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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是我的灵感缪斯。” 轰地一声。 温柔刀最残忍,也最割人。 他奉他为神明,可他才是神明背后真正的造物主。 没有哪个艺术家不会爱上自己的缪斯——这绝对不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不要被缪斯叙述所欺骗,因为缪斯的背后,无一例外都是悲剧。 没有人问过缪斯的想法,他们是最美丽的哑巴。 艺术家将他们奉上神坛,然后封上他们的嘴巴。 陆放读过海明威和加缪,毕加索的感情生活他也略有所知。 被奉为缪斯的人是被凝视的、被物化的,他失去了为人的主体性成为客体,他的人格在他人手里被肆意解构。 将他们创作出来的艺术家啖其血肉,为自己的灵感供养。当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看过来时,只是在透过他们,欣赏自己的杰作。 可陆放第一次看到那样一双眼睛,在他和那双眼睛一起看过他眼中的世界中之后。 他透过那双眼睛看他的专注,看他乖巧的外表之下,那具干净又诡谲的灵魂。 他的天真上似乎带着可能永远也暖不热的冷漠。 他予取予夺的温柔,只是他用来探知这个世界的触手,用来汲取自己所需要的养料的方式。 可陆放在看到这些的一瞬间,看到那些扭曲的笔触和色彩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在想: 还好,小朋友并没有那么笨,原来他是知道怎么为自己索取的。 默了片刻,陆放又在心底里笑了一声。 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 没有人不会爱上这一刻的叶知丛,在看到那双专注的、平静的、只因自己而明亮的眼睛之后。 他一次次地朝着他投来视线,凝视着他自己眼底里的世界。 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太过于别样的神采,奇诡昳丽。 笔刷落上画布,像执笔者在爱抚。 陆放平静地看过去,那双冷淡的眸子在人身上落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想到那句很俗的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原来有些话流传太久,是因为可诉说的地方太多。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和叶知丛,谁才是深渊。 可他一动也没动。 他心甘情愿在这一刻,给他的小朋友反客为主,让渡出他的主导权。 没关系的,他很有耐心的,他不急这一时,他可以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他可以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去掠夺和榨取那些他想要的东西。 他足够强大,他甘愿供给。 他永远会为他亲手养出来的小朋友骄傲,哪怕是在吸食他而生。 - 叶知丛画完了,他拉着陆放去看他的作品。 或许陆放看不懂这幅画技艺有多高超,可他看得出来叶知丛有多满意。 那张人物上是没有脸的,叶知丛没有刻画他的五官。 沙发和毛毯的质感都做了特殊的处理,陆放坐在叶知丛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去看他原先躺下的地方。 照片和油画的差别或许就在于此了。普通的房间和杂乱的光源在画面中都不复存在。 有一束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懒懒散散地铺在画面上,却独独笼罩着沙发上的人。 饱满的肌肉上还残留着水珠,不知是那天未擦干的冷水,还是炽热时沁出的汗液。 画中的背景色很深,便显得那画中的人像是悬浮在那里似的,像爱意无形、虚无缥缈。 叶知丛的画风偏印象派,他并不喜好古典主义中的那种满是理性和逻辑的严谨。 因此整幅画看起来总透出一股朦胧感,那特殊的光影处理似乎还在某处流连了片刻,左胸膛的位置比其他都更明亮些,像从皮肉底下又浸出一层不明显的光源似的。 都说画面是隐藏着画家的情感的,陆放再不专业,也是受过鉴赏熏陶的。 他盯着那副画看了一会儿,又牵着人手将人扯近了些,伸手去戳叶知丛单薄的胸膛。 温热的手掌盖下来,指腹按压着左心房的位置,感受着肋骨之下心脏的跳动。 陆放撩起眼皮抬眸看过去,像是要直直地望进人心底。 叶知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咚咚地砸着自己的鼓膜。 随后陆放冷淡的又低沉的嗓音响起来,平静又笃定地告诉他: “我不管你怎么样去感知你心脏的存在,但是,” “我要你找到它的位置。” “然后呢?” “找到它,把我装进去。” 很抽象,可是叶知丛听懂了。他低着头笑起来,望向陆放的眼。 他说他没有心,以前陆放不信。 现在陆放信了,他要他找到它。 叶知丛点头,说:“好。”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二个人,能看懂他迷茫的表达。 陆放看到了那颗会发光的心脏,来自于他的胸膛。 他也看到了叶知丛压抑着的灵动笔触,和没有被完全释放出来的情感色彩。 他的灵魂是空壳,肉.体中的心脏在跳动,可灵魂中少了一颗。 他不止是难以感知情绪,那空壳里是贫瘠的沙漠,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好好被爱过。 没有存进去过的东西,怎么可能生长的出来呢。 既然如此。 陆放想。 那就把自己种进去。
