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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落下的潮热水雾蒙住双眼，林展羽盯着流了一地的白色泡沫，蓦然想起那个夜晚，霍承霄手受了伤，两人很安宁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没有亲吻、拥抱跟进一步的动作，如此朴素的夜，却令人怀念。 天色亮起的时候，林展羽才朦胧睡过去。再睁眼的时候，钟姨已经备好了早餐，一切如常，他神色平静地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样，第一句先夸赞这位老保姆的手艺，然后仔细地吃完。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有些食不知味。 林展羽只允许自己有一晚的失序。天亮之后，生活又会进入正轨。 谁都有痛苦的时刻，但时间依然在继续，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放下骨瓷碗，脱了家居服，换上笔挺的衬衫和西裤，眼下巨大的黑眼圈用遮瑕仔细遮住，发胶上了薄薄一层，走的时候身上喷了雪松味道的香水，深呼一口气，提着公文包出了门。 今天公司的事情很多，要开下半年工作会议，同时又新签约了几名演员的经纪约，资源分配及未来规划上都要做梳理。林展羽把自己一头扎进了工作中，到晚上9点多才从熠星大厦离开。他坐上宾利，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去对话框—— “今晚几点下戏？” 车窗外的霓虹晃了下眼睛。他盯着屏幕，又退出对话框。 霍承霄的那部电影已经拍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按下了暂停键，不知何时启动。 霍承霄说自己需要冷静，那他尊重他，会给时间冷静，至于解释的事情——霍岩东自然会把实情告知，且不会隐瞒。 情侣之间本应坦诚，只是他们两人之间“坦诚”的时机错了。 接下来霍承霄的经纪工作，林展羽暂时交给蔡小鸢来对接打理，自己则忙碌于公司连篇累牍的事务之中。 新的董事会换届选举下来了，他增持了股份，成为了熠星的第一话事人，工作行程一下子激增，连轴转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林展羽居然很庆幸这种忙碌，可以暂时把胸口的那点失落，迅速挤压。 但他每天再忙，都会仔细过问霍承霄的经纪事务，藉由蔡小鸢之手，打理的井井有条。 两人之间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联系。 林展羽有时候会想，所谓的“冷静”是否有一个期限，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冷却下去，随即降至冰点。 期间他有无数次想去找霍承霄，却又担心会惊扰，宁愿多给他一些空间，是他这个年上者对年下者尽可能多的照顾。 盛夏又至，蝉鸣惊扰。某音乐盛典的后台，他碰到了莫子伦。 彼时典礼已结束，莫子伦一把揽着他的肩膀，嚷嚷着去喝酒。 他不爱热闹，便选了一家清吧。 两人寻了张桌子坐下，莫子伦隔着桌子凑近他，嗅着鼻子喃喃：“哥，你不对劲。” 林展羽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用尽量轻松的口吻：“我跟霍承霄……被他爸妈看到了。” “什么？” 莫子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俩被捉奸了！” “……” “然后呢？你要跟他分手？”莫子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林展羽抚着额角，拿这个咋咋呼呼的表弟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你要分手吗？” 莫子伦满眼发光，旺盛的好奇心执着于得到答案。 林展羽修长的指节扣着杯壁，语气很轻：“分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是霍承霄要甩你？还是他那个有钱爹，拿钱砸你说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偶像剧看太多，小心脑子烧坏。”林展羽有些无语。 “哥，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莫子伦趴在桌上，盯着面前杯子里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目光放空却语气诚挚：“你说你这么大经纪人，平常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怎么轮到感情这件事，就怂了？这么容易退缩，一点都不像你。” “谁怂了啊。”林展羽半眯着眼睛，弓起指节敲着桌面：“别在外面造我谣。” “不是怂的话，那就是不太喜欢咯。”莫子伦对他眨眨眼，伸出三根手指：“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年轻小男孩还不是一抓一大把，更何况是你这样的，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说着就掏出手机，满脸热忱地翻出自己的微信通讯列表给林展羽看。 “这个是夏威夷长大的abc，这个是良家妇男，这个新鲜，刚离婚的人夫……还有这个，才18 ，电影学院新生，又纯又嫩，绝活是‘电动蜜桃臀’……快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你不跟霍承霄在一块的话，肯定是个1，跑不了……” “……” “那我就把你照片群发咯，到时候你自己挑吧。”莫子伦真的从相册里开始挑起了照片，嘴里絮絮叨叨：“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乖。” 眼看着他要点发送，林展羽一把夺过莫子伦手机：“别胡闹。” 他垂眸一看，发现莫子伦手机居然是飞行模式。 “终于把你实话逼出来了。” 莫子伦托着腮，手肘撑着桌面，饶有兴味地盯着林展羽，一边摇头一边啧啧：“跟你们这些人精打交道真累……你说句实话能死啊？”