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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走上前去伸出手抱住陆洵舟。陆洵舟将他深深地拥抱, 让他完全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他依旧什么都没有问，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脑袋。 可是他越是这样, 程安心中的情绪依旧无法消解, 他将脑袋埋在陆洵舟的怀里, 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属于成熟男人的味道就在自己的鼻尖, 有些沉冷、寂静。可是程安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洵舟……” “没关系，安安。”他说着，将吻轻柔地落在他的头顶。 程安说：“你别……你别对我这么好, 洵舟……”这让他无法下决定, 可是他又确实无法忍受那种感受。倘若不下这个决定，那么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数遍, 他的顾虑也会一直积压在心中，身体与精神上会造成另外一种疲倦。 他的手抓着陆洵舟的前襟，他带着不知所措、茫然惊惶的声音说：“我太难受了, 我不知道在他们当中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我需要做什么，我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连挤出合适的笑容都让我为难好一会儿。你们……你们都很好，所以我想要回馈你们的好，我却无法回馈，即便你们都说不用我做什么，很关心我的身体，但我依旧想要回馈。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和这么多人进行交流，我记不住名字，社交让我的疲惫感比让我工作一周都辛苦，你也说过我不想去就可以不去，但是他们关心我们，如果不去，那就是不礼貌、不好的事情。如果我去到那里面去，我却又什么都做不了，无法做到从善如流、无法露出轻柔轻松的表情。 “每时每刻我都在想我这个表情对不对，这句话对不对。我也几乎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知道你们其实在很顾虑我说一些很简单的事情，但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接触过你那样的生活，我听得云里雾里，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太累了……洵舟……我在想好多好多事情，我想要这样，要那样，又担心自己做不好、又担心让你们大家空担心，我……” 陆洵舟微微弯腰来拥抱程安。程安将下颌搁在陆洵舟的肩膀上，胡乱地说着这些他都理不清的话。 一直以来他其实都很追求完美和精益，但是他的精力有限，只能在某一方面上特别出彩，要不然就连那最为出彩的那一点也会蒙尘。 他擅长程序就一直做程序，擅长工作就一直都在认真工作。他从来不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让自己去想过多的事情。他的思维单调、单一，一旦有了多余的东西加进来，就会变得格外混乱。 现在就是这样，他又想让自己做好，又担心自己做不好，他便格外焦虑、难过，即便他们都告诉他不用去做、不用去想，可是只要已经接触到了，就会让他一直想着要去做，连努力遗忘这些顾虑也做不到了，因为他知道他始终都会面对那些事。 只是现在太着急了，忽然去见了陆洵舟那么多的家人，他理不清、弄不明白、无法适应，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在人群中多待一秒，他就会因为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而焦虑。以后或许还会再见到他们……还要再面对这种不知所措、无法处理的境况…… 他无法接纳这么多东西一涌而来，甚至只要想想一定要面对，就会有着宛如大山一样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之前他并不觉得，这一次过去之后他才发觉谈恋爱似乎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像学生时代因为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奖状一样，他格外失落、难过，自责自己做得不好，也自责自己是一个胆小鬼。眼睛里情不自禁溢满了眼泪，流淌在陆洵舟那昂贵的西装上。 他哭着说是自己做得不好，还一直说对不起。他也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胆小鬼，是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只敢在自己小小的方寸生活，就连谈恋爱他以前都没想过，是宋泊衍鼓励他去尝试；就连搬出自己的家都不敢，是陆洵舟和他一直说没关系他才敢离开。 他虽然只是个beta，但一直力求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他给自己很多的压力，只能不断不断地去遗忘、不断不断地用自己最为擅长的填补其他不足、忽视其他不足，还总是将很多人拒之门外，就是担心在恋人这方面也做得不好。 因为他不懂得爱情是什么，赋予自己太多的压力让他惯常对什么人、什么事的第一反应就是平淡、冷静，连感情都未深刻领会，他只知道别人对他好，他也会对别人好，别人爱他，他也会尝试着爱对方。 可是这个时候他觉得太累了…… 太累了…… 他还要面对更多的这种情况。 他伏在陆洵舟的肩头哭着胡言乱语，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他的脸，抚去他眼角的眼泪和湿红。 陆洵舟说：“安安。” 程安知道自己应该应答他，可是他哭得有些抽噎，打了一个哭嗝之后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听到陆洵舟说：“我们分手吧。” 在这个瞬间，那些如山崩一样压倒过来压力骤然停滞了。 程安胡乱用手背擦着眼泪，愣愣地说道：“什么？” 陆洵舟又说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程安红着眼眶看着陆洵舟，他的睫毛还湿漉漉的，此时正在不安地颤抖。