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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动容迷了小杰的眼睛,他想用被子偷偷擦去眼泪,却被TJ一把搂进怀里。 “你说你没送过我什么,可对我而言,你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他温柔的声音混合着稳定的心跳,从胸腔中传出,“你怎么会见不得光?在阳光下你有多好看,自己不知道?” 这天晚上年方杰差点哭崩了。 他这么多年来,在公司里处心积虑地伪装成直男,看似是对社会规则的妥协,可实际上,内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现在有这么一个人,仍然把他像珍宝一样搂在怀里,放在心里,肯定他最阴暗的自卑,他幸福得只能一遍一遍地再吻他,抱着他直到睡着。 对待爱情,他向来消极,总是忍不住往坏处想,总是想着如果分手了怎样,可是对着倪图钧,他什么坏的都不敢想了,只希望能永远,永远和他这么好。 年方杰把原本答应莎莎的聚餐给取消了。在倪图钧回国前,他只想陪在他身边,给他天天做照烧鸡排也行。 “这是?”倪图钧一脸疑惑的看着手里的纸袋。 “两条丝巾,深色的给你妈妈,浅色的给你妹妹,你大哥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还有点吃的,你就随便分一下吧。”年方杰依次告诉他。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家不会互相送礼物。”倪图钧嘴上这么说,却稀奇地看着两条丝巾。 “我知道,可是谁收到礼物都会开心的。你回去是去破冰,更需要带一点,对了!”好像想到什么,年方杰又向厨房跑去。 不一会,一包香菇鸡泡面就丢了过来,顺着抛物线看见小杰在不远处笑:“这个,差点忘了。你和你妹妹的通关密码。” “她会记得吗?”默默把泡面塞进行李箱,倪图钧还是不太放心的问。 “不记得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要告诉她这件事带给你的感受。”年方杰拍着他的肩膀,过来人的语气道,“我和兄弟们,也都闹过别扭,谁先拿出通关密码,就相当于是道歉了,百试百灵。” “那……我们是不是也有?” 腰间一股力将年方杰拉近,倪图钧整齐打开的行李箱正中央,赫然放着他做的那罐特质太妃糖。 “你带着这个干嘛?” “见不到你,至少可以睹物思人?”轻轻一吻落在小杰的脸颊边。 *** 再怎么祈求时间过得慢一点,都会到倪图钧回国的那一天。 小杰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送他到安检。 “行了,你自己保重。”稍正式地站定,年方杰和他告别。 面前的人张开双臂,用只有对他才会露出的温柔语调轻声招呼:“过来,抱一下。” 他们从来没在公共场合表现出过亲密,只有在关灯的电影院里偷偷勾起手指牵过手。 可这时想起两人会有一周无法见面,小杰不自觉地走上前去,彻底把自己交给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想把TJ的味道留在心里。 “我不在这几天,能不能申请从试用期里扣除?”倪图钧在他耳边轻声问。 “当然,我很公正。”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在意这个。 “谢谢你,帮我赶走了最后的焦虑。”一个轻巧的吻留在年方杰的耳边。 目送他消失在视线里,年方杰才转身,重新回到自己陌生又熟悉的生活里。 他没按倪图钧说的把车开去自己的公寓,还是把车停回了他小区。等他回到自己温馨的小公寓,过去的一个月就像一个梦。 第一天晚上,年方杰就在自己已经睡了五年的床上失眠了,枕边少了一个阴影,身上少了一份重量,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太没出息了,小杰,明天还得上班呢,他对自己说。翻来覆去,最后在倪图钧落地的消息进来之后,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母亲的情况,比倪图钧料想的好得多。 最主要还是他想得太坏了,这两周雅钧一直不让他们通话,他心里的设想已经越来糟。 她虚弱,消瘦,但意识清醒,精神也尚可。当然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倪图钧也不敢太仔细的回忆,生怕自己被回忆牵着,在母亲面前动了感情。 母亲是最不喜欢他们表现出情绪的,她希望一切都井然有序,包括孩子。 “TJ,”母亲轻轻向他点了点头,“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雅钧还是老样子,低着头不愿意正眼看他,这会让他进了病房后,自己就关上门离开了。 “我听雅钧说了抢救的事,万幸,情况稳定了。”倪图钧看了一眼点滴的标签,又拿起床头的护理记录翻阅起来。 “别看了,拿些都没什么意义。”母亲示意他坐下,“床头柜第二格的资料拿出来吧。” 照着她的指示,倪图钧拿出了一沓整齐的笔记,是母亲的手书。母亲的字很好看,在重病中仍然写的娟秀整洁,即使内容非常残酷。 “遗产公正?墓地手续?”翻看这些手书内容,倪图钧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 “雅钧太感情用事了,这些无法在她面前提。”母亲缓缓转头看着他,“博钧也是一样,只有你,能去帮我处理。” “妈,”倪图钧把这叠计划合上,暂时不愿再打开,“我的药临床二期试验,还可以加一个被试患者,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母亲陷入沉默,倪图钧继续说道:“可能您有顾虑,但亚塔利单抗是针对子宫内膜癌的精准控制药,目前的两个疗程之后,患者病灶都能达到10%的缓解……” “TJ,”母亲打断他,“我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承受长途飞行了。” 