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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陈秉言大脑正在经历高速运转。 昆扬对外公布的所有资料中,总裁是一名美籍人士。然而这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幕后所有者和决策者,其实是陈秉言。 一个是拥有巨大发展潜力公司的总裁,一个是在工地打零工、住在城中村简陋出租屋的穷困男人,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有所关联。 如果硬要找出一点联系,后者可以在前者的建筑工地上当一名苦力,说不定以后还能应聘成为公司的保安。至于更深层次的关联,那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事实总是出人意料。他们不仅有着更深层的联系,而且——他们是同一个人。 昆扬是陈秉言在大一那年,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国外共同创立的。那一年,他刚满18岁,心中满是抱负与理想,急切地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出点成绩给爷爷一个惊喜。 为了不提前泄露消息,他隐瞒了公司所有者的身份,隐藏了域名注册人的信息,并与合作伙伴、员工等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没想到还没等到他成功的那一天,爷爷就离世了。 紧接着,一向待他如亲子的姑姑,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一口咬定老爷子的口头遗言里,根本没有陈秉言的份。 后来,他又被叔叔陈竞以不是陈家人的污名赶出家门。 两手空空的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联系了公司高层中爷爷原来的心腹,他们本来已经掌握了陈竞商业贪污的证据。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胜利触手可及,只差最后一步。 就在关键时刻,消息被身边人泄露给了陈竞。他们的计划瞬间崩塌,那名高管也受牵连被开除。 陈秉言从那时起就明白,他必须耐心蛰伏,等待自己羽翼丰满,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彻底把陈竞摁死。 在此之前,不能再相信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莫名其妙来到身边关心自己的人。 是人是鬼,他已无心一一辨别。 那家隐秘成立的还未发展起来的公司,正好成了他最后的底牌。 这些年,陈秉言表面装得一无所有,落魄至极,毫无威胁,让陈竞等人放松警惕,就是为了给昆扬在暗中发展创造安稳的环境。 如今昆扬已经具备绝对的实力,他一直在等待合适时机的到来。 偏偏在这个关头,施乐出现了。 之前还在想,对他放松监管许久的陈竞突然又开始关注他,是为了什么? 事关昆扬成功落地滨城,陈秉言便将计就计待在施乐身边,也好找机会看能不能试探出来点东西。 直到那天,好友打来电话告诉他,陈竞打算通过操纵股价来牟取暴利。这种高风险的手段,必须在实施之前确保没有人会趁虚而入,收购公司股份。 昆扬大张旗鼓来滨城落地,有点门路的人肯定把这家公司查了个底朝天,虽说看不出什么问题,但陈秉言的疑心在近两年格外重,他深知做人做事不能太自大,尤其是最后反击的时刻,要万分小心。 陈秉言的怀疑不无道理,是不是陈竞察觉到了他和昆扬之间的关系,但还不确定,于是这才有了施乐的接近。 不管是不是巧合,他得想办法撇清自己和昆扬,给陈竞转移转移注意力。 此时,他倒是觉得待在施乐身边是个不错的决定,送上门来的“监控”,不用白不用。
第25章 天气预报说将会有场强降雨,傍晚时分已经刮起风。已经九月底,这场大雨结束,夏天残存的热气将完全消散,萧瑟的秋天正式登场。 施乐不怎么会做饭,他和陈秉言住一起之后,每天都是在外面吃,甚至贴心地拒绝陈秉言要AA的提议。 他不觉得这算是负担,就当作又资助了一位小朋友读书好了,而且家里的这个小朋友吃饭没那么费钱。 陈秉言抗议过几次,但犟不过他,后来就随他去了,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特殊待遇。 他们从昆扬出来吃过饭后,风刮得更大了些。 施乐的发质很软,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朝后翻,他不得不用手举在头顶处压着,如此一来,胳膊就有点酸困。 “我来吧。”陈秉言从身后走过来,抬起右手放在他的头顶,正好把头发都压下去。 宽厚的手掌似乎也隔绝了不少缠绕在发间的风。 “谢谢。”施乐小声说。 头顶传来一声笑:“谢什么,那我每天要对你说多少谢谢,我们谢来谢去,不用说别的了。” 施乐弯了弯嘴角,又在没被注意到之前强行绷直。 他抬起眼角用余光偷偷看向正望着前面的人,心里想得是,陈秉言的头发怎么不会被吹起来? 其实他观察过,陈秉言的发质很好,又粗又硬。 施乐曾经看到过一种说法,头发粗硬的人,性格执拗,脾气也不大好。他以前不清楚,现在却觉得这个说法不对。 陈秉言性格乖巧,脾气温顺。 他觉得陈秉言真的非常非常好,而且长得还好看。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好,大概只剩下不会喜欢他这一点了吧。施乐眼里几乎完美的陈秉言,这辈子也不会属于他。 刚才还需要强行绷直的嘴角,此刻微微下撇着。 陈秉言个子高,这么替施乐挡着风,并没有多费劲,从后面看过去,两人之间的动作倒是有些亲密了。 