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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个时刻,他都想过放弃,可是痛哭一场后,他又会对自己说:先别急着放弃,起码再见周先生一面,对不对? 还有十七岁,很艰难的高考年,他时常在周末跑到云途楼下,傻傻地等待着周宴之的出现。如果看不见,就安慰自己以后有机会,看见了,就对自己说,再努力些。 努力些,让先生看到你。 现在先生看到他了,却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仅仅是因为一次荒唐的信息素失控,这让温颂感到羞愧,感到狼狈。 因此他迫切地、前所未有地,想要一次出众的表现。 一次让先生真正看到他的机会。 . . . 两天的准备时间,温颂几乎废寝忘食。 一个公司的实际技术性难题,需要考虑成本和效益,远比本科课程复杂。 他连去医院看鹏鹏都要带着笔记本电脑,在谢兰阿姨给鹏鹏擦洗身子的半小时里,争分夺秒找到一篇新发表的论文。可究竟用什么办法能提高数据的准确率,他还是想不出来。 鹏鹏在谢兰阿姨的帮助下,换上干净的住院服,一身清爽地躺到床上。 手术前他把头发剃了干净,这几天冒出了青茬,远远看着就像一颗猕猴桃。他现在还不能平躺,后背装上了矫正支具,使他被迫仰头,打开肩膀,姿势有些怪异,可比起以前手足蜷缩的小霸王龙,已经好了一大截。 看温颂神情专注,他问:“小颂哥,你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 “可以给我讲讲吗?” 温颂有些惊讶,旋即露出笑容。 鹏鹏以前自厌自弃的情绪很强烈,温颂教他读书认字,他都表现出极大的抵触,甚至暴怒。温颂已经好多年没在鹏鹏的眼里看到星星点点的光芒了,就像一个求知的孩子,渴望与外面的新新世界产生连接。 “好啊,”温颂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你看,这是我的工牌,里面有一张芯片。” 鹏鹏接过来看。 “他既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也可以用来吃饭、购物、借书、有很多功能。但问题是,如果我把工牌弄丢了,被其他人捡到,他就可以直接使用,就算哗哗几下把我卡里的钱都花光,我也拿他没办法……” 鹏鹏听得一愣一愣,听到“把钱都花光”还颇为义愤填膺,脸都皱起来了。 “还有人盗刷银行卡,也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你说,如果这张电子卡毫无安全保障,谁拿了都能用,你还愿意用吗?” 鹏鹏立即说:“肯定不愿意了。” “所以我在研究,如果我对用户有精准的掌握,我知道用户不可能一次性消费完所有额度,或者,我知道用户不太可能在那个城市刷卡,我提前发出预警——” 鹏鹏说:“这样就安全多了,就会有更多人办你的卡了。” “是这样。”温颂摸了摸鹏鹏的脑袋:“好聪明啊,可是我还没有想到好办法。” 鹏鹏当然也想不出办法,他只能侧躺着,看温颂略显沮丧的脸,爱莫能助。 温颂不想在鹏鹏面前表现得太低落,扬起笑容,拿起一颗苹果,“吃吗?我来削皮。” 他神神叨叨道:“苹果皮不断的话,就说明鹏鹏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床走路了!” 鹏鹏咧嘴笑,温颂以前就喜欢说这种傻话。 苹果皮不断,鹏鹏的病明天就会好。水不洒出去的话,乔繁明天就能回来…… 其实许下的愿望没几个能实现,但温颂愿意说,他们愿意听,因为除了一点希望,他们一无所有。 “如果有人来帮帮你就好了。”鹏鹏说。 温颂笑道:“这是一个技术性的难题,很多厉害的公司都解决不了呢,谁能来帮——” 片刻后,猛然顿住。 有人来帮帮我,帮我…… 开放业务接口,第三方数据源共享! 对,云途很少与第三方数据服务提供商合作,如果能获取更多行业报告、人口统计、地理信息,就能极大程度丰富用户画像。 比起更新模型、引入新算法,合作的成本更低,也更有利于保护用户隐私。 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想出来就是好办法! 温颂差点就要扑上去将鹏鹏熊抱一通了,扑到床边又及时控制住。 “怎、怎么了?”鹏鹏一脸惊恐。 “我想到办法了!”温颂张开手臂,虚虚地拢住鹏鹏的肩膀,兴奋道:“鹏鹏,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鹏鹏从来没被人说过是“福星”。 他眨了眨眼睛,严重怀疑温颂急得神志不清了,“小颂哥,你还好吗?” “我很好!” “你想到办法了?” “也不是什么新办法,只是有思路了!” 温颂自知不是数据大师,也不以攻克行业痼疾为目标,他只想向周宴之证明:我努力过,我积极表现过,我并不总是躲在角落的小透明。先生,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成长起来的。 先生,我不求你为我骄傲,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即使将来分开了,我希望某天你想到我,不会只想到我的畏缩与怯懦。 · . 周四很快到来。 与之一同到来的是冷空气。 一月中旬的斐城细雪纷飞,满地银白,温颂在棉服里穿了一件秋衣一件毛衣,刚走出卧室,又折返回去,加了件羽绒小马甲。 怀孕之后,他愈发畏寒。 整理好衣领,圆滚滚鼓囊囊地走出来,正好和周宴之撞上。 