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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喉结。 再抬头,是下巴。 继而看到高挺的鼻梁,以及低垂的眼睫,他仿佛不认识摘了眼镜的周宴之一样,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后知后觉两人的距离。 太近,抱在一起那么近。 一低头,果然如此。 他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周宴之的身上,手臂紧紧圈着周宴之的腰,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半个身子都趴了上去,腿还霸道地插进周宴之两腿之间—— 更可怕的是,他往后看了一眼,那么大的床,周宴之竟然硬生生被他挤到床边。 他想逃走,又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望着周宴之。 周宴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温颂闹了半夜,没睡好的缘故,身旁这般窸窸窣窣,他竟然还没有醒,直到宋助理的电话打过来。 他眉头微蹙,温颂立即闭眼装睡。 “周总,今天上午十点,您安排了和岳总、顾总开一个碰头会,但是岳总刚刚联系我,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他现在还困在外地赶不回来,所以——” “取消会议吧。” “好的。” 周宴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宋助,发一下通知,极端天气原因,今天允许带薪休假,到岗工作的,补发双倍日薪。” 他怕吵醒温颂,还特意压低了声量,可是话音刚落,就看到温颂的耳朵动了动。
第24章 温颂坐在床边。 睡衣还没有换, 光着脚,两腿垂在床畔,一副睡懵了的模样,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等别墅管家送来他洗完烘干的衣裤。 门轴转动, 他抬起头。 可来人不是别墅管家, 是周宴之。 周宴之已经换上了昨日的黑色高领针织毛衣,隐约能看见轮廓分明的胸肌, 他穿戴整齐地倚在门框边,手里拿着温颂的衣服。 温颂立即低下头,装模作样研究地毯的花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 十分钟前, 他装睡被周宴之发现。 周宴之挂了宋旸的电话, 捏了捏温颂的耳垂,在长达一分钟的僵持后, 温颂睁开睫毛飞颤的眼, 对上周宴之好整以暇的笑, 他急了红成番茄,也不好意思说话了,一声不吭钻进被窝, 团成一团, 从装睡变成了装死。 周宴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他也一动不动。半晌,他听到周宴之轻笑了声,说:“不闹你了,我下去看看有什么早餐。”直到听见周宴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爬了出来。 真是丢人。 本来以为周宴之会给他缓冲的空间, 结果很快又出现在他眼前,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温颂讷讷点头,“很、很好。” 他接过衣服,抱在怀里,准备往卫生间走才想起问周宴之:“先生睡得好吗?” 周宴之浅笑道:“还不错。” 温颂迅速低下头,钻进了卫生间。 一听就知道很不好。 被人八爪鱼一样缠着,胸口还枕着一个大脑袋,动都动不了,怎么会好? 他再也不敢和先生同床了。 以后再大的诱惑都要忍住,宁愿睡地板也不能睡在先生旁边了。 他在卫生间里,对着白色瓷砖,虚空打了一套拳,恨不得把自己打失忆。 暴风雨一直到周一的中午才停歇,温颂百无聊赖,趴在阳台上眺望远处的道路。 浓雾散去,一路的彩色小屋也重新清晰起来,屋前渐渐有了人影走动。 温颂想:下午应该就能回去了。 周宴之在客厅里接工作电话。 温颂发了一会儿呆,给谢柏宇发去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上班。 谢柏宇回复说:[能放假我怎么可能去上班呢?不过余哥去了。] 温颂咋舌,养家糊口果然辛苦,风雨再大也抵不过两倍日薪。 他漫无目的地想:如果以后他和先生分开了,一个人独自抚养宝宝,应该也会这样吧,新生儿花销很大,怕是一天打两份工都不够挣奶粉钱的。 谢柏宇又发:[学弟你呢?] 温颂:[我也没去。] 谢柏宇:[我看员工小群里,大家都很惊讶,云途还从来没有临时发过这种通知。] 温颂:[什么意思呀?] 谢柏宇:[雨昨天就开始下了,通知是今早临时发的,而且昨天是周宴之的生日。他们说是因为周宴之和老婆出去过生日,新婚夫妻嘛……把这事给忘了,今早才想起来。] 温颂顿时觉得手机像只烫手山芋。 这些人瞎猜什么啊? 为什么对周宴之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他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讨论?] 谢柏宇:[因为我有线人。] 他发来一张抬头为“云途吃吃喝喝群”的聊天截图,图片里,大家讨论得正热切: ——休假不意外,取消会议就很值得说道了,周总这种大年初一还来上班的工作量,竟然取消了会议,还没来上班,啧啧啧…… ——取消会议是因为岳总来不了。 ——不是,下午周总本来要和法务部开会的,听宋助说也取消了。明明可以开线上会议啊,但他没有,那是有什么事在忙呢? ——你们觉不觉得周总结婚之后有点小变化? ——比如? ——上次开数据会,没人不觉得他变得温柔很多吗?