回到滨东花园时,天色已经暗下去,门口还是那个热情的保安。 施乐以为他又要说点什么,正想着该如何回应,不料对方却把头扭开,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施乐却小幅度地松了口气。 这点动作没逃过陈秉言的眼睛。 等进了大门,他才问:“怎么了?” 施乐算不得社恐,只是单纯觉得社交太消耗能量,他和陈秉言相处并不觉得是应付,所以如实相告。 陈秉言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觉得施乐好像也不是……也不是,他说不上来。 两人走到单元楼门口时,里面传来微弱的小狗叫,惨兮兮的声音。 很快,一个年轻的,和陈秉言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走了出来,小狗叫声不断从他怀间传出。 “回来啦!”是楼下的邻居,见到施乐便笑着打招呼。 施乐看到那只小狗脏兮兮,不像家养的。平时能少说就少说,尽量减少社交次数的人反常一回,主动多问了句:“这是你养得小狗吗?好可爱。” 那个男生挺热情的,停下脚步和他们聊起来。 “是只流浪狗,看着才几个月大,今天刮大风,估计受不了,跟着人进了单元楼门,缩在墙角嘤嘤嘤地叫,怪可怜的。” 虽然是只看不出品种的流浪狗,但它长得很漂亮,和大熊猫一个配色,湿漉漉的眼睛周围两团黑色,就那么看着施乐,像在恳求施乐把它带回家。 陈秉言再次充当他的嘴替:“那你这是给他找了人养着?还是送哪儿去?” 男孩叹了口气,对着两人大倒一番苦水:“我把它抱到别的能挡风的地方去,不是我狠心,是我实在有心无力。我女朋友已经从外面捡回来三只流浪猫,两只流浪狗了,要是让她回来看到这个小家伙,肯定又要带回家,她发善心没完,宁肯自己过得差一点,也要给毛孩子们好条件。我看不过去,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等我努力赚钱,给她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后,到时候她想收养几个就收养几个。” 他最后总结陈词:“做好事是没错,但总要先考虑自己吧,既然她做不了决定,我来当坏人。” “嘤嘤嘤——”这还是只小奶狗,连“汪汪汪”的叫声都没学会,大概是没吃饱饭,有气无力的。 “我女朋友快下班了,得赶紧去找个地方了啊,回见。” 男孩抱着不断嘤嘤叫的小狗走了,施乐和陈秉言对视一眼:“我……” 他改口:“你怕狗吗?” 陈秉言问:“你想把它带回家?” 施乐没说话,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 “你不觉得刚才那人说得挺有道理吗?你现在上班下班时间都不定,我看你厨房的锅大部分都是新的,连做饭也没时间,更别说每天按时遛狗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你养过吗?” 陈秉言似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小时候养过一只,不是名贵品种,爷爷给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土狗,说起来,它也是黑白配色,和刚才那只有点像。” “施乐,”他温和地看过来,施乐觉得他脸上的笑是自他们认识以来,最为轻松的一次,“小狗认定主人是一辈子的,你现在还没能力照顾它,就不要给它希望。回吧。” 他没再说别的,先行一步进了单元楼,施乐看看他,又看向男孩离开的方向,那边已没了身影。 到家后随便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各回各的房间。 半夜外面的风猛烈起来,客厅的窗户没关,砰得一声砸住。 施乐从卧室跑出来关窗户,回房间时路过客卧,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陈秉言有没有被吵醒。 再次躺到床上,睡意却消散得一干二净,猎猎风声穿过窗户的缝隙钻进耳朵。 像是幻觉,施乐听到了晚上回家时遇到的那只小奶狗在叫,一片呼啸中微弱地叫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所有大道理都抛之脑后,披上衣服悄悄出了门。 厚重的单元楼门被风吹得差点推不开,室外比屋内更能感受大那股强劲的气流。 施乐不知道楼下的邻居把小狗送到哪儿了,他只能循着小区的轮廓四处找。
第26章 施乐是在垃圾站旁边的草丛中找到小狗的。它缩成一团,不停地嘤嘤叫着,旁边还散落着从垃圾站捡来的食物。 说是食物,其实就是小区里住户吃剩不要的厨余垃圾,起不到填饱肚子的作用。而且这只小狗太小,牙齿也没长全,根本嚼不动。 施乐慢慢靠近,小狗毫无反应。 没人照顾的动物警惕性极高,这只小狗在面对未知生物的靠近时,却舍不得挪窝。 或许不是舍不得,他只是冷极了、饿极了,已经没了挪窝的力气。 随便吧,怎样都行,它不想动。 施乐把手覆上去的时候,清晰地感受到了手心中颤抖的躯体。它真的很小,只有施乐的一只半手掌大。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狗把脑袋从蜷缩的身体中探出来,没点头,却一个劲往他手心里钻。 施乐把外套脱下来当作包裹,将小狗裹在里面,就那么揣在怀里顶着风往回走。 他里面只穿着身单薄的纯棉睡衣,宽松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尽管如此,也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狗,为它隔绝狂风,还有即将到来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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