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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周止抵住他肩,倒扣了手机,站起身低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不给年锦爻反应的机会,握着手机快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酒吧里并不嘈杂,但爵士乐队的钢琴声很大。 周止不得不又朝里走了两步,才找到一个稍显安静的地方。 手机还滋滋震动着,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周止面孔很沉,手指轻轻颤了下,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年总。” “周先生,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年敬齐语气不算客气,单刀直入:“我听锦爻的助理跟我说,锦爻带你去香港了。” “对。”周止说。 “周先生,我认为你应当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希望我不会看错人,”年敬齐嗓音冰冷,“但如果你和锦爻还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们就要用一些迫不得已的手段了。” 周止眼神变得冰冷:“年总,避不开你弟弟难道是我的问题?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看到年锦爻缠着我,你大可以把他绑在家里,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年敬齐冷哼一声,声音变得很低:“周先生,有些事情是家丑,我们不想外传,但既然你们都不能断得彻底,我想让你知道也无妨。” 周止冷不丁握紧了手机,心跳慢了一拍。 “四年前,锦爻在那个派对上药瘾犯了,差点休克,我们这才知道他因为你已经od了那么久。锦爻青春期开始罹患焦虑症与失眠症,一直以来医生都把他的病控制的很好,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我弟弟在短短六年里变得这么严重。” 年敬齐说着,又是一声冷笑:“这四年里为了给他治病我们费了很大功夫,只要在你身边,锦爻就绝对不会根治。” 周止声音发狠,咬牙对他说:“那你们最好就把他关一辈子!” “如果不是半年前的意外,我们绝不会同意锦爻回国找你。”年敬齐的语气很是阴沉。 不合时宜,周止的指腹忽地一痒,他没由来地想到曾经触摸到年锦爻被手表覆盖的腕心,起伏的触感。 “把话说清楚。”周止追问。 年敬齐道:“锦爻为了你以死相逼,他有血友病,但是他为了你,在家割腕了。” “什么?!”周止的心脏猛地重重一颤,面孔上所有的神情都僵住了。 “现在锦爻要回国,我们谁也不敢拦,”年敬齐冷笑:“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周先生我看了你的履历。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走到最后。” 周止身体一僵,全身的血液都凝聚了一般,抽离着聚拢到头顶,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年敬齐的言外之意,提醒着周止那些无法穿起的衣服,与无法摆脱的过往。 或许是看出他被击中,年敬齐放缓了声音,语气也不再生硬,他叹了口气:“周先生,你也是父亲有自己的孩子,你应该可以体谅我们作为家长的苦心,我们可以接受锦爻是一个同性恋,但他的另一半不能是一个拍过……” 年敬齐顿了顿,可能是没有找到更合适的词语,还是直白说了出来:“三级片的人,你能明白的吧?我也不想为难你,但锦爻现在的精神状况下,我只好出于下策联络你,麻烦周先生,由你出面,断绝锦爻对你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先生,锦爻认识你的时候还处在焦虑重症阶段,他把一部分情感寄托在你身上,我明白这样的感情可能也会让你被迷惑。但你要清楚这不是爱情,只是他需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你只是在那个时间出现了,如果是另一个人的话,我想也是一样的。” 周止的大脑陷入十分久的一段空白。 以至于在年敬齐许诺事成后,会给他重金答谢时,呆呆地应允了低沉的一声。 周止举着手机,年敬齐早已挂断了电话。 他喉头一阵咸腥,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穿透脏腑,生长出来。 周止感觉身体分成两半,胸膛以下火辣辣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快要爆炸,但他的头脑冷得出奇,冻到僵硬,无法转动,无法思考。 周止的手指颤了颤,下意识摸了口袋,忽地庆幸他带了烟。 借着洗手间吸烟处的共用点火机,周止嘴唇颤抖着把烟要在唇上,点燃。 洗手间里干净的空气很快发浑。 烟草粗粝的气味顷刻间,萦绕着他。 烟一直够不到唇前,周止迟钝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手抖得厉害。 他突然很想和什么人讲讲话,不想一个人,十分安静地待在这里。 什么人都好。 一个知道他全部,一个不会评判他全部的人。 文萧自己还没弄明白他的状况,周止定然不能找他,还有谁呢? 周止夹着烟,握了电话,手机荧幕刺目地反射在他茫然的眼瞳深处。 在电话簿里来回地翻找,也没能找出一个人来。 