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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言又不说话了,整个人隐入阴影中。 已经晚上十点多,施乐很可惜刚才那个蛋糕,但想着现在赶回家还来得及再做个小一点的,他拉了拉陈秉言的衣角:“去我家吧,还有原材料,给你再做一个蛋糕吃,不要因为不重要的人影响过生日的心情。” “五年前你见过我,在工地上遇见我,去我家找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陈秉言还在刚才那个话题上。 施乐看他情绪不太对,只好顺着他:“见过。知道。” “在校庆上才看过我的照片是你编的。” “不算,真的在校庆上看到过。” “你要让我去事务所当助理,让我租你家的房子,是因为……” 因为什么,陈秉言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说不出口。说不出口,于是将问题抛回给施乐。 施乐斟酌了一下,给出个流于表面的答案:“是想感谢你五年前为我保住工作,不想说清楚是觉得你大概不想让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知道你的遭遇。” 陈秉言突然抬起手挡住脸,闷闷的声音穿过掌心传出来:“我误会你嘲讽你,对你态度恶劣,你为什么还不说?” 为什么不说,因为施乐发现自己想帮助陈秉言的心思并不纯粹,因为他对陈秉言有所求,因为那些不可说的,陈秉言明确表示过会反感的,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这样的答案,陈秉言不想听。 第48章 施乐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倔强,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他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只是紧紧握住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他还是只停留在表面作回答:“大概是理解你的,要努力生活,现在诈骗事件这么多,自然对陌生人比较防范。而且你帮过我,我相信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不能因为你落难,我就怀疑你,看轻你,做出没良心的事情。你看,后来我们熟悉之后,你不就好多了吗?” “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施乐拢了拢衣服,他今天穿得实在不多,餐厅里的温度还好,没有人气的楼梯间连墙壁都渗着冷意。 如今和陈秉言之间的相处,他已经很满意,不需要再奢求什么。把事情说清楚也好,就像他那流于表面的回答一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该止步于此。 靠着墙的身体直立起来,陈秉言从阴影中走出来,窗口照进来的光浮在他脸上。 “走吧,回家!”施乐转身去推安全通道的门。 手刚触及到门把,另一条胳膊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他整个人翻转一百八十度,还未再次看清陈秉言的脸,鼻子就撞上又软又硬的身体。 陈秉言将他抱得很紧。 施乐动弹不动,快要喘不过气,感觉骨头都被挤压在一起,生疼。 “你怎么了?”陈秉言这种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动作,无法解释。 至少施乐给不出缘由。 他喜欢陈秉言,可对于这样紧密的拥抱,首先感受到的竟不是喜悦,而是担心。 陈秉言坦坦荡荡,亲口说过不喜欢同性,所以这样令人浮想联翩的拥抱,绝对没有那种暧昧心思。 施乐将一晚上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很难过吗?” 施乐尝试动动胳膊,借着安慰的机会,放在陈秉言的脊背上,轻轻安抚着。 “施乐,”陈秉言终于开口,嗓音却发哑,像声带被车轮碾过:“我想吃蛋糕。” 施乐有点想笑,亏得他忧心忡忡,结果陈秉言只是可惜被砸坏的蛋糕,孩子样。 五年前初见陈秉言时,只觉得他说话做事太过妥帖,少年老成。最近相处愈发亲近才发现,陈秉言也有孩子气,且非常大。 这是只给特定的人才能看到的东西,施乐在发酸发胀的复杂心情中,品味出些许被陈秉言信任的甘甜。 蝴蝶无法真正品尝到花蜜的味道,只能通过感受器官来感知花蜜的化学成分。 施乐觉得他就是如此,对这份并不真实存在的甜,甘之如饴,长久回味。 他嘴角一侧向上提了提:“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陈秉言点点头,继而松开怀抱,退回到彬彬有礼的状态。 施乐想,如果可以,他也想如此心思纯净,不带一丝杂念和欲念。 他们去路口打车,回滨东花园的路上很安静。走至半程,陈秉言突然说:“今晚不用去接二宝,我给它准备了狗粮和水,它也有撒欢玩的地方。” 当然,那么大的院子,二宝只觉得比滨东花园的小区还好。 看他思路清晰,说话正常,施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回道:“行,听你的。” 后半程路,两人开始聊天,对于刚才餐厅里发生的事情,却是谁都不提。 对于那个超出朋友界限的紧密拥抱,施乐也当没发生过。 