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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两个人的父亲,究竟是谁害死了谁,谁又能说清?边羽心想,他的父亲诚然当年被舆论所控,众人都认为是边至晖操作失误而发生意外,“害死”冼建等一众无辜乘客。但真相真是如此吗? 况且,不论真相如何,一码事归一码事,丧生的这二位父亲有什么恩怨对错,生前尚且掰扯不清,死后就能因为一句没有道理的道歉两清了?难不成他的一辈子要赔在这个对错难分的事件里? 冼宇走不出来,和他没有关系。他没有满足巨婴那精神世界圆满的义务。如果边羽一辈子也配不得一个道歉,那么冼宇也是。 过于会感知情绪的共情能力,让边羽在听到冼宇接连惨痛的叫喊时,感到不自在:“方白漾,你放开他吧。”他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 边羽劝了两声,而冼宇逐渐也表现得没力气了。 方白漾冷哼一声,用力将他的手扔开。站起身,拉起边羽的手:“走。”西装乱了,也顾不上整理。 侍者和几个服务员赶忙去把冼宇扶起来。 方白漾仿若察觉不到脸上火辣的疼痛,他只想赶紧带边羽离开这里。 走出洗手间,眼前的花墙回廊此刻变得无比长,方白漾带边羽往宴会厅的方向去,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冷静:“我待会儿先送你回去,然后……” 话音未落,一叠的愤怒的跑步声用力奔来。 方白漾警惕地回过头,浑身狼狈的冼宇大叫着,向边羽猛扑过来。 “草!”方白漾一脚将扑过来的人踹开,随后扑上去,拳头砸在冼宇身上。这次,方白漾下手不再留一分情面。 边羽这回再喊他的名字,完全喊不住了。 然而冼宇也是发了狠劲,拿出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和方白漾厮打。花墙一个直通宴会厅的侧门被他们厮打间撞开,满身是伤的冼宇跌出侧门口,撞翻就近的一张酒席桌。 噌嚓坑噔——桌腿倾倒,酒桌上的餐具酒杯摔在地上,碎做一处。 席座上几位女宾客大叫起来,其余宾客均被吓得跳起来。 “啊!” “这是干什么!”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旁桌的宾客纷纷被这动静吸引。 他们回过神,便见冼宇大吼大叫,手脚毫无章法地打向冲出来的方白漾,而方白漾却一拳一脚都极精准地打在冼宇身上。 厅内千余宾客全部被这个角落发出的大动静吸引,离得近的数十个,已都围过来,在外面密密围了一圈,但都不敢走进。宁愿遥遥探头,伸长脑袋,踮起脚尖来看。 有人拿出手机,小声说:“打架……得报警吧……” “报什么警,人家婚礼!” “别报警!别报警!”新郎林子枫急匆匆挤开人群,边用盖过所有人的声量嚷着,“喝多了,他们都喝多了!快把他们拉开!” 北京来的二代听说是他那一桌认识的,也挤进来,想劝住他们:“有病吧你们?打什么打啊!喂,方白漾,你干嘛啊!” “闭嘴!”方白漾狠瞪那北京来的二代一眼,阴戾的眼神让对方立马噤声。接着,方白漾一拳又一拳揍在冼宇脸上。 “方少……方总……”林子枫顾不上危险,几次三番尝试上去拦住方白漾,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我婚礼,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见有人拿手机对准这里,林子枫又忙不迭求他们,“哎!别拍!你们都别拍了!” 冼宇被打得向后连连跌退,直接撞在那北京的二代身上:“都他妈别拦我!我今天跟他拼了!” “谁拦你了,你往我身上撞!”北京的二代就要把冼宇推开,却中了他反手的一拳,“你丫你打我?瞎了吗你!” “说谁瞎!你说谁瞎!”冼宇嘶吼道。 方白漾再要冲上去时,边羽拽住他的手臂:“方白漾。” 被冲昏的头脑,让这个声音浇下温润的雪水,冷却下来。方白漾喘着气,转头看向边羽。 他脸上挂着一道破了口子的伤,大抵是让冼宇手上的饰品刮到的,血正往下淌。而边羽的脸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你流血了。”边羽说。 方白漾抬手擦掉血痕,定制的西装袖子上染上一片红渍:“我没事,别为我担心。” 宴会厅的光束交错射来,边羽眼眸中的神色叫人看不清楚情绪,只听见他声音轻而淡地说:“你别再打了。” 方白漾望着边羽没有瑕疵的脸,终于意识到,这样的自己,也许会吓到边羽。良久,他答应道:“……好。” 林子枫见方白漾终于冷静了,连忙和另一个帮手将他拉到一旁去。嘴上说着叫了医生来,要给他处理伤口。 帮手拿纸巾帮方白漾止血,方白漾的眼睛一动不动只看着边羽。 另一头的冼宇半屈膝盖,大口喘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边羽,你他妈的!哈哈哈哈!”冼宇流血的嘴角咧开来大笑,一只眼睛是青肿的,透着血光的眼,让他视野里的边羽一片血红,“我忘了,大家现在叫你沉遇了!你以为改名换姓别人就认不出你了?你是不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以为自己没罪了?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你也得给我内疚!内疚一辈子!哈哈哈哈!” 