第40章 漂亮翅膀 虽然但是, 此种非彼种。 陆放说他要播撒出爱的种子。 然后他真得准备要播撒爱的种子,生理意义上的。 好吧。短暂的主导权的让渡,确实是要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叶知丛指尖抵着那颗会发光的心脏, 仰面露出柔软又脆弱的副部,承接那些滚烫。 陆放不给他擦,也不允许他去洗澡。 可他刚从浴室里出来,洗掉腿上那些干涸的痕迹。 然后又被带有气味的颜料沾染,在肚子的外面。 “就这样睡。” “。”叶知丛低头看了一会儿,“就这样睡?” 陆放挑眉,没言语,只沉着一双眸看着他。 好吧。小朋友乖乖巧巧地接受了,可这样睡他就没办法再像攀猫爬架一样往人身上爬了, 只好小心翼翼地托起着, 一点点横着平移过来,像是在做臀桥。 陆放眉梢挑的更向上了, “你在做什么?” “我怕它们弄脏床单,那样不好睡, ”叶知丛终于贴过来, 这才平躺下去挨着陆放的小臂, 找着他深夜里唯一的热源,然后力气一松,四肢软塌塌地在床单上晃。 “等它们干掉就好了——诶?”叶知丛不敢乱动,可平坦的肚子上还是有不听话的种子往侧边滑,他忙伸手接到了一些, 紧贴着侧妖边缘聚拢着往上抹。 陆放额角狂跳。 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逗弄了别人,还是苦了自己。 “明天就可以洗掉了吧。” 陆放很闷地滚出来一声:“……嗯。” 随即他又听到叶知丛清清脆脆的嗓音,好似这件事无比稀松平常, 就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早餐一样简单。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带着这些去学校。” “……” 疯了。 小朋友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把人揽过来,也不管那些都蹭到了哪里。他闻着那份清冽的草香,沾染上一丝大雨过后的咸湿味。 叶知丛的身上有他的味道。 那小人软成一团,带着那些味道往他身上贴,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触手粘在他的皮肤上、血管上,如同脆弱植物的茎,找到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小心翼翼地探出细小的藤蔓,缠绕上来汲取着营养。 细小的藤蔓尖尖最开始是不易察觉的,等感到疼痛的时候,已经扎进动脉里,疯狂生长。 叶知丛拿他的锁骨磨牙,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左半边的那条锁骨上新新旧旧已全是牙印,结痂的地方还没长好,新的伤口就又覆了上来,密密麻麻一片血点。 “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叶知丛闻言住了口,不知是恋恋不舍还是给与安抚,舌尖卷了一下,这才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咬不到自己吧,亦或者是他看到陆放微微蹙眉、或者发出很轻地嘶声也并不制止他时,总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陆放垂眸看过去,那湿润的唇瓣上还带着没有舔干净的一丝血迹。 他摁着人后脑让人仰头,随后吻过去,将那点血迹渡进人口中,又试探性地用了些力。 唇角破了口子,鲜甜的铁锈味更重。 叶知丛明显从喉咙中滚出一声轻呼,闭气的长睫在眼前乱颤。 陆放将人放开,神色不明地扫了人一眼。 - 叶知丛的运动计划被提上了日程,他底子弱,也并不执着于增肌,陆放带着他去做一些简单的有氧运动,先提升一下心肺功能。 陆放教他打网球,每一拍都需要用全身去发力。 他看着陆放演示时那一个重击,全身的肌肉线条都在挥拍的一瞬间绷紧,接触到球体时发出沉闷地响声,和拳击手套拳拳到肉时带来的感知无比相似。 明明看起来是一件并不血腥暴力的运动,陆放挥拍的身形很好看,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发力和站姿的神态也专注又认真。 可他没打几下就总去回想刚才那个演示的动作,陆放和他击球发出来的声音差别很大,一点也不一样。 叶知丛打了一会儿就累,抱着水杯咕咚灌水。 他看着陆放仰头喝水的侧脸,没来由地想起那夜,陆放拿牙齿咬开拳击手套的一幕。 那是他此前从未见到过的、一种带着野性的、归于原始的力量感。 陆放感知到他看过来的视线,侧目睨过去,问他“怎么了?” 叶知丛又咕咚咽下一口水,眼巴巴地抬头,“陆放,你可不可以和教练打一场?” “累了?” 叶知丛摇头,片刻后,又开口表达:“我想听你挥拍击球的声音,我没有力气,打不出来那个感觉。” 陆放垂眸看着他,低笑了一声,“好。” 他冲着教练招手,随后又问他,“要带比赛性质吗?” 叶知丛眼睛果然又圆了一些,“要!” 一场三盘两胜制度的比赛,共耗时一百一十分钟。 陆放在第一场时手感不佳,再加上很久没有进行竞技对抗,几个失误让教练先拿下一盘。 白人教练很欣喜,说他是运动员退役,还安慰陆放,能和他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陆放没说什么,随意点头,侧目去捕捉叶知丛的神色。 叶知丛坐得很直,乖乖巧巧并着膝盖在场下看,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人捏得有些扁,他没给人加油也没觉得失落,仿佛一个与己无关的看客,只是坐在那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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