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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至于受伤昏迷,可也被冲击力推得踉跄倒地,除了肩背之外,膝盖、腿上、手心都有不少擦伤。 在抬眼看到陈秉言安然无恙,并且做着自保的动作时,施乐也完全明白过来,他的举动实在是多此一举。 吊瓶中的药水滴答滴答流着,速度很快,他感觉有点心慌胸闷,想找护士帮忙调一下流速。 一直低垂的脑袋抬起,还未找到护士,视线中先出现了买药回来的陈秉言。 施乐又把脑袋垂下,一声不吭。仿佛再次回到孤儿院的那段时期,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他不敢说话。 陈秉言这个人还是比较细心的,回来之后没有急着坐下,看到输液管中药水流速太快,主动去调慢了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施乐旁边的位置,把买回来的药摊开放在并拢的腿上。 “这个是内服的,一天三次,一次两粒。这个是外涂,另外伤口处需要每天换纱布。不嫌麻烦可以来医院,嫌麻烦就家附近找个诊所。” 陈秉言一句句交代着,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他连一句“我帮你换纱布”这样客套的话都懒得说。 施乐嗯了一声,意思是听到了。 周围都是人,一簇簇低声细语汇聚在一起,落入耳中也难免吵轰轰的。 只有施乐和陈秉言组成的小圈内,寂静无声。 施乐突然站起身来,没有插针头的那只手朝着输液管探去。 “你要做什么?”陈秉言从旁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又拉着坐下,“我给你弄。” “没什么,想调慢一点,感觉心慌胸闷。” 陈秉言真的站起来看了看,嘴上说着:“速度正好,不碍事,太慢的话结束就不早了。”但手上还是小幅度的调慢了一点点。 “噢。”施乐又不说话了。 傍晚时分,他们才从医院回到家,晚饭吃得是陈秉言从外面买回来的清粥小菜。 家里比医院还静。 施乐已经不是5岁时只知道用沉默来躲避一切的幼童,白瓷勺子磕碰碗沿,他低闷的声音夹杂在清脆的响动中。 “陈秉言,怎么不说话?” 对面喝粥的人停下动作,把勺子搁在碗里,坐直了身体。 他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是施乐从没见过的模样。 不是五年前儒雅端方的少年,不是重遇时散漫刻薄的混子。 他沉静得如水一般,眼神中都是施乐看不懂的东西。 在这样的情境下,施乐还有心思想,陈秉言不是风,他比风还难以捕捉。 “你想让我说什么?”就连声音也是从未听过的语调。 施乐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嘴角扯出笑,干巴巴笑了两声,说:“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不想说也不用说,吃饭吧。” 陈秉言却没听他的,继续用那种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说:“你当时站的位置根本不会出事,我也有能力自保,为什么还要冲过去?”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施乐用勺子搅动着粘稠的粥,嘴里一股苦涩的味道。 “有没有下次和我没关系,你这么做,让我觉得你很不正常。” 陈秉言突然就变得很陌生,他根本不在意施乐的想法,说着伤人的话:“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吧,说实话,交情并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如果砸下来的不是碎片,而是一整块大理石,你现在有没有命都是两说。” “正常人不会为了一个交情并不到位的人豁出命去。” “施乐,你在图什么?” 你在图什么? 这几个字像滚烫的烙铁,戳在了他的心脏上,溃烂流出的鲜血瞬间凝固、堵塞。 有些温热的东西流窜到眼眶内,施乐控制着它们,硬生生憋回去。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在陈秉言嘴里变得这么不堪。太难过了,不如实话实说。 “我……” 他只发出一个音节,细若蚊吟,就被陈秉言的又一句话打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以说实话,我不会怪你。” 陈秉言难道已经猜到了? 施乐想坦白的话堵在嘴边,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怪我?” “因为我讨厌、反感、恶心。如果你真的是这样的人,我也会讨厌你、反感你、恶心你。但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说实话,我不会怪你。我们之后还可以好好相处。” 多么高高在上,施乐突然想笑。 就因为喜欢同性,在陈秉言眼中是这么恶劣不堪的事情吗? 只要说实话就不会怪他。 他的不怪罪是什么赏赐吗? “没有目的,”施乐说:“我对你没有目的,当时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那么做,你并不是什么特例。” 他回望陈秉言那双像漩涡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时间仿佛真空了那么两三秒,被刺啦的椅子划动地板声所打破。 陈秉言站起身,他像在城中村见到施乐的那晚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又黑又圆的脑袋。 “可以,那我还得谢谢你。忘了告诉你,昨天和朋友商量好了下一步打算,已经重新找好房子,我会搬出去。事务所的工作,这几天我会和林叙和小李完成交接。我们不必再见了。” 他没有再多说,回了那间公主房一样的卧室,没几分钟便收拾好所有东西。 来时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走得时候也没有任何增加。 风是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的,再坚固的房子也有缝隙,而一颗真心,他不稀罕。 一直在他们脚边趴着的二宝,跟随陈秉言走到门口,眼睁睁看着他关上门离开。 他甚至没有施舍给二宝一个眼神,也没有任何告别。 这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 二宝汪汪叫了两声,紧闭的门没有任何动静,它哒哒哒跑回施乐脚边,伸出爪子扒拉他的裤脚,急得都快说话了。 施乐忍了许久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陈秉言说给他买的蛋糕,最终也没吃到。 这场短暂的梦,终于醒了
