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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把他的手扯开,转过身。年锦爻比他高了许多,靠得近了,周止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上视线。 “焦虑症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才有的吗?” 年锦爻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重新握住周止的手:“跟你没关系,我们认识前就有。” 或许是看周止脸色不算好看,年锦爻很快又笑着补充:“真的不用担心啦,我已经控制地很好——” “年锦爻。” 周止打断他的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浅色的眼睛抬起来,淡淡地看着年锦爻弯如新月的眼眸,眼角那点泪痣格外显眼,暗晃晃地,像在他素白的脸颊上烫出很小的洞。 “你哥说你od(滥用药物),”顿了顿,周止皱起眉,“是因为我吗?” 年锦爻的视线摇晃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但嘴唇折上的弧度愈发加深,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会——” “你四年前不告而别,是因为od吗?”周止很淡地开口,明明是个问句,语气却分外冷静,仿佛已经料定事实。 年锦爻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周止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从头到尾,你都没打算告诉我这些事,对吗?” 年锦爻定定看了他半晌。 周止的手机再度响起。 周止寡淡着表情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接通赵阮阮的电话。 “老公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宝宝叫你快点回家吃饭哦。”赵阮阮的声音不算很大地从扬声器传出来,柔软且温馨。 能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到家人围聚在一起时的喧闹。 周止回得很简短:“嗯,我很快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重新把目光放回年锦爻脸上。 年锦爻短促地笑了一声,拇指抹走唇角渗出的血渍,但很快又有新的流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问周止:“告诉你的话,会有什么改变吗?没有任何用处,我何必要告诉你。” “周止,我都不爱那样的自己,”年锦爻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要怎么去爱一个连我都不爱的我?” “止哥你知道吗?以前你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特别亮,有星星一样你知道吗?你每次夸我好看,我就希望你觉得我一直漂亮。你说我演戏演得好,我就希望一直都演得那么好,让你一直看着我,你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除我之外的人。你说我被宠坏了,但还是一直惯着我,什么都由着我。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就会很幸福,你觉得我永远都是完美的、漂亮的,你能一直为我着迷,这就足够了不是吗?如果我跟你讲那些可以推翻你眼中全部的我的事实,那样的话,被你爱着的我还会继续被爱吗?” 年锦爻看向周止:“止哥如果一开始你认识的我是一个发疯的我、嫉妒的我、丑陋的我,你还会像起初那样爱我,喜欢我吗?” 周止愣愣地看着他,有些茫然,下意识道:“我……不知道。” 他是个务实的人,无法对不曾发生过的过往产生有关未来分岔的丝毫幻想。 年锦爻莞尔一笑:“所以说嘛……于你于我,真相与我的过往都无关紧要,也不计痛痒。” “止哥,你喜欢看我演戏,你喜欢那样的我,我可以为了你演一辈子啊。” 周止怔了怔:“你——” “好啦,”年锦爻歪了下脸,俏皮笑着,勾住周止的手,狡黠地眨了下好看的眼睛,不满地撅了下嘴:“不准回去,你想吃红烧肉我也会做啊,我做给你吃啊。” “好好考虑啊,我期待你的回答。” 周止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段时间,被年锦爻牵着穿过员工小道朝外走。 年锦爻一路上都很惋惜的说:“本来还想着来个秘密约会,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周止还是侧过脸,轻轻地看着他,没有讲话。 年锦爻兀自道:“下次再继续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停了几秒,可能有一分钟。 周止从鼻腔深处淡淡应了声单音。 年锦爻缠着他的手握得更紧,高高举起来,在周止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年锦爻在之前不光是不会做饭的,连厨房也耻于踏足。 周止跟他回了家,本来也没打算等年锦爻真给他做点什么出来,挽了袖子拉开冰箱门准备看看有什么菜。 还没看几眼,就被一双手按住肩膀,周止愣了下,回头,看到已经挂好围裙的年锦爻。 年锦爻笑着,搬了把椅子放在厨房门口,把周止安置在椅子上,叮嘱他:“不要乱动,就在这里看着。” 周止看他从冰箱里拿了已经切好的肉块出来,又轻车熟路地拿了做饭必备的配菜走进厨房。 年锦爻身高很高,在宽敞的厨房里才显得不算逼仄。 从周止的角度,恰好看到他微微垂下的脖颈,瓷白的侧颜、专注的目光、熠熠闪光的银色金属腕表,与切菜时小臂上绷出的虬起的青筋。 厨房明亮的光线与太阳光交织,周止看到他身体表面覆盖着的一层细小的浅色的肌肤绒毛,目光垂落下去,凝在表带盖着的年锦爻腕心露出的黑色纹身上—— Embrasser ici Kiss here 亲吻落于此。 “想什么呢?”年锦爻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张开手指,在周止眼前晃了两下。 周止冷不丁回过神,愣愣地仰头,对上他黑沉含笑的眼睛。 