他继续擦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我……”他的这些话连不成完整的语句。 其实他想说，他知道陆洵舟很喜欢他，知道陆洵舟本身也是一个内心很不安、很敏感的人，在很多时候却又在压抑自己的情感用任何办法来对他好。 他又后悔了，他觉得不该对陆洵舟说这些事。陆洵舟在很努力地克服自己心里的惶恐和不安来和他在一起，畅想着他们美好的未来，他却因为害怕、因为压力恐惧到哭泣、颤抖。 陆洵舟都那么努力地去做这件事，为什么他不能呢？他知道心里的感情要压抑下来多么困难，那陆洵舟说出这句话时他又压抑着怎么样的情感和悲伤……他不想这样……他不该说那些话的…… 他的双手抓住陆洵舟的手臂，仰着脸看着陆洵舟，他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不想和你分手的。”他鼻尖哭得红红的，眼睛里还盛满了泪水，那专注的眼睛看着陆洵舟。 陆洵舟凝望着程安，他的脸上依旧只是沉静稳重的神色，这一双眼睛很深，仿佛完全看不到最深层次的暗色。他还是说：“安安，我们分手吧。” 程安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陆洵舟，感觉到面上落上了一抹冰凉。 陆洵舟说：“安安，去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就安心地睡一觉吧。”他伸出手在程安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拈去。寒冷的风拂面而来，程安看见陆洵舟指尖上的那点雪随风而去。 原来是下雪了。白色的雪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身上。洁白的雪花落在程安还潮湿的眼睫上，让他沾染上一抹空净、清美的雪白。 他站在原地，陆洵舟已经没有再拥抱他，也没有再将他身上的雪拂去。那个高大alpha重新进入了车里，启动了车子离去。天地之间一片寂静，白雪缓慢飘落下来，直到脸颊冻得通红，感觉睫毛上的泪水都快被冻成了冰，程安才游魂一般地走上楼梯。 脚下仿佛没有实路，他轻飘飘地踏上了楼梯，打开了门，换掉了这一身昂贵的衣服，泡进了温暖的浴缸。 他又穿上了睡衣，慢悠悠地走入了自己的卧室，再一次躺入了这久违的专属于自己的床铺，他终于又可以像蜗牛一样将自己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存在的地方。没有多余的话要说，没有多余的事要做，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小狗在一旁依偎着他。 但这好像就已经足够了，他也就这样久违地闭上了眼睛，在这极为安静漆黑的环境里，能够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雪花落在玻璃窗上极为细微的声响。他刚一闭上眼睛，他就被疲倦和困倦卷席。 他知道自己很难过，并不是因为和陆洵舟分手难过，而是觉得因为害怕和退缩就辜负了陆洵舟的爱而感觉到难过。他也知道，陆洵舟看出他的不安是什么、害怕的是什么，所以安静地选择了让步，让他恢复属于他的、原本的生活。 他觉得他是个坏蛋，是一个让人伤心的坏蛋。 程安打算，他再也不谈恋爱，再也不找小狗了。
第67章 头好疼…… 程安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大概是昨天发泄了一下情绪就去睡觉，现在起来脑袋有一点胀疼感。还好今天本来就不用上班，明天才到上班时间, 要不然这种状态不知道要怎么更好地完成工作。 不过昨天晚上痛快地发泄情绪之后，就会感觉整个人其实又恢复原先的平静了,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情绪也都变得平平淡淡。 他一时间又想起昨天晚上与陆洵舟说的那些话，觉得真的很没有必要说这些, 让最后的结果变成这个样子。但倘若不将郁积在心中许久的事情说出来，好像也不能如此地发泄了情绪让自己又回归平静。 他揉了揉还有些胀疼的脑袋。 由于窗帘很厚，最近也没什么太阳, 卧室里看起来黑漆漆的，让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看了一下手机发现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钟，想要起来, 却又不知道要起来干什么, 便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继续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思绪放空。 思绪放空的时候是最为舒服的, 空荡荡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东西却又不会觉得眼睛干涩。这种呆滞感让人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什么人这个时候来敲他的门？ 程安总算结束了这种难得的空滞，在身上披了件外套前去开了门, 最先出现在程安视野的是忽然被提到眼前的塑料袋, 还伴随那温和明朗的声音说道：“您点的外卖即将送达。”从这两个装着食材的塑料袋后面出现一张熟悉的、带着笑容的脸，“能麻烦让我亲自上门去做吗？” 没戴眼镜, 好在这个距离确实能够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看见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宋泊衍，程安是惊讶的，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宋泊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程安也想起宋泊衍对他说的那些温情的话, 他只能对他说：“宋泊衍，我知道……”他开始想要对所有的一切都拒之门外，也伸出手去将门关起来，不过宋泊衍已经眼疾手快用脚去抵住门扉。 他的面上依旧带着笑容，看起来温和、轻柔，“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你看起来才刚刚起床，真的不解决一下你的午餐吗？” 程安的手推着门扉，他说：“我会自己解决。”只剩下一条小小的门缝出现在这里，程安的面容被稍微遮挡，几乎只露出那一双现在明显还有点红肿的倦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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