周宴之的衣着仿佛没有季节的区别,冬天仍是精致笔挺的西装西裤,顶多把衬衣换成高领针织衫,和他相比,温颂已经不是萝卜头了,简直是一只矮冬瓜。 周宴之看了看他,忍不住勾唇笑。 温颂察觉到周宴之的笑,又羞又臊,当即就要回去脱掉小马甲,被周宴之拦了回来,“冷就多穿一点,没什么,我没笑话你。” “明明笑了。”温颂怨念颇深地说。 “我道歉。” 嘴上说着道歉,手却落在温颂的棉服上,捏了捏温颂的肩膀,又攥了攥温颂的胳膊,就像摆弄一只软绵绵的充绒玩具。温颂又乖乖不动,让抬手就抬手,任他欺负。 周宴之捏尽兴了,才说:“以后再也不笑话小颂了。” 温颂立即消了气,又变得眉眼弯弯,跟在周宴之身后下了楼。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他们招呼道:“都准备好了。” 落地窗外,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正仔细清扫小径上的积雪。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幕墙洒进来,映得客厅里那棵龟背竹越发苍翠。 空调和加湿器同时运作,偌大的屋子里无一处不是温暖湿润的。 温颂其实不喜欢雪,因为下雪天代表着寒冷、污水和摔倒,代表着冬天的来临。在雪地里奔波了很多年冬天的温颂,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雪景是很美的,寒冬亦可如春。 他站在落地窗前怔怔望着。 宋阿姨备好一杯温水,朝他笑吟吟地招手:“小温先生,过来吃药。” 他快步走过去。 温颂捧着杯子正咕嘟咕嘟喝着,余光扫见周宴之落了座,解开西装纽扣,衣襟向两侧滑开,显露出黑色高领针织衫里胸肌的轮廓。 温颂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宋阿姨连忙过来帮他拍背,“怎么了这是?” 温颂红着脸摇头。 他不敢再看周宴之了,坐下来专心吃早饭。一想到下午他就要和周宴之一起开会,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他就忍不住想笑。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开始惴惴不安,幻想一些可能出现的情况—— 如果没轮到他发言怎么办? 如果有人和他想法一致怎么办? 看到先生太紧张,半路腿软怎么办? 早饭吃到最后,担忧战胜了期待,他的心脏开始突突跳,有些食不下咽。 他盯着咸蛋黄鲜肉小馄饨发呆。 “怎么了?”周宴之问他。 温颂不好意思地放下勺子,“先生,我吃饱了。” 宋阿姨在一旁说:“怎么饭量越来越小了?昨晚也没吃多少,是不是胃不舒服啊?” 温颂挠挠额头,“没有,吃饱了。” 周宴之喝了口咖啡,忽然问道:“下午的数据会议,小颂会参加吗?” 温颂呆住,脑袋发蒙,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参加吗?” 没等周宴之说话,他就急切道:“我看肖经理在群里说全员参加,他没说外派人员除外,我以为我可以……” 他两手扒住桌边,身体绷紧了往前倾,呼吸都变得急促。 “当然可以,”周宴之浅笑,放下杯子,“我很期待小颂的发言。” 温颂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落在一张用周宴之的温柔眼神编织成的软网里。 “所有人里,我最期待小颂了。”
第20章 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下午的会议。 毕竟谁喜欢开会呢? 唯一的亮点就是周宴之会出席, 这勾起了一些omega的兴趣,但也仅仅是兴趣。 整个数据安全部,除了会议筹备人员,恐怕只有温颂是真正期待的。 上午他问谢柏宇:“学长, 下午的会议你准备了没有?” 谢柏宇一脸茫然:“什么会?” “……”温颂干笑, 摇了摇头。 没准备是好事, 增加了他露脸的机会。 他打开文档,仔细检查了一遍。 谁想几分钟后, 肖经理敲门进来:“下午会议有要发言的吗?” 温颂心中一喜,连忙举手。 肖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如果有建议要提,文档形式发我, 我这边汇总。” 温颂怔住。 “不错嘛, 才大四,实习不到一个月, 都能给我们云途的产品问题提建议了。” 这话一出, 温颂立马退缩了, 见他支支吾吾,肖经理疾言厉色道:“有没有?有就发给我。” 谢柏宇作势要起身,被余正凡抓住了胳膊。 温颂吓得一哆嗦, 他自幼逆来顺受, 缺乏反抗的勇气,在肖经理那近乎恫吓的语气逼迫下,很快交了底,“……有。” “发给我。”肖经理撂下一句便走了。 谢柏宇怒不可遏,“他有病吧?他为什么针对你?两次了,他就是故意的!” 余正凡无奈道:“他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 你跟他硬刚,他只会把气往小温身上撒!你别添乱了。” 温颂低着头。 他是那个软柿子吗? 自从进了云途,他一直安分守己做着外派组里的小透明,之前为了鹏鹏的事溜班早退,他承认错误,接受了扣钱的惩罚。之后他每次见到肖经理,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为什么单单对他这么凶? 就因为他唯唯诺诺,看着就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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