫进展。 而那时候的纪温庭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分给他,他有自己的学业,除此之外, 还要分出精力面对纪家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 在管家提出要不要再给纪秉臣请一个家教后,纪温庭想了想,摆了摆手,叹道;“随他高兴吧。” 没什么比纪秉臣自己开心更重要了。 父母去世后,纪温庭如兄如父,更多的是像母亲一样呵护他的成长,对他的人际关系、身心健康和成绩优异都关注紧密,只不过这些纪秉臣不知道而已。 纪温庭和纪秉臣虽然年岁相差不多,但是兄弟两同在屋檐下却很难见一面,因为各自都有各自的年龄阶段需要忙的事情。 高中时纪秉臣进入了叛逆期,染了头发,不穿校服,在学校里面拉帮结派,甚至仗着纪家的背景霸凌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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