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展羽，指着他鼻子喊：“你不就是还喜欢他，舍不得跟他分开吗？这话有那么烫嘴？你舍不得你就说啊，不就是几句话而已，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只管说你的，你管那小子怎么想呢！你是要脸还是要人？” 林展羽思索片刻后认真开口：“都要行不行。” 莫子伦被他气了个倒仰，差点骂人又忍下来，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忿忿不平地说了声“我不管你了”，扭着腰去赶下一场了。 清吧内的光线很柔和地打下来，换了一位很年轻的歌手上场，长发、很瘦、眼睛很黑，唱了一首《ocean lover》。 是霍承霄拍摄的第一部 网剧中的ost，并不太火，居然有人在这里唱。 林展羽端着酒杯，靠在吧台前，很认真地听完整首，脑海里回想的是一张明亮的笑脸。 他盯着乐队音箱上的付款码，转了两万块钱，随即很快离开。 坐在宾利车内闭目养神的时候，林展羽终于承认，自己在此刻很想念霍承霄，但却又陷入另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伤害了自己很爱的人，尽管不是出自本意。 一周后，熠星传媒迎来了成立以来的最佳消息：影后时涓面试上了一部好莱坞影片的女主角，拍摄地在巴黎，拍摄周期两个月。 而且是大导伯格的新作，也是首次邀请亚洲面孔参演。 无比重要的项目，他非跟不可。 忙起来就脚不沾地，手机上属于那个人的对话框却始终安静。林展羽恨不得把每天的时间掰成48小时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机场大厅。 出国的日子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时涓戴着墨镜，助理推着几个大箱子，两人正在低头说笑，Led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 还有20分钟登机。 林展羽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崩了将近一个月的弦，在看到那朵白云的时候断掉了，这么多天以来拼命按捺的隐忍、苦闷、无奈，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他想起来，之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霍承霄很喜欢坐在他的花园长椅上看天空，说想要去最厚的那片云上睡觉。 “单纯的睡觉？”林展羽抱着书站在他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 “当然不是。”霍承霄挑了挑眉：“想跟你在天上做……我们还没在飞机上做过呢，等着飞机穿透云层的时候，我就……” “闭嘴吧你。”林展羽笑骂，用力把书摔进他怀里，又被霍承霄搂着腰不放，又亲又摸，不知不觉就整个人软在了他怀里。 “我好爱你……”霍承霄用鼻尖蹭着他的脸。 “有多爱？” “就像……”他眼睛亮了亮，伸手朝上指了指：“水汽爱着云朵一样爱你。” “为什么是水汽跟云朵？” “因为水汽只有上天的时候才会碰到云。”霍承霄煞有介事，神情仿佛一个诗人，虽然他小时候作文经常拿不及格。 “这就代表我一看到你，就高兴的要上天了。” 很土的一句话，当时听得林展羽想笑，却又眼窝微热。 如今在机场，他又看到了那日的云。 “涓姐……我有急事要处理……你们先走，我后天到巴黎跟你们汇合。” 双腿不听使唤地站起来，拽着一只巨大的皮箱，就朝门口狂奔。 成年人的世界秩序井然，他也只能争取来这短暂的、失序的48小时。恋爱果然令人失序，但他心甘情愿。 林展羽脚步飞快，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喷薄而出的心跳，三十五岁的心脏正值壮年，是那样的鲜活、有力。 他埋头赶路，没注意看前方，在机场门口处，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抱歉……” 一股干净的皂香香水味道涌入鼻息，非常熟悉。 林展羽蓦地抬头，对上一张久违的、眉目深邃的脸，虽然戴着黑色口罩，他也一眼认出了是谁。 心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34章 快两个月没见，霍承霄看起来有些憔悴，语气里也带着小心，喉咙滚了滚，轻声问：“你……你今天就要走吗？” “本来是要走的。但现在改了。” 林展羽看着他的有些发红的眼睛、颤动的睫毛、微张的嘴唇，把皮箱推至一边，一步步地朝他靠近。 随即双手环过他的腰，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捂住他的眼睛。 在那一刻，霍承霄感觉周围安静的出奇，不然他怎么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耳边，带着熟悉的雪松香味，是那么清冽，却久违。 “傻瓜。” 林展羽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尾音里似乎还含着一丝微妙的怨怼：“你怎么才来。” “我……” 霍承霄像是不可置信那般，紧紧回拥住他，低声道：“我想问你一句话……” “嗯？” “之前是我自己想多，总觉得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你喜欢我……那现在呢？你……你对我的喜欢，是真的吗” “傻瓜。” 林展羽用嘴唇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薄出来：“我最晚明天就要飞巴黎，我们只有不到24小时的时间。你确定要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 他从他怀里挣脱，一手拽着皮箱，一手攥紧霍承霄的手，朝机场门口的胶囊酒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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