年锦爻俯下身,在周止鼻尖啄吻一下,轻快地说:“吃饭啦,快来尝尝我做的饭。” 周止顿顿地垂下眼睛,看到盘子里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被年锦爻拉起身,朝餐桌走去。 年锦爻好像很开心,一直讲个不停:“你不知道我刚学做饭的时候,手经常烫出好多泡……” 周止没吭声,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前,迟迟没有动筷,直到年锦爻夹了块肉到他碗里。 年锦爻包含期颐地两手支着下巴,微微笑着看着周止。 周止迟疑了下,动了筷,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年锦爻凑上来,抿唇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嗯。”周止嗓音有些颤抖,忍了忍,忍住了,把红烧肉咽下去,看着年锦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吃。” “太好了!” 年锦爻握了下拳,又夹了一块肉到周止碗里去,“多吃点,都是给你做的。” 周止犹豫了几秒:“我要回家吃一点,家里有客人——” “不准!”年锦爻“嘭”地拍了下桌子,寒声道:“你今天都是我的,你答应了我要陪着我的。” 周止张嘴想说什么,被年锦爻吻上来,堵住嘴唇。 唇齿相依,接吻的时候会让周止产生这样的错觉,旋涡扯着他远离世界的中心,高速地转动、持续地转动,到天旋地转,到祸福分崩离析。 气喘吁吁地分开。 两双眼沉默地对视,像两条欲吻的鱼,朝彼此游去。 又一个若即若离地吻缠上来。 年锦爻的吻与他的人很像,不依不饶,蛮不讲理。 年锦爻的状态不大对头,周止敏锐地感知到房中紧绷的空气。 恐怕他不留下来……年锦爻会做出什么谁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好了,”周止短促喘息,往后退了一些,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我晚点再走,可以吗?” 年锦爻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但也别无他法,撇撇嘴,点头放过他一马。 周止吃了饭,神情复杂地被年锦爻圈在怀里,两人无言地靠在沙发上看了两部电影。 电影是很久前,他们一起看过的。 姿势也是那时相差无几的。 什么都没变。 却也,什么都变了。
第44章 周止和年锦爻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 周止下楼的途中收到文萧的短信,汇报结束了拍摄。 思考了一下,周止决定还是亲自去接文萧。 年锦爻单臂懒洋洋搭在周止肩头,好像很开心似的,嘴里哼着什么小曲儿。 周止低头回信息的时候分神地听了进去,听着很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歌。 两人走到车前,周止顿了顿,朝他摊开手:“车钥匙。” “我送你回去啊,”年锦爻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还觉得周止问他讨要钥匙的行为有些莫名。 “我临时有事,”周止和他讲话有些费劲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要先去看一下文——” 他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冷不丁一抖,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含混过去:“我要去剧组一趟。” 说着,周止一把从年锦爻手里夺过钥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正伸手要带上车门,年锦爻单臂拦在车门敞开的缝隙间,轻轻一笑:“我跟你一起去喽,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事干。” 周止莫名地看他:“不用,我——” 他的话被门堵回去,年锦爻替他关了车门,弯着眼眸,笑兮兮、慢悠悠地绕过车头,步履轻快且优雅,心情十分好,路过车头时还敲了敲前盖。 周止的视线跟着他一路转回车内。 年锦爻系了安全带,凑上来在周止素白俊朗的脸侧啄了一下:“走吧。” “锦爻,真的不用,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去了我也照顾不了你。”周止双手握住方向盘,无奈地看他,不想让年锦爻与文萧接触,也尚未想要要如何与年锦爻相处。 方才权宜下,周止才答应了年锦爻的请求,但实际上周止从未想过两人从头再来或再续前缘的可能,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梳理清楚很多的问题。 年锦爻看起来乖巧又懂事地歪了下脸,用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周止,深黑色的眼睛里水润润地,看着有些可怜,他用听起来也同样可怜的语气,问:“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不会给你找麻烦的,我就坐在车上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了。” 年锦爻撇了撇嘴,压低了嗓音,用很失落的语气又问:“这样,也不行吗?” 周止拿他没有办法,咬了咬牙,重重叹了口气,妥协了。 但抵达片场的时候,周止还是指着年锦爻鼻尖,再三叮嘱:“不要下车露面,这里很多狗仔蹲点儿,你出现在这里会很麻烦的。” 年锦爻不知道怎么想的,在周止毫无防备的时候,忽地凑过来,张开唇含住周止的手指,在指根的位置重重咬了一下。 “嘶!” 周止吃痛地一蹙眉,条件反射似的,当即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拍了掌警告,低声骂道:“他妈属狗的啊你。” “是啊。” 年锦爻似乎是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弯着眼睛笑起来,眼睛里闪烁亮亮的光泽。 周止的手指留下一圈很深的牙印,有些地方立刻就起了淤紫,又痛又麻地传递到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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