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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知越发不安起来。 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什么记不记得忘不忘了的,有什么比祝宴现在就在他身边来得重要吗? 周明知抬起手臂挡在脸上,企图遮挡住这满室黄光,可窗边的风铃摇晃作响,叮叮当当惹的人心烦。 祝宴还说来关窗户呢,关了个寂寞属于是。 就在周明知胡思乱想之际,祝宴端着碗粥重新出现。 “当当当!祝宴牌爱心病号粥!”祝宴充满活力的声音再度出现,周明知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错愕。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熟悉的白粥,忍不住笑了。 祝宴十分愿意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厨艺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但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比如今天。 祝宴捧着粥,解释道:“民宿没有电饭煲,只有那种土砂锅,我没怎么用过。喝嘛还是能喝的,就是可能多了点锅巴...” 周明知笑得温柔,那眼底的星光点点像要把祝宴吸进去,话少但语重:“没事。” 祝宴也觉得这是小事,又开开心心搅着粥,等凉的差不多了,递给他。 哪知周明知垂着眸,说:“你喂我。” 要说以前祝宴不知道,现在还能不知道周明知这套吗,摆明了装可怜呢。 祝宴存心逗一逗他,故意说:“不要,你自己吃吧。” 周明知挑眉,有些委屈:“为什么?” 祝宴将手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唉声叹气道:“看到没,被砂锅烫的,为了给你煲粥。” 周明知将他的手拉过去,看到食指上确实有异样的红。祝宴刚想说逗他玩的,手指头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温热的口腔包围。 食指被周明知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触感烫在指尖,祝宴没由来的一阵腿软,心跳得厉害,倏地将手指抽了回来。 再不敢皮了。 祝宴低头假装吹粥,根本不敢看眼前人。实则脑子里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喂完了粥,将残余收拾好,这次他无需像以前一样离开。 他将窗户关好,钻上床,靠在周明知身边有些懊恼的反省:“本来是要关窗户的,结果想着要煮粥,去找老板回来就给忘了。” 周明知轻咳两声,倒不是他有咳嗽的症状,主要还是嗓子哑的原因,“没事,一点风而已不要紧。” 祝宴才不信他,只要周明知生病,祝宴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没事’,在周明知眼里他的身体就没有有事的。 祝宴灵活地钻进他怀里,将周明知的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得他发麻,但周明知没动,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两人似乎缠绕在一起。 祝宴阂上眼睛,声音轻忽缥缈,仿佛和几年前那个夜晚重叠在一起。 他说:“周明知,别再生病啦。” 周明知本不欲靠他太近,虽然发烧不传染,但毕竟是生病,总担心影响最亲近的人。 但这声音太乖巧太温柔,引得周明知心底潮湿一片,他将额头抵在祝宴额头上,热与凉相触,两人都止不住一抖。 浑身战栗。 周明知就像饮鸩止渴的人,不论听多少遍,不论在什么样的场景,不论他和祝宴彼此发生怎样的改变。 “为什么?” 祝宴一点也不意外。打从他第一次照顾生病的周明知,无意中窥探到他无助空旷的内心,被他偶尔的脆弱击荡得神魂颠倒之后。 他总是会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的。 祝宴轻叹,手抵在周明知后脑勺上,让他们的额头更加亲密无间。哪怕汗水黏糊着贴到他身上,祝宴不在乎。 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胸膛,脖颈,甚至腰贴着腰。 他把自己全然地托付给周明知,给了他全心全意地拥抱,只企图令他这隐秘的不安能够安稳下来。 他说:“因为我会心疼你,周明知。” 夜半山间的风被隔绝在窗外,民宿的隔音听着并不算太好,耳后隐隐有啜泣,祝宴伸手摸了摸耳垂,一手的水渍。 祝宴无声的叹息。 周明知在他面前还是太爱哭了些。但这叹息不是厌烦,是祝宴的无奈。 他舍不得周明知掉眼泪了。 黑暗中周明知抓住这只湿漉的手,一点一点用舌尖将水渍舔干净了。 祝宴想起小时候他妈给他带回来的那只小黑犬。小黑喝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点,一米米的。看着小,实则霸道无比。 祝宴被舔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问他:“咸的吧?” 都是眼泪,能不咸吗? 周明知没说话,只一味舔手,将祝宴的手舔的湿乎乎的,再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口水。 祝宴觉得他颇有些耍无赖。 “我以前没发现,你还挺爱哭的,周明知。” 周明知高大的身躯蜷成了虾米,他本就发烧体温高的很,蜷缩逃避之后到处乱拱,拱得祝宴有些无措。 倒不是接受不了两人现在的亲密,而是,这样太招火了。 祝宴身上无一处不是滚烫的。 “你干嘛呢...”祝宴无奈地两手架在他脸颊上,将人从被子里拖上来。 