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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节课,雨伞罩不住两个人高马大的男高中生,双双被淋湿了半截。 晏尔的裤腿和袖子湿了,额发沾着雨水,钟悬的后背和半边衣袖也是湿的,两个人形容都有些狼狈,只有轮椅挡在中间,被保护得干净又清爽。 语文老师脾气好,看他们淋得怪惨的,没跟他们计较迟到的事。 晏尔回到座位,脱下外套,拿纸巾擦了擦头发,也给钟悬递过去几张,懊恼地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完全可以让司机把伞给我,一只手开轮椅一只手打伞,你撑你自己就可以了,我们就都不会淋湿了。” 钟悬把校服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转过身回答他:“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照顾方式。” 晏尔:“倒也不必这么细致入微。” 因为语文课上的小插曲,整个班都注意到钟悬换座位,和新同学晏尔坐到一起去了。 下了课,动不动就有人问他们怎么回事,刚开始钟悬和晏尔还能正经回答: “方便照顾新同学。” “因为钟悬同学成绩优异心地善良。” 后面回答得烦了,刘子堂再跑过来质问钟悬:“你怎么这么狠心,抛弃你的糟糠之妻入赘豪门!” 钟悬面不改色地说:“不是抛弃,只是改嫁。” 质问晏尔:“有钱就了不起吗?” 晏尔举重若轻地说:“不是金钱,只是美色。” 两个人一起质问:“你们这样还有廉耻吗?” 钟悬一脸淡然:“真爱是不在意世俗眼光的。” 晏尔微微一笑:“毕竟我们有一个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钟悬转过头:“我跟你哪来的孩子?” 晏尔眨眨眼睛:“猫不是你生的吗?” 钟悬:“……” 似乎很难反驳。 刘子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喜气洋洋道:“恭喜恭喜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两个人欣然接受周围响起的、仿佛婚礼现场般的起哄鼓掌声。 不到一周,这对美满的新人婚姻关系宣告破裂。 入春以后,晏尔就犯起春困,每次趴下不到一分钟,就会被钟悬用笔杆敲醒。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受不了了,抬手捂着脸,痛苦地抗议道:“我让你照顾我,不是让你管着我的!” 钟悬告知他:“两周之后有月考。” 晏尔满不在乎:“考就考呗。” 钟悬说:“你这周的小测除了英语全都不及格。” 提醒到这里就足够了,偏偏钟悬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跟裴意浓真的是亲兄弟吗?” 晏尔被攻击到了痛处,放下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爬起来恼怒道:“我不是你是?”这句话显然不足以平息他被明示是笨蛋的怒火,被惯坏的那一面站了上风,“我不要跟你做同桌了。” 钟悬哦了一声,云淡风轻地问:“要离婚吗?” “离。”晏尔瞄了眼黑板上的教学进度,把教材翻到正确的那一页,然后说,“猫归我。” 钟悬说:“不可能。” 因为子女归属问题无法达成共识,他们勉强维持着同桌关系。 但是钟悬没有给晏尔道歉,晏尔再也不给他分阿姨做的贝果和果汁了,也不要他给自己剥鸡蛋,只让他履行最基础的同桌义务,做一个无情的讲题机器。 新人至此变怨侣。 月考前一周,晏尔二度忘带校卡,只能再次拜托钟悬出来救人。 他抬眼望着前方钟悬乌黑的后脑勺发了会儿呆,钟悬侧头看过来,晏尔的脑袋立马转向另一边,假装欣赏人行道两旁正值换叶期的法国梧桐。 他隔三岔五就落东西,老被门卫拦也不是个事,到班里之后便问钟悬:“开学那天教导主任也没说,学校有没有多的校服发我一套?” “校服集中采购时间是上学期9-10月,”钟悬说,“你已经错过了。” 晏尔思忖片刻,下定决心:“那我只能去偷裴意浓的了。” 钟悬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几秒后才提醒晏尔:“有校服不带校卡一样扣分。” 晏尔说:“没有关系,我会告诉他们我是裴意浓。” 五分像也是像,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钟悬叹了口气:“裴意浓不坐轮椅。” 这个完美的双胞胎背锅计划因为比他的脸更有辨识度的轮椅而宣告夭折。 中午,裴意浓照常去校门口拿阿姨送过来的双份保温盒,带去晏尔班里和他一起吃。 钟悬不在座位上,裴意浓问:“他人呢?” “不知道,吃饭去了吧。”晏尔说,“我们就是同桌而已,他去哪干嘛要跟我报备。” 裴意浓抬眼看他,很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同桌?” 晏尔理所当然地说:“钟悬成绩最好。” 裴意浓脱口而出:“我成绩也好,你可以带回来问我。” 晏尔表面积极地点头说“好呀好呀”,实际心里不免比较了起来:钟悬给他讲题,十句里顶多有一句说他笨;裴意浓给他讲题,十句里有十句都在说他笨。 关系太近的恶劣之处就在这里,他生气了可以不给钟悬分贝果,却不可以不和裴意浓一起吃午饭。 饭在裴意浓手里,他不想饿死自己。 半个小时之后,裴意浓走了,钟悬回来了。 他穿过中庭的几株桂花树,出现在走廊外时,手里拎着一个很大很醒目的袋子。 晏尔探头看了一眼,心脏扑扑直跳,有些蠢蠢欲动。 小的时候,晏尔有很长一段时期对周围新出现的一切都有种过剩的占有欲。 他很坚定地认为,以自己为中心的方圆一百米,就算是一只狗叼着石头路过,那块石头也应该是叼来送给他的。 这个毛病在他长大以后得到显著改善,但此刻却有些故态复萌。 不管袋子里的是什么,晏尔都觉得钟悬应该把那玩意双手献上,送给自己。 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渴望,盯了几秒就缩回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习题册,用余光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别偷看了。”钟悬清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给你的。” 晏尔侧眸看他,扑簌着眨了眨眼,假装矜持地问:“干嘛?你的求和礼物?我说我要了吗?” 钟悬说:“不要你就要去偷裴意浓的了。” 晏尔愣了一下,低头往袋子里看,是全新的一中校服,制服和夏秋冬三季校服各两套。 晏尔抬眼看他:“你不是说我错过集中订校服的时间了吗?” “我给合作的代工厂打了个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多的。”钟悬说,“你穿的尺码正好还剩两套。” 晏尔感动坏了,双眼亮晶晶道:“我们复婚吧!” 钟悬眉梢微挑,好笑地问:“什么时候离的?我同意了吗?”