众人将目光转向边羽,方都意识到,原来这是今天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他们不知道背后有什么故事,只知道边羽这毒一样的美貌,像走到哪里都会引起祸端似的。一切事故因他而起,让人感到意外,但又合理。 他们不禁内心排演起关于边羽的桃色绯闻。他们会想,边羽是尧争带来的人,可竟跟这两个男人也有关系。 有人的手机再度举高,向边羽的方向对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边羽眼前忽然一黑。他的脸被“一堵墙”挡住,好半天他回过神,眼前是尧争的胸膛。 一件带兜帽的风衣披在他身上。尧争将风衣上的兜帽给他戴好,身体遮在他的身前,将他身后的闪光灯和人群的目光围挡去,他整理边羽头上的兜帽,低声说:“冷了,把它穿好。” 还在释放闪光灯的人,被尧争的助理制止。 助理身上带着强光手电筒,在旁人要拍照时,一束强光闪去,对方被晃了眼,唯有自觉放下手机。 尧争双手放在边羽的肩膀上,将他的身体转向那侧窄的出入口:“不用看他们。我们回去。” 尧争挡在他身后,一只手留在边羽的肩上,一只手抚着他的背。 冼宇大喘一口气,叫了边羽的名字一声。 那两个人并没理他。 “你他妈给我道歉啊!”冼宇狠咬牙,最后一次,蓄力冲向边羽。 尧争在冼宇将靠近时,转过身,飞快一记手刀击在对方的肩颈处。 冼宇近乎是在肩颈被击中的瞬间,便身体一软,轰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众人大声呼喊起来,尧争的助理冷静地和大众说:“这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我们会把他唤醒的,大家都不要担心。”他再次把强光手电筒闪向要拍视频的人,“请大家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断章取义外传,如果有那种情况,我们的法务会联系到你们。” 正在接受止血的方白漾瞪了下眼,见边羽没走远,要解释什么似的,大声说:“我刚刚只是没下狠手!”心里不知道边羽能不能理解,他也是能一拳打晕冼宇的。
第40章 独栋别墅内, 边羽坐在沙发上,风衣仍披在身上,兜帽也没摘。他刚到别墅, 还没来得及整理装束。侧目瞥向右边的窗户,窗外是庭院,绿草地中斜倚着两棵香松。 庭院围墙外,高大的香榧树遮天蔽日,簇簇碧叶投下浓密阴影。 傍晚六点,天色将暗未暗,漫着层朦胧暮光。 尧争站在窗边打电话, 跟他的助理:“行。你把事情整理清楚汇报给我。晚上林福那边的饭局?麻烦。推了。” 谈话内容是关于婚礼那场风波的后续,大体是林福亲自到台上讲话安抚在场的宾客,解释大家都是年轻人, 喝多了酒,你来我往间有误会, 现在已经全面化解。并让大家别将拍到的视频外传, 否则对众人的影响都很不好,后续如若牵扯到官司,更加费劲。 这件事大家最后都默契地不提了, 内心却都把矛盾放在冼宇身上, 兴许也是林家有安排人背后引导舆论。 不管先动手的人是谁, 方家正值鼎盛,他们不可能让方家蒙尘。相较之下,失势的冼宇确是更合适的矛盾载体。 冼宇和他母亲本来早被冼家集团的董事会踢出局,靠家族信托维持现有生活,冼家集团已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然而,早年冼建和林福有交情, 林福是个重情面的人,并未就此冷眼对待他们母子。这次家中办喜事,他依礼节给冼宇发去请柬。 冼宇原本不想来,但他母亲还抱着儿子能成器的梦,硬是强迫他来交际。到来婚宴现场,他不像从前那样叫同龄人追捧,心里本就郁结,喝酒之后,竟闹出事端。 尧争交代完助理该办的事,另还有两场安排,一一打电话推拒了。最后,他致电酒店服务,电话里点了两份牛排。 边羽的手机响起一条消息。 方白漾:你现在怎么样了? 边羽将目光从窗外苍翠的松柏收回,垂眸回复:没事。你伤口处理了? 方白漾:消毒了,没事。 方白漾:我现在回酒店了。 方白漾给边羽发了一个定位,离这里2公里远的一处度假村。 方白漾:今天吓到你了吧? 方白漾:我平时其实没那么冲动。 边羽:我知道 方白漾:那就好…… 方白漾:还有,那种无聊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边羽又回复了一次:我知道。 方白漾:你还和那个尧争在一起? 边羽刚敲下一个“嗯”,还没发出去,尧争便走到他面前。 边羽仰起头,正巧尧争半俯下身。 尧争双手撩过他的耳朵,将他头顶上的兜帽轻轻摘了去。 边羽手机里,方白漾的消息还展开在屏幕上,不过尧争没有看一眼。他一只手搭在边羽的肩膀上,一只手替边羽将碎发拨到耳后:“我点了牛排。你晚上没吃晚饭,等会儿吃一点。” “宴会上吃了不少甜品了。”边羽说。 “那些填不饱肚子。”尧争将手移到他头顶,轻摸了一下,“这里没人能进来,你可以放轻松。” 边羽再又望了一眼庭院外长过墙头的树,暮色在逐渐消失,翠绿的树渐黑了下去。 “你喜欢树林?”边羽问道。 鹭岛不缺带海的别墅酒店,虽说可以猜测到尧争现在住的地方是林家安排的,但是林家不至于只安排这一栋,定还是有海景别墅让对方选。而且,上次在三亚,尧争居住的酒店里也有茂密树林。尧争住的是山林上的独栋别墅,能看到海滩,但周围都是植被,那别墅像屹立在高处的鹰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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