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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五天,没有人从姜权宇的房间中走出,也没有人敢进去。 极优alpha因情绪失控突然出现易感期,向来没人能面对承受。 直到第五天的深夜,初雪落下的那一刻。 一道似有若无的浅淡信息素从血痕中凝结,溃烂的齿痕红肿隆起,化为腺体的轮廓。 雪影间,浅淡月光透过澄净的玻璃窗,房内的信息素搅浑在一起,窗内窗外皆是一片雪香。 那道被催化而出的omega信息素落入姜权宇体内,轻得转瞬即散,就像冬日落雪的海岸,洁白雪花翩然落下,继而瞬间融于深暗的大海。 温时熙的意识不断破碎,不断陷入一场又一场无法逃离的古怪梦境。 姜权宇给了他一切,用数年光阴,给他创造了一场属于他的童话。 却又把那些宠爱统统收回,露出原本的暴戾与轻蔑。 他很想问姜权宇为什么。 为什么既然已经选择不要他,还要这样对他? 从漫长昏迷中苏醒时,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医院一片苍白的天花板。 没有人守在温时熙的床前,也没有人来看望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温时熙被关在病房中,除了沉默不语的医生和那些对他露出同情目光的护士,任何人都见不到。 而后,待他的身体慢慢好转,大伯在一日下午来到病房,给温时熙留下两句话。 “权宇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华盛顿了。” “小熙你应该知道,权宇会这样对你,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和他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悬殊吧?” 身份悬殊……温时熙当然知道。 姜权宇和爷爷一起去了华盛顿,走得干净又利落。 任何话、任何东西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份已经生效的领养协议解除证明,像是姜权宇留下的补偿一样,将会作为秘密,不会被广而告之。 温时熙仍然是姜家的少爷,只是从一个beta,变成了一个omega。 一个刚刚被标记,就失去了alpha的omega。 姜家多的是没人住的公寓,温时熙很快在大伯的示意下,从老宅中搬了出去。 痊愈后的一天,温时熙再次来到城中心的市立医院。 医院走廊仍然嘈杂,摆满了临时加出来的病床。 姜权宇已经离开,医院中陌生的父母,是温时熙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然而,他抵达病房,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容。 经过护士带路,温时熙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昏迷不醒的女人躺在玻璃那一头,靠各类透明软管,维持着最后的生命。 几经询问下,温时熙得知,他的父亲因许久没见到他,几次跑到姜家询问,在一次返回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母亲在得知噩耗后,因不配合治疗和并发症原因,也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喧闹抽离出耳畔,温时熙站在护士站外,心中只剩一片莫名的空洞。 母亲想要活下来,只能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不过好在,温时熙从护士口中得知,他不用再去赚那些他怎么也赚不来的医疗费。 姜权宇留下足够多的钱,作为他对这一家人的怜悯。 他用一个温时熙无法偿还的价格,买下了温时熙离开的自由。 几日后的移植手术,在全面准备下进行。 女人却走得毫无痛苦,在长久的昏迷中失去意识。 亲生父母的离开,就像他们从没有出现过,温时熙再一次被人遗弃,漫无目的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火化之后,温时熙被通知来领取骨灰。 他与两人没有社会关系,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可大伯还是想了些办法,让负责人将骨灰交给了温时熙。 血缘至亲的重量轻极了,两个小小的盒子就能装下。 温时熙最终选择一个人出海,将两人的骨灰洒在海里。 连绵的阴雨天,海上一片阴霾,天空是灰色的,海面也是。 短短一个月前,温时熙还兴致冲冲,去打工、去留学,兴高采烈地,去成为想成为的人。 短短时间,一切天翻地覆。 包括姜权宇在内,他彻彻底底失去了一切。 很长时间,温时熙都没有再弹琴。 可在永无止境的孤独中,温时熙坐在公寓房间的角落,绝望地发觉……现在的他,只剩下钢琴了。 但他不会再为了任何人弹琴,现在的温时熙,只会为他自己而弹。 温时熙的琴声从婉转悦耳,变得暴烈、汹涌,像倾覆一切的骤雨、用力摧毁万物的飓风。 因强行分化,随之而来的信息素失调症,发作在每一次月末,和陌生的发情期将他反复折磨。 剧痛中,温时熙一次次拿出手机,摁出那一串他多年来铭刻于心的电话号码。 可他蜷缩在房间角落,忍着割裂身体的剧痛,又一次次将每一个数字一一删掉。 第一次接受其他alpha的靠近,是温时熙在发情期的高热中饱受折磨,发觉所有抑制剂都没有效果。 陌生的酒店套房内,陌生信息素钻入渴求的身体,将残留在体内深处的香气一点点覆盖。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当人什么都不在乎,就不会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难过。 