每个上台发言的人,他都点评夸奖,还面带微笑!他以前有这样过吗? ——这么对比,是有点明显。 ——结婚已经这样了,有孩子还得了?周总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人夫感的alpha。 ——群里之前传的都是他老婆的背影,有没有清晰的正脸照啊?好想知道他老婆到底长啥样啊!周总怎么把他老婆捂得严严实实? 温颂看得两眼一黑。 尽管聊天记录里有几句话不免让他产生了自作多情的联想,但他还是觉得后怕。 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能让员工们讨论如此热切,要是哪天知道了他的身份,福利院的孤儿,周宴之的资助对象,一夜情带球结婚…… 温颂不敢想象。 他不怕唾沫星子,只怕旁人议论周宴之,他见不得周宴之那完美的人生履历上沾染任何污点,更不能接受那污点是他带来的。 他回过身,看到周宴之坐在真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利落的节奏,偶尔停顿去拿一旁的咖啡杯。处理完文件,还没来得及休息,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周宴之拿起来,与对方用英文交谈,语气熟稔。 先生结婚之后有变化吗? 没有吧,一样的优秀、自律、谦谦有礼。 结婚只给先生带来了麻烦。 温颂思索片刻,走到厨房,对管家说:“你好,我想自己准备午餐。” 管家愣住,“您如果有偏好和忌口,都可以跟我们提。” “不是,”温颂挠了挠额头,小声说:“我想为我丈夫做一次午餐。” 管家微微诧异,笑道:“当然可以,我为您打下手,有什么需要的,您随时跟我说。” 温颂露出笑容。 周宴之忙完工作才发现,在厨房里忙碌的人是温颂。 更让他惊讶的是,温颂做饭比他预想的利落许多。 温颂切菜时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清脆又连续的“笃笃”声。他还能一手炒菜,另一只手精准地调节着炖锅的火候,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一副专业厨师的架势。 他先把葱姜放进去爆香,又拿起洗干净的西芹倒进锅里,炒锅当即爆出油星,噼里啪啦地响,看起来十分危险。周宴之下意识起身,却见温颂面无表情继续翻炒,大概是被油烫到了,他微微皱起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这副模样,与平时周宴之见到的温颂截然不同。 早上还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此刻游刃有余地站在厨房里,袖子卷至肘间,露出又白又细的小臂,干脆利落地忙碌着。 周宴之愣怔看他许久。 他不知该做出类似于“稚子弄冰骑竹马,忽作翩翩少年郎”的感慨,还是后知后觉,温颂应该吃了很多苦,从他熟练的动作不难看出,从小到大没少干活。 为什么? 他不是包揽了温颂大学毕业前的所有生活学习费用吗?温颂为什么过得并不好? 衣服鞋子都是旧的,看人的眼神也总是怯生生,好像受惯了欺负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温颂转过头望向他,原本淡定冷静的眼神瞬间软化了,变成周宴之熟悉的羞怯,嘴角小幅度翘起来。 “先生,你忙完了吗?” 周宴之走过去,“做了什么?” 温颂不好意思地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紧张的神情和送礼物时一模一样,小声汇报:“这边海鲜比较多,我就炖了三鲜汤,这是西芹炒虾仁,还有一个酱爆鱿鱼须没有做,这道菜我没吃过,不过管家先生教了我做法。” 周宴之卷起袖子,“我来吧。” 温颂连连摇头,想要推走周宴之又怕自己手脏,只能用手肘抵着周宴之,“不用不用,先生去忙工作吧。” 他思索片刻又说:“我做饭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我动作很快的。” 周宴之忽然想起他说的,以前给在工厂里受了伤的乔繁送饭,借小饭馆的厨房,怕菜蔫了不好吃,就把所有饭菜都炒在一起。 温颂说得很轻松,仿佛讲故事。 周宴之很难想象,炎热的夏季,温颂挤在小饭馆狭窄的后厨里,急急忙忙炒好了饭,在坐地铁一个多小时,送到乔繁的工厂。 而同龄的孩子躺在宿舍里吃雪糕玩手机。 周宴之再一次懊悔:过去的十年,他为什么没有给予温颂多一点关心? “先生?” 周宴之回过神,看到温颂歪着脑袋看他,周宴之抬手拂开温颂额前的碎发,忽然问他:“从小照顾朋友们,是不是很辛苦?” 温颂顿住。 “没有,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他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逃避似的转过身,走到料理台前,拿出玻璃碗腌制鱿鱼须。 周宴之没有离开厨房,就倚在岛台边,看着温颂忙碌。 温颂没有说大话,他动作的确很快。 没过多久,两菜一汤就端上了餐桌,更难能可贵的是厨房像打扫过一样干净,台面上没有半点垃圾油渍,温颂都顺手擦过了。 周宴之洗了手走过来,温颂站在桌边,两手背在身后,抿紧嘴唇又期待又紧张。 好在周宴之盛赞不绝。 温颂终于,一身轻松地坐下来,和周宴之一起吃完了午饭。 下午返程,方思镜没有与他们一起,林律昇说方思镜先回去了。 温颂小声对周宴之说:“先生,我们应该提前跟方先生商量一下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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