心率监护发出的平稳滴滴声并没有办法填满整个病房中悲伤的沉默。 倪图钧不是没看到,母亲已经瘦削到隔着被褥都能看清骨骼的凹凸,也不是没注意到她往日总是严厉的绿眼睛此刻深深陷进了眼窝里,他只是固执的,还抱有一丝希望。 “TJ,”母亲向他伸出枯槁的手,允许TJ握住,这是她最亲昵的表示,“我知道你的研究,我都知道。” 母亲看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像自言自语一般: “当年你祖母去世的以后,你没日没夜的学习,我就知道你在研究林奇综合症,你的论文我看了,专利证书的照片现在还存在我的手机里。” 倪图钧低着头,看着那些整齐平整的遗愿清单上生出褶皱。 “那为什么,确诊的时候不告诉我,明明我可以安排……”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轻得听不清。 那只瘦弱爬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倪图钧修剪整齐的指尖。
第54章 冰释 “你呢, TJ,不要我们的推荐信,独自考去O大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在学校彻夜呆在实验室的时候,又在想什么?”母亲的语气不是怪罪,只是单纯的疑问。 “我只是……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 “这也是我的想法。” TJ抬起头, 在母亲的脸上找到了一丝虚弱的,他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后, 最期待看见的微笑。 “TJ,我对你的要求最严格。有时候,甚至是过份严格。你的成就, 我很骄傲,但你的性格, 也让我很自责。” 母亲的身型,在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病榻上瘦小的身型, 和他记忆中的母亲重合起来。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可你和雅钧却还是在这场失败的婚姻中选择了我。我能做的只有教会你们独立, 让你们有能力去找寻自己的幸福。” “妈……” “TJ, 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 总是严厉苛责着他的妇人, 此刻却带着恳切和期望的望着他。 那张灵动, 明媚,带着雀斑的笑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TJ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他的幸福, 他独一无二的爱人。 随即,他收起笑容,郑重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和他一样的绿眼睛: “妈,我需要和您坦白一件事。” 母亲安静地坐着,等待他说下去。 “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面前的妇人瞪大了双眼,其中闪过很多倪图钧无法读懂的情绪,但很快,她那双浑浊的绿眼睛又恢复了平静,她坐起身问: “有照片吗?” 倪图钧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他生病时偷拍的,照片里的小杰坐在他房里的单人沙发上,正在专注地看着电脑。 母亲的手指点击放大,小杰柔和的五官出现在屏幕中央,窗外的阳光把他额头卷发,温和的轮廓,还有如玻璃珠般的浅棕色瞳仁打得透亮。 “是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孩子,和你很般配。”从未在母亲的嘴里听到过这样的评价,倪图钧心里也如同被圣光照亮般温暖。 “您……不会反对,是吗?”倪图钧看见她脸上柔和的神色,确认道。 母亲摇摇头:“当然不会。” 他们已经聊了太久,母亲有些累了,倪图钧帮她把背后的枕头重新拍松,拿着水杯和吸管小心递给她。 “你的爱人,教了你很多。”从未见过倪图钧照顾人的样子,母亲有些愕然。 “您教会了我爱,而他,教会了我如何表达爱。” 悉心整理好母亲的被角,倪图钧重新坐下来,再次翻看起母亲的手书,计划着如何利用自己回国的时间去办完这些事。 “TJ,我也需要想你坦白一件事。”本以为母亲睡着了,可她忽然睁开眼睛,坚定地看向他。 倪图钧放下手中的平板,略微坐正。 “你还记得Betty阿姨吗?” “记得。” 那是母亲的挚友,小时候,Betty阿姨总是来他们家,那是个总是伴着欢笑,充满活力,身姿灵巧的A国女人,每一次来都会带着给三个孩子的礼物。 后来某一天他听说这位和善的女士因疾病去世,母亲为此伤心过很久。 “她……是我的爱人。”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鲜少出现的温柔。 倪图钧应该震惊,可头脑中的某一部分,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记得母亲与Betty在一起的某些片段,她笑得这么自然,这么健谈,与平时的寡言和严肃判若两人。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这与他和年方杰在一起时的状态如出一辙。在爱人面前,谁都会化作最无防备的纯粹状态,母亲也是一样。 “那为什么,还要和父亲……?” “东亚家庭的文化,你的祖母,是无法接受这种事的,结婚是我唯一的出路。” 嫁给洋人且早年丧偶的祖母,年轻时对母亲也是出了名的严厉,她留在A国所有的希望,都在母亲一人身上。 “你的父亲很爱我,我也尽力在扮演一个好妻子,可Betty的离世,让我无法再继续维系这段表面平和的婚姻。后来,你的父亲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把自由还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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