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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转角的平台正对着的墙壁上方开着一个很小的天窗,把天空画为老式居民楼很常见的鱼鳞窗的格子。 雨声就是从这里穿透进来,淫雨不断。 楼道里蔓延着一股浓重的酒气。陈小奇抬头看了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那里还躺着几个被捏瘪的易拉罐啤酒瓶。 一条胳膊从楼梯上垂下来,一动不动,看着有些惊恐。 陈小奇先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一具尸体,他小脸变得煞白,身体僵在三楼与四楼的楼梯口,心脏跳得很快,伴随雨声,像被水煎着。 他不敢喘气,一直到听到隐约的呼噜声。 原来是个酒鬼。 陈小奇抿了下嘴唇,这才松了口气。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半,尽管邻居们都很吵,但还从未在楼道里闹过事,他有点生气地踱步踩上楼梯,站在四楼楼梯的下方仰脸看到一个睡在楼梯上的男人。 男人胡子拉碴,五官像是被灰蒙着,头发也一绺绺结着,身体散发酒气与臭气,他怀里还抱着酒瓶,酒没喝完,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他穿着件洗暄的白背心,像有人尿在他身上。 “喂!”陈小奇用脚轻轻动了他一下,“挡路了。” 男人睡得很熟,吧咂嘴,挠了挠脸,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挡路了大哥!” 男人用一个奇长的屁回答他。 陈小奇被他挡住回家的路,气得拿起伞用力朝他脸上一甩,伞上的水珠溅在男人脸上。 “收到!”男人冷不丁张开眼,一个挺身坐起来,酒还没醒,朦胧地瞪着陈小奇。 陈小奇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了半步,踩住身后的易拉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男人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吓人,陈小奇警惕地把雨伞挡在身前,静静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两秒后,男人眼睛一闭,一头栽下去,又睡着了。 “神经病!” 好在他留了一道供人踩的空隙出来,陈小奇捂着心口,惊魂未定地从他身边快步传过去,拿出钥匙快快打开,一进去就“嘭!”地关上门。 余响震动空气,改变不了窗外雨的轨迹。 男人被震得张开眼,他嫌天窗外的光刺眼,抬手挡在眉骨前,望着天花板受潮生出的绿色霉菌,干瞪眼。 男人叫王铎,半年前还是个受人尊重的刑警。 从警校毕业后便进入中心警亭,有稳定的工作,又娶了美丽温柔的妻子,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身边人都很羡慕他。 但半年前他参与了个连锁侦查案,调查多起连环拐卖儿童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结案后王铎忽然申请离职。 组织没有同意,安排他去看心理医生。 但心理医生没有起效,他染上酒瘾,嗜酒如命,时常一身酒气出现在警亭。 局长大为光火,让王铎交枪停职半年。 妻子实在忍受不了王铎终日沉默寡言,依靠酒精昏昏度日,提出离婚。 王铎没有拒绝,随便租了个小房子搬出来了。 这是他搬来这栋有鱼鳞裂痕的居民楼的第二天。 本来是下楼买酒的,回家路上没忍住都喝了