七年间,温时熙有时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知道他其实没法怨恨哥哥。 虽然哥哥留给他的所有记忆,偶尔会像剧痛一样,突然高烧骤起。 对他而言,那晚的伤痕既不会愈合,也不会被遗忘。 可温时熙知道,就算电话打通,他也什么都问不出口。 哥哥已经不要他了,他的所有问题、不解,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只是这样一来……他到底算什么? 他的人生、他后知后觉才发现的年少心动、那些和哥哥一起渡过的漫长岁月,又到底都算什么? 深夜的公海深处,星夜明亮,万里无云。 游轮行驶在洒满月光的平静海面,深夜时分,船舱内的宾客纷纷进入梦乡,到处宁静又安详。 豪华的复式套房内,姜权宇靠在床头,还在想刚刚陈家乐所说的话。 安静中,敲门声莫名响起,姜权宇皱眉起身。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道彻醉的身影,顺着敞开的门板瞬间挤入,晃晃朝姜权宇扑去。 温时熙带着满身酒气,失重中,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嗅到身前人气味那一刻,一道道细碎又胡乱的醉话,从温时熙干裂的口中喃喃而出。 “姜权宇……” “姜权宇,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
第42章 醉话 门内, 姜权宇扶住温时熙的身体,眼中一片意外。 他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助理,露出询问神情。 顾助理见状, 立刻朝姜权宇解释道:“温先生喝醉了, 说想要找您。” 姜权宇听着,低头看向怀里的醉鬼。 随即,姜权宇对助理道:“拿杯蜂蜜水来。” 助理点头:“好的。” 助理离开时, 贴心帮姜权宇关好房门。 温时熙口中仍然嘟囔着什么, 因为醉酒的原因,大多模模糊糊的, 根本听不清楚。 紧闭的房门内,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俯身一手环绕在温时熙的腿上,一手扶着后背,将人轻轻托举抱起。 柔软的睡衣布料与衬衫互相摩擦, 布料薄薄的, 体温一瞬相接。 温时熙传出的酒气, 萦绕在姜权宇耳边, 在空气中散开, 又很快随着呼吸, 交换进身边人的胸腔。 温时熙口中细碎不停,姜权宇轻抱着人上楼返回卧室, 边走,边听着那些凌乱的质问。 温时熙每说一句胡话, 总会交杂着一句他的名字。 “姜权宇、哥哥……” 胡乱的一声声轻念,像温柔地叩门一样。 姜权宇走到卧室的床边,托着温时熙的后背, 将人轻慢放在床上。 继而,他起身,看着床上的身影,露出一点无奈至极的神情。 温时熙察觉到原本暖洋洋的热源离开,睁开半眯的眼睛。 羽睫在床头灯的淡光中轻抖,双唇轻轻开合。 “哥哥……” 姜权宇轻声答:“嗯。” 醉鬼又道:“骗子。” 姜权宇微微歪头。 在他的记忆中,他被温时熙这样控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骗你什么了?” 温时熙闻言,眉心轻轻拧起。 他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说着:“我、我有东西,要还给你,然后我就……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姜权宇双眼轻眯,薄唇不自然抿动。 “再也不要看见我?”姜权宇站在床边,双手抱臂:“你的说辞一直没变啊。” 七年前,温时熙就是这样趾高气昂地说他是个骗子,还哭闹着要离开,再也不要见到他。 姜权宇望着小醉鬼的脸,嗓音是一片连自己也没察觉的轻柔:“温时熙,你别太嚣张了。” 至少这七年以来,没人敢在喝醉后,带着一身酒气,敲响姜氏掌权人的房门,在他面前撒这种酒疯。 温时熙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床上坐起。 他伸手在裤子口袋里胡乱掏了半天,掏出那张他贴身保管带上船的银行卡。 一张写满倔强的脸,被酒精侵占的双眼清透些许。 他把银行卡递到姜权宇面前。 “这里面……是十二万六千块钱,我想还给你。” 上大学期间,温时熙做了许多兼职。 至少,母亲临终前的肾移植手术费用,他要还给姜权宇。 母亲的手术没有进行到最后,仅仅在开始后不久就结束了。 她毫无求生意识,根本不想活下来。 时隔多年,温时熙对那两个穷苦的中年人,其实并没有任何感情。可这是他自己的事,与姜家抚养他不同,不能由姜权宇出钱。 他的名字挂在姜氏集团里,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足额的社保和高额生活费。 他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姜家给他的一切,做个游手好闲的温时熙,但这笔钱不行。 姜权宇看着温时熙掌心的银行卡,沉默了片刻。 姜权宇:“这是什么钱?” “手术费。”温时熙说着,把卡又往前递了递:“这是我自己赚的,不是从姜家给我的生活费里转出来的,我也没有给别人弹琴。” 姜权宇不懂:“为什么要还给我?” 温时熙闻言,微微仰头。 他发丝微乱,挡住眼尾露出的难过。 一道轻诉,借着酒醉,突兀轻念出口。 “姜权宇,我爱过你。” 姜权宇离开后,温时熙才意识到,他那些叛逆和自作主张,是他不愿意只生活在姜权宇的庇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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