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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那盏灯前，即便转身过来后面容会稍微被阴影遮盖，但程安还是看见了他这样的神态，然后他继续用着这么冷静、淡然的表情对纪廷说：“纪廷。” 纪廷呆呆地张开了嘴巴，好像要说什么，那声音却又凝滞在咽喉，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程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说了一句：“对，是我。” 这个时刻，他看起来总算回神过来了。他着急地不知道要干什么，把刚刚拿起来的画笔随意地放回去。把摆放在桌面上的那些画全都盖上，又着急地走来走去。 他想要遮盖这些他一直都存在的念想与心绪，在这极度的慌乱中，他似乎也忘记了程安早已经将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程安只是安静看着他的所有举动，纪廷胡乱忙了一会儿，已经知道这已经没有办法遮掩，他停下了所有的举动。 他手中甚至还拿着一张裱起来的画，慢慢地走到程安的跟前，像是做错的小孩那样低着头不敢看程安。 程安随手将他手里的画框拿过来。这一张画里所描绘的是程安笑着捧着一束花的景象。用色很温暖、漂亮，画中的程安笑得也很灿烂、幸福。 他非常诚实地夸赞了一句：“嗯，很漂亮。” 纪廷也跟着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敢抬起头来，也没敢说什么话。 程安将画框重新放在他的手里，纪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程安说：“听说你请了很长时间的假？我这次过来，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纪廷的手指非常不安地摩挲着画框，他终于开口说话，他说：“可以明天就去……”他这样说出话来，才发现他的嗓子原来这么喑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和人交流说话致使嗓子的闭塞。 程安说：“你确定你明天能去上班吗？” 纪廷稍微沉默下来。 程安知道现在的纪廷在想很多东西。他知道搞创作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心思就是很敏感、多虑，他没有打扰纪廷想东想西，而是将目光转移到这些他还没有完全看完的画上。 他注意到纪廷身后的那一幅画。 比起其他那些极为绚丽的色彩，这幅画显然看起来更为朴素、平淡。里面的程安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上也是和他平时一模一样的冷静的神采。 不过仔细去看，画中的程安好像更为年轻青涩一些，因为上面没有此时程安工作之后出现在身上的倦怠之感，更多的是一种如水一样的柔和、平静。 这幅画被摆在正中的位置，又比其他的画作大很多倍，能够显露出这个人对这幅画的重视和珍重。他对此感觉到好奇，便站在这里仔细凝望了一会儿。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alpha稍微走近了他几步。 他垂着目光看着眼前的程安。这个beta在他的跟前显得瘦小一些，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柔软。能够被看见的发旋、在视野里非常小巧的耳朵、浅淡薄红的嘴唇……所有的一切、一切都那么可爱。 这个原本只有他自己气息的空间里，猝然地被程安闯入。即便他根本不会带任何信息素，但好像依旧有着属于他的独特的气息缓缓夹在这浓厚的氛围当中。 他看见了程安后颈上的齿痕。看起来像是那个因为无法对他进行标记而气急败坏的alpha在做的无用之功。但是这属于别人的齿痕也像是那只狗肆意留下来的标记，实在让人有些讨厌。 原本呈现在程安面前那副小心、害怕的状态，在背对程安的此刻，其实已经消失不见，他沉醉一般地闭上眼睛，稍微低下头来，在嗅闻他的味道。他迷醉在程安的味道当中——也想要将脸颊埋在他的后颈里…… 程安看完了这幅画，并没有在其中看出什么端倪，转身过去时差点与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纪廷相互撞了脑袋。在这个瞬间，纪廷骤然将脑袋更低了一些，没有让程安发现他脸上那种沉醉的神态。 “纪廷。”程安又喊了一声，他对他说：“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其实他想要看看纪廷的情况怎么样。从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没有仔细看清纪廷的脸，完全不知道现在纪廷是什么状态。只是他神情和声音都有些平淡，就让这句话听起来命令语气更重一些。 然而听到这句话之后，纪廷没有任何抗拒，他缓缓抬起头来，借着那微弱的灯光，就得以稍微看清楚纪廷的脸。 他的脸色过于苍白，呈现不太正常的病态，一双眼睛中暗藏着红色的、疲惫的血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光线照射致使，这双看向程安的眼睛却这么晶亮。 程安问他：“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他想起之前在M区见到纪廷的样子，“我记得在M区见到你，你好像状态还不错。”他也想起之前陆洵舟说的话，也就知道——“你上次去M区，其实根本不是和陆总一起出差，你是请假过去的。” 他将这件事非常肯定地说了出来，纪廷也完全没有狡辩的机会，当然他也不想就这件事进行狡辩。所以他说：“是。” “不管你怎么了。我希望你可以以好一点的状态去上班。”程安移动了脚步。上完班和宋泊衍聊完天再过来到这个时候，其实他有点累了，想要找个地方坐一下。 他就随意移动步子，去那边的沙发坐下。 他想起之前纪廷帮助他进行信息素抚慰的事，还有纪廷比较优秀的工作能力，他对纪廷的感官也不错。