这时手机却忽地响了。 赵阮阮的号码跃然而上,周止几乎像渴死的人,抓住最后的雨,急不可待地接通:“阮阮我——” “周哥,我刚忙完,我爸这次真的太他妈傻逼了!”赵阮阮大声骂道。 “出什么事了?”周止很快地松了口气,他现在真的需要别人说点什么,说点别的什么,说些足以让他逃避的事情。 “哎呀他……” “唔!——” 周止被侧身而来,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推压上了墙壁,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差点要掉下去,被另一只更大些的手牢牢握住。 年锦爻捂住周止的嘴,凑在他耳旁,嗓音被酒撩过,压低了声音,沙哑问:“谁的电话?” 周止大幅度地摇头,准备推开他,但年锦爻飞快扫了眼他手机上的名字,神色晦暗地笑了下,抬手把手机放在了一旁的洗漱台上。 “嘘——” 年锦爻竖起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贴靠在嘴唇前,微微撅起薄红的唇,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的笑容透露着一股孩童般、天真的、顽劣的纯真。 洗手间里,灯开得很暗。 周止身上跳起很小的鸡皮疙瘩,他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出去,艰难地含住声音。 年锦爻也不讲话,唇角挂着笑,他轻而易举便脱掉周止的裤子,像剥开还留在碗里的皮开肉绽的梨皮一样简单。 他咬住周止的喉结,周止痛苦地发出低低的呃喘,喉咙艰涩,牙齿咬得很紧,过甜的马提尼被喉管蒸干,糖霜颗粒挂在管壁上,像砂砾。 “我爸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他竟然出境赌博……我妈要气死……” 赵阮阮的声音被按了免提,清晰不间断地在密闭的空间震荡。 “呃……” 周止细瘦的两指呈剪状,还夹着未完全燃烧的烟蒂,他避开年锦爻受伤的手臂,吃痛地抓住年锦爻两侧臂膀,仰头无声痛喘,呼吸变得很乱,手指失力,烟掉下来。 年锦爻笑眯眯地把快要烫住他指尖的烟拿走,又放回周止唇间,让他咬住,噙着笑,压低嗓音,仿佛说一个不能与人知晓的悄悄话:“含好了老公,声音被你老婆听到怎么办?” 周止重重吐出一口气,把烟死死咬住。 空气凝固片刻,香烟燃烧发出清晰的响。 年锦爻抱得很紧,单臂蓦地一使劲儿,把周止抱起来,重重压在瓷砖墙壁上。 周止快要喘不过气,无声地推着他肩膀,想要挣扎出来,但年锦爻像块被烧得很热的石板,压得他无法动弹。 周止好像没有骨头,柔软地被他折叠。 他双腿屈起着,搭上年锦爻肩膀,被他压下去贴近周止的肩头。 周止含糊不清地无声隐忍着声音,烟还未燃尽,他大口吞吐烟雾,用很大力气。 好像把年锦爻吸进去,把他自己也吞掉。 “周哥?喂?你在不在啊?” “周止,”年锦爻不叫他老婆,粗重喘息着直起身,单手捋走掉下额前的碎发,垂下深邃漆黑地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恶劣地笑:“你老婆问你话呢。” 年锦爻拿走他嘴里含着,被口水濡湿的香烟,吸了一口。 “嗯……呃嗯在……”周止硬着头皮,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想让赵阮阮挂断电话,但他的唇却先一步被年锦爻啃咬住。 年锦爻含着烟,低下去,吻住周止。 口齿相撞,舌尖勾缠。 更多白雾从他们的口鼻中渗透出来。 周止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掐住年锦爻肌肉漂亮的大臂,手指在年锦爻身上陷得很深,代替他发出恸喘。 年锦爻撞在他身上,好像能听到两人骨头碰撞时嘎吱作响。 放在一旁的手机还响着赵阮阮孜孜不倦的抱怨。 周止的手臂无力地滑到年锦爻肩上去,抓紧他脊背,又缓慢地滑下去,握住年锦爻白色的手腕。 年锦爻的右腕并不光滑,有一道突兀的伤疤。 周止身上也有疤,武打戏时留下的疤、生周麒剖开肚皮的疤,从小到大破了又愈合的疤。 没有人身上是完好无损的,无数的瘢痕与蜕皮组成忒修斯的船,不过七年时间,人又变成新的一个人。 只是年锦爻的疤不会变。 他手腕上的伤疤太深了,褪不去皮。 这时, 他明白过来,许多年后的年锦爻,是由疤组成的。 周止又在走神,年锦爻带着笑意,嗓音阴柔,低低凑在他耳旁,温柔叫他老婆,一会儿又叫老公,仿佛和赵阮阮比着,不放过周止。 他随后掐着周止的胯骨,很用力地按住,两边的拇指抵住他很薄的皮肤,有些使劲地隔着薄薄的衣料,揉着周止的小腹。 “周哥!周哥!”赵阮阮得不到回应,又接连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答,“是不是信号不好啊!” 她说着挂了电话,又重新打过来。 水池旁的手机再度震动。 这次却没人接通了。 烟已经完全燃烧,空气中仍残留烟草酸苦腐朽的气味。 周止脸上的肌肉在扭曲中逐渐变得安静,他气喘吁吁,把脸扭到一边去,单薄的胸膛静静起伏,好像濒死之人,完全放弃希望,不再抵抗,等待死亡慢慢将他侵蚀,完全拖入深渊。 年锦爻看着周止的眼睛,笑了:“老婆你的眼里有大海。” 他说的时候,好像想要溺死在里面一样。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周止脚步有些虚浮,年锦爻的手臂扣住他的腰,被周止睨了眼,他讨好地笑笑。 重回舞台下的座位上,中场休息的乐团恰好回来了,重新站回定点,拿起各自的乐器。 穿着燕尾服的钢琴师仪态优雅地朝观众席鞠躬,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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