周明知脸部被挤压,嘴巴都嘟上了,一头闷汗,眼睛水雾一片,两颊烧红。 被拖出来之后一脸迷蒙地说:“我想帮你。” 声音又哑又荡,听得祝宴耳朵发痒,差点直接那个了。 “什..什么?”祝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么直接的话,人都傻了,“帮?帮什么?怎么帮?” 周明知也不用语言表达了,直接用动作表明,用他的嘴。 祝宴眼神都迷茫起来,整个人云里雾里,如遇仙障。 他怀疑发烧的不是周明知,很可能是他自己。 要不然周明知发的就不是普通烧,很可能是别的什么烧。 总之结束的时候祝宴魂都没了,呈大字瘫在床上。周明知倒是神清气爽已经能下床了,状态比之刚才清明了不止一点半点。 周明知不止自己打理清爽了,将祝宴也收拾得妥妥当当,薄被还换了一床。 重新躺下,周明知再度揽上祝宴,将人重新拖回怀里,安稳抱着。 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是咸的,还有点腥..” 黑暗中差点被祝宴一脚踹下床。 周明知不敢再招惹,老老实实抱着人直到呼吸缠绕在一起。 如此一夜,总算过去,外头夜雨依旧急骤,屋内的人却已相拥而眠。
第31章 鸟叫声在山间格外清脆,祝宴难得起得早,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身侧的人还在睡。周明知的睡相很老实。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周明知的呼吸很沉,眉间却有些下意识的紧锁,祝宴猜他睡得并不安稳。 祝宴望得出神。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虽然确定了关系,但二人并没有搬到一个房间住,仍是一人一间房。平日里周明知虽然多有掩饰,但祝宴总能观察他眉宇间的淡淡疲惫。一开始祝宴还以为是他工作太累,后来发现周明知似乎睡眠不太好。 平日的周明知基本都是精英打扮,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哪怕是日常家居的周明知,那也是‘打扮好’的周明知。 不似此时躺在身侧的男人,苍白、脆弱。 祝宴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散落的那缕发丝时停住。 算了,万一吵醒他就不好了。祝宴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完毕后祝宴将空调打高,悄悄出了门。 水泉镇的晨雾裹着冷泉的湿气,青石板路上有三两行人在走动。 祝宴想找找哪里有卖早餐的地方,刚走出民宿大门就看到牧起倚在树边抽烟。 祝宴突然想起,似乎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周明知抽烟了。 牧起显然是看到了祝宴的到来,掐灭了烟头,金属打火机在他手中‘咔哒’作响,他问:“秦摇呢?” 祝宴愣了一下:“他不在房间吗?” 牧起蹙眉,有些焦躁的情绪在这样清爽的晨间格外显眼,“我刚去敲过门,没人。” 祝宴想起刚刚拿手机的时候貌似确实有几条未读消息,就拿出手机看了看。 “他说...他家里有点事,昨晚着急先回去了。” 这话说得祝宴自己都不信,何况还有个程咬金立在面前,秦摇为什么突然离开,已经是显而易见。 “你们...什么情况?”祝宴难得多嘴问一句。 得到确切消息牧起也不急了,打火机在手里都快玩出花了,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有人不听话而已。” 祝宴:“......”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哥们是错过了几集?为什么已经开始听不懂了? 牧起没在意祝宴颇有些无奈的神情,反而又点起一支烟,薄荷烟气袅袅升起,祝宴闻着有些熟悉的感觉。 “你和周明知一个牌子的香烟?” 牧起晃晃烟盒,吊儿郎当往前递:“试试?” 祝宴婉拒,他老妈打小就耳提命面,不许他抽烟,临了在病床上还五次三番提过,祝宴把这件事记得很牢。 牧起咬着烟嘴,烟雾熏得他眼神迷离,有些作怪地说:“要是当初周明知让我试试的时候我也像你这么拒绝就好咯。” 祝宴早就好奇周明知的过去了,想起昨夜周明知苍白地面庞,好奇道:“他是多大开始抽烟的?” 牧起吹了吹刘海,回忆道:“13岁?还是14岁来着。反正是他初中的时候吧。” 祝宴心下一惊,声音都大了些:“这么早?” 牧起的眼神有些凉凉的,“不早吧,毕竟他8岁都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这话每一个字祝宴都听得清但组合起来冲进耳朵里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八岁? 八岁能干什么?他八岁的时候还在满小区撒野,遇到路边的流浪狗都能跟狗吵两句,开什么玩笑? 祝宴在高中时是知道周明知父母不在身边的,这事儿不算什么秘密,和周明知稍微相熟一些的同学都知道。 可显然有很多事情并不是“知道”二字就可以简单概括的,周明知的处境恐怕和他嘴里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 祝宴喃喃:“他...他父母呢?” 牧起嗤笑一声,话里的不屑简直都要溢出来洒满整个庭院,“父母?也不是所有人都配称之为父母的。” 祝宴在牧起极具个人特色的解说中,屏蔽掉‘这对傻x’‘那两个老畜生’‘真他妈恶心他妈开门恶心到家了’中听完了周明知小时候的经历。‘报警’,‘虐童’,‘全家都是傻x’,‘恶毒保姆’,这些词汇聚成具象的刀凌迟在祝宴的神经。 “砰!” 祝宴一拳砸在树上,树叶震颤着抖落在地,牧起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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