第32章 陈秉言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酒店送来的餐点。 吵吵嚷嚷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同送入他的耳中。 “陈秉言——怎么个事,你搬出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男人,他也不管陈秉言理不理他,一屁股坐在餐桌对面的位置,撑着胳膊一脸好奇。 “给你房卡不是让你随便乱进的。”陈秉言放下餐具,瞥了他一眼,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走得时候放下吧,以后你用不着了。” “谁又惹你了?快说,到底怎么了?” 陈秉言扭头看向玻璃窗,眸中倒映着窗外的五光十色。 他说:“没怎么,没意思,不想玩了。” “大哥——”对面的人炸了毛,“你还真当是去玩的啊?不是说要利用他传递假消息?” “无所谓,昨天我已经和莱维敲定计划,等项目公司成立开始融资,陈竞也高兴不了几天。” 莱维是陈秉言昨天会面的基金财务顾问经理,他会设计出一份最完美的融资方案,助力陈竞在操纵股价的游戏中大赚一笔。人心不足,尝到甜头之后的陈竞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陈秉言早已暗中布局。他会趁着陈竞压低股价、沉浸在美梦中毫无戒备的时刻,悄然收购陈氏企业。 这正是他隐瞒昆扬幕后决策人身份,住在城中村,甚至装成一名普通苦力的最终目的——让陈竞对他彻底放心,然后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陈秉言自己,虽然这两年的日子过得不算轻松,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你不怕施乐又做些别的事情?”年轻男人又说。 陈秉言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窗边,低头看那条波光粼粼的河。 半晌后才说:“不用管他,回到我们最开始的路线才是稳妥。他是变数,变数无法控制。” 年轻男人不懂:“他怎么就是变数了,能变到哪里去,你不是一早就把他当作棋子吗?” 陈秉言挑走话题:“对了,让你给我找的房子怎么样了?” 年轻男人正了神色:“找好了,千山别院有几套中式合院别墅,就是比陈园小了点,不过够你住了,过几天就能搬。提醒你啊,不要掉以轻心,出来活动还是避着点人,陈竞顾不上你,他那个烦人儿子可是狗皮膏药。” 从进屋后一直板着张脸的陈秉言听到这话,却是突然轻笑了一声:“难为你了,每天和狗皮膏药在一块儿。” “小事,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 - 说是不必再见面,施乐还是在假期结束返岗的第一天,又见到了陈秉言。 办公室内,他在那份需要上级领导签字的离职同意书上潇洒签字,递出去时带着无懈可击的笑送上祝福:“祝你一切顺利。” 陈秉言道了声谢,头也不回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施乐本想看着他走,这下好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这么反感? 算了,干活吧。 可盯着设计图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各种计算公式算了又算都不对。 一上午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施乐放下笔,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他不能再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情绪,工作最大,赚钱要紧。 喜欢一个人没错,喜欢异性同性都没错。 被人明确地反感后还要喜欢就是大错特错。 错! 施乐在写满陈秉言名字的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八叉。 精神胜利法相当有效,他连午饭都没去吃,一口气工作到下班时间。 收拾好东西回家,脚步却习惯性地走到陈秉言的工位,脱口而出一句:“陈秉言,回家”时,大脑才反应过来。 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恨自己放不下,也恨陈秉言不回头。 说到底,陈秉言接连两次表现出来的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留恋的态度,都令施乐耿耿于怀。 “施乐——”临下班才从分公司回来的老何推开办公室的门叫他,“幸好你还没走,来,和你说件事。” 他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甩甩脑袋把陈秉言甩出去,进了老何的办公室。 “坐。” 施乐走过去坐下,主动问:“何总,有什么指示吗?” 老何那是他和林叙私底下叫的,面对面还是要恭敬些。 老何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尝尝,他们送的普洱老茶头,暖胃,秋天喝最合适不过了。” 独特的果香和陈香扩散在空气中,施乐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老何这才说:“你也清楚,咱们要扩大业务,最近也招了不少人。这个吧,管理上就有点乱了,你是知根知底又有经验的,我想让你转管理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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