虽然今天发现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在这个时刻，他还是想要和纪廷聊一聊。 他对纪廷说：“如果你有什么很难办的事情，你可以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纪廷摇了摇头。 这个alpha显得很缄默。不像周颂总是将心绪表露在自己的脸上，也不像宋泊衍会时不时和他分享一些自己的事情。 或许陆洵舟的性格也和他有点像，但陆洵舟的缄默不会像这样将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除了留下沉默和神秘的色彩之外，就什么都窥视不到。 甚至每次窥视到的，都是对方有些奇异的行为。比如——尾随他的事情，还有一直在画他的事情。 这个沉默的alpha将这一层外在的皮囊剥开之后，藏匿在里面的好像是满满的、摄人心魄的猩红色。 见到纪廷不愿意分享自己的烦恼，程安见到他没出什么大事，也算心安一些。不过他还是比较在意工作的事情，在离开之前，又问了一句：“你明天真的能去上班吗？” 纪廷说：“能的。” 程安与他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他现在要回家休息，又或者这个时候，有一只小狗已经在家里等得有些着急，他需要尽快回去。 当这一扇原本遮挡了所有欲念与情愫的门被重新关闭起来，整个屋子又陷入了那一阵死一样的寂静。程安走了，属于他的气息也一同跟随着散去。 那种属于他的气息要消失了，纪廷那仿佛极为灵敏的鼻子嗅闻不到他的味道，这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疯了一样，想要去寻找他的味道，想要在这快让人窒息的死寂里找到程安最后一丝气息的残留。 他想起来了，程安坐过沙发。于是他以一种极为迅疾的速度快步过去，双膝虔诚地跪在地上，整个高大的身躯低伏下去，他将脸埋在了程安坐过的位置。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窒息的人总算得到了解救。
第40章 周颂是学生, 一直以来都住在学校里面。但最近和程安交往之后，他就能够有了一个地方可以留宿。对于这件事，周颂对程安说：“我会给你买一间大房子。” 当时程安半躺在沙发上, 周颂非要给他剪指甲，原本处于寂静的氛围中, 周颂就不知怎么的忽然说出这句话来。 他说这句话时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其中有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向往，他两只手都轻轻捧着程安这只手, 那么就显得他更像是小狗了，仿佛也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他的身后摇来摇去，程安说：“为什么是给我买？” 周颂说：“我对衣食住行东西都很随便, 但是有你在，我希望给你更好的。” 程安说：“我对衣食住行也很随便。”可以这样说, 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很随便。他将手收回来，看了看周颂的杰作。 剪指甲这样很小的事情, 他也完成得很好, 干净、整洁。他还留意到程安里面的甲床表皮有点长, 就按照它的长度认真地修剪了指甲。 虽然周颂现在只是一个学生, 但是按照他这样的行事风格，他有着很强大的潜力。或许真的如周颂所说的那样，他以后真的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很多事情。 听到程安说了这句话, 他牵起程安的手来, 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像小狗一样蹭蹭, 他对程安说：“不，但是我可以做到的话，我想要给你更好的衣食住行。”程安随意伸出手, 捏了捏周颂的脸，点头回答了一声：“嗯。” 有时候周颂下班会比程安早，那么他就会在家里做好一切事情等待程安回家。有时候他下班比程安晚，他就会在回来时静悄悄爬上程安的床安静地靠在程安的身边。 他感觉到，当时没有机会养那只小狗，但好像现在完全和养了一只小狗没有什么区别。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刚从纪廷那里回来的他也想起不久之前周颂发来的那条短信，周颂说今天他下班的时间会比他早。 程安收起手机，刚刚要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alpha像是对这声音极为敏锐似的，脚步声急促纷乱，还带着雀跃，门很快就被打开，周颂展开手臂，将程安抱起来。 他力气大、长得高，这样一抱，让程安的脚悬空了一下，还让他被抱得比周颂都要高了。这样垂眸看去，就看见周颂那仰视过来的眼睛，被屋内的灯光照射得如此明亮，他在程安的脖子上亲了亲，他说：“欢迎回家，安安。” 程安低下头来，在他的唇角落了一枚吻。 他也只是简单地回应：“嗯。” 很多时候，他的回应都会显得极为平淡，但这样的回应已经足够让这位alpha高兴、欣喜。他将程安稍微放了下来，让程安的脚可以落地。 他高大的身躯稍微俯下来，将这一颗大脑袋在程安的肩窝里亲密地蹭了蹭。 他说：“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现在还热着呢。”他蹭了一会儿，就牵着程安往里面走，顺带关上了门。 周颂像是一个在家里认真干活、情绪价值满分的贤夫，伸手帮程安拿掉手中的公文包、帮程安脱掉西装外套和解开领带、给程安拿出脱鞋，甚至还单膝下跪，帮程安脱去了鞋子。 自从周颂来了之后，他已经忘记有多长时间自己没有动手做这些琐事了。周颂也看起来一直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便没有拒绝他这些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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