他如果趁着陈秉言心情不好,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做出那种依恋行为时想入非非,满足自己的私欲,那就太不应该,会对不起陈秉言的信任。 到家后,施乐一头钻进厨房,争分夺秒,噼里啪啦叮呤咣啷的声音响起。 厨房是那样的热闹,客厅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陈秉言坐在单人沙发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厨房里施乐忙忙碌碌的身影。 其实对于陈肖鸿说得那些话,他并不当回事。事到如今,要是还会被他们随便说些什么影响心情,那才是永远的失败者,他不仅不在意,还准备好了回礼。 今晚这么一出戏,让戴维表现出左右为难的态度,放大陈肖鸿想踩他一脚的胜负欲,不断加码。 陈肖鸿的底牌都来自于陈氏,他越想赢,势必要回家讨要更多。他们父子俩怎么掰扯,陈秉言管不着,但为了满足儿子,陈竞只会更加放开手脚去搞钱。 陈秉言甚至不打算参与胜者的结算画面,他没有陈肖鸿那样的恶趣味,他对碾压这种对手压根没有成就感。 真正让他情绪失控,举止异常的人,是施乐。 他千想万想,千防万防,实在没想到施乐早就认识自己,接近自己是为了报答。 他错得离谱。 在那些沉默的时间里,他回忆这段时间都对施乐做了些什么。 第一次见面,嘲讽施乐对他有龌龊心思,嘲讽施乐是圣母心发作,责备施乐调查他。 第二次见面,在调查的罪名上,添加跟踪罪名。 在闹事的人上门砸东西时,他就在暗处,眼睁睁看着施乐单薄的身体挡在他的家门前。施乐后来明显撑不住了,可他以为施乐在演苦肉计。 他怀疑施乐,防备施乐,装落魄装窝囊,装一无所有。 在施乐为救他被砸伤,没有人帮忙照料时,说出讨厌他反感他的话,甚至一走了之。 施乐是怎么做的?施乐没有和他计较,他回去道歉就轻而易举得到原谅。 可他们才刚和好,他又因为疑心病发作,再次消失,对施乐不闻不问。后来还是他,又想和施乐当朋友,死皮赖脸地回来。 施乐从来没有责备过他的善变,对于他的所有恶意非恶意的言行,全盘接收。 但这都比不过今晚—— 他带施乐出去吃饭,存了试探的心思,可施乐惦记他的生日,为了给他庆生,特意花费两天时间学做蛋糕。 施乐不想他和陈肖鸿吵架,他的第一反应是施乐心里有鬼。 可……可事实是,施乐对他的所有好,没有任何目的。 真正让他情绪崩溃的是施乐那句:你帮过我,我相信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不能因为你落难,我就怀疑你,看轻你,做出没良心的事情。 陈秉言恨不得时光倒流。 真正做出没有良心事情的人是他,不仅辜负了施乐的信任,还把施乐的真心当作砝码,放在天平上计量。 此时此刻,他甚至没有勇气向施乐坦白这一切。 潜意识比理智先一步明白过来,所以把施乐紧紧抱住,他害怕施乐因此离开他。 厨房里忙碌的人给了他安全感,施乐还愿意给他做蛋糕。 陈秉言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他不能急着坦白,他要先把过错都弥补回来,找个合适的时机道歉。 施乐才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一定会原谅他的。 陈秉言已做出决定,心口瘀堵的东西消散了不少,长舒一口气后,他从沙发上起身去到厨房。
第49章 施乐刚将混合好的面糊倒入蛋糕模具中,小心排着气泡,陈秉言出现在厨房门口,影子盖下来,气泡也看得不太真切。 他手上动作麻利,唯恐赶不上十二点,头也没抬,出声撵人:“你出去。” 许是有点着急,语气虽说不上严肃,但也没往日柔和,陈秉言愣住。 等了半天,门口的人还没动静,施乐一鼓作气把模具放入预热好的烤箱,定好时间,这才看向门口。 “再等等。”他以为陈秉言着急,边转身边说着。 正在工作的烤箱发出轻微嗡嗡声,陈秉言的声音混在其中,听起来也有些闷:“你赶我走。” 不知为何,施乐从中听出一丝受伤和委屈,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陈秉言还不至于这么在乎他的一句话,这只是他少爷心性,在情绪大起大伏的今晚,被陈肖鸿揭开伤疤,被嘲笑看轻之后彻底爆发,更容不得被忽视被拒绝。 施乐只好哄着他:“没有,我想让你出去等着,厨房太脏。” 两人离开厨房,陈秉言突然又说:“今晚住在这里。”他不是征询同意,而是单方面决定。 之前的几次留宿,有时候是时间太晚,施乐主动留他,有时候是他不想走了,但每次都会先问问施乐,被允许之后才会留下。 像上次来接二宝,施乐不让他上楼他便不会上来。 这是第一次,陈秉言擅自做主。碍于他今天过生日,情绪看起来也不是很稳定,施乐没有追究,默许了这种行为。 “好,我去收拾一下,有段时间没人住,落了灰尘。”趁着蛋糕胚还没烤好,施乐起身就要去换床单。 不料刚走了两步,一晚上行为举止令人疑惑的陈秉言,说出了更震惊的一句话:“不用收拾了,我的意思是太麻烦,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这回倒是知道征求同意,施乐几乎从未拒绝过他的请求,不过他也不是事事都能纵容。 起码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可以。 他知道陈秉言心里坦荡,提出这样的要求是觉得省事,但他问心有愧。 他可以让陈秉言留宿,却做不到喜欢的人睡在身边却心无旁骛、无动于衷。允许自己喜欢陈秉言已经是折磨,他不能再做出虐待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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