第40章 三月中旬,月考成绩出来,晏尔班级排名倒七,紧挨着的就是倒六的刘子堂。 排名公布那天,两个学渣隔窗激动地握了下手。 刘子堂:“贤兄!” 晏尔:“贤弟!” 刘子堂告知晏尔,因为被这次成绩暴露了智商,他在女生堆里的代号已经从“饱含脆弱感的忧郁男神”变成了“我们班新来的那个笨蛋帅哥”。 “滚蛋。”晏尔恼怒地抽回了手,“你这辈子都没帅过。” 刘子堂好心传递最新八卦,惨遭外貌攻击,捧着一颗脆弱的心忧郁地走了。 经过一番友好会晤,晏尔的心情更糟了。 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拿过他的试卷看了几眼,说风凉话:“基础题都能错一大片,你的入学考其实是裴意浓替考的吧?” “不知道。”晏尔冷冰冰地说,“打基础的那两年我被人捏碎了,在地上躺尸呢。” 钟悬:“……” 嘴贱的后果就是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钟悬花了两天的时间给晏尔整理错题本,翻出高一高二的旧教材,每道题目对应哪节的基础,标出了重点知识点和相应页码。 晏尔瘫在桌面上懒洋洋地晒太阳,被他用笔敲了下脑壳敲醒了,转过脸去听课。 钟悬讲得深入浅出,晏尔听得云缠雾绕,浆糊一样的大脑被搅拌得轻盈细腻、丝滑绵密,只有钟悬自己的基础越写越扎实,越讲越稳固。 晏尔的脑袋搭在臂弯里,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我辈子在读书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成就了。” “我也是。”钟悬垂眼俯视他笼罩在春光里的脸,对着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睛说,“我觉得我这辈子在教书这个领域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了。” “你以后会去做什么?”晏尔好奇地问,“一个年仅十六岁但有五年以上工作经验的高中生道士,理科学霸,唯物唯心你都很擅长啊,是我妈妈那样的资本家最喜欢的复合型人才了。” “不知道,没想过。”钟悬反问他,“你呢?” “我会督促裴意浓好好学习努力用功,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地继承家业不瞎创业的话,就可以养我一辈子了。”晏尔眨巴着眼睛,“辛苦他一个,幸福我一生。” 钟悬很不认可他这种依附别人的米虫思想,问他:“他就一定愿意养你一辈子,不会出任何变故?” “血浓于水呀,能出什么变故?”晏尔想了想,激灵一下坐直了,“不对,万一将来集团出问题,他可能会把我送去联姻。” 钟悬:“所以你现在要——” “要从现在开始,”晏尔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给裴意浓发消息,“提醒他不管将来遇到多大的危机,都不可以弃养哥哥。” 钟悬:“……” “发那个没用。”钟悬伸手抽走他的手机,没收放到一旁,笔尖重重地顿在纸页上,“为了你将来不被送去联姻,这几张卷子今天必须听懂。” 晚自习的时候,班长从老武那里听来一个重磅消息。 四月,高二年级将组织一场春季实践活动,俗称春游,目前时间待定,地点待定。 学生们嗡嗡讨论了一整个晚上,选出几处他们心仪的地方,试图吹老武的耳边风,看看能不能改变最后的目的地。 只有晏尔神情恹恹,这种春游活动离不开大量的步行,要么去郊外爬山,要么去动物园水族馆,他不喜欢只能坐在一个地方看别人玩,可是轮椅出行更是麻烦,肯定会拖累别人,被他们迁就。 好在时间还长,说不定下个月自己突然身体大好,健步如飞了呢。他心想。 晏尔划拉几下手机,从日历里看到四月初就是清明,他想去看一眼康明,给她送束花……可是不知道康明的墓地在哪里,问她的家人又不合适。 他歪头思忖片刻。 当夜,晏尔特意挑了裴意浓最喜欢的杯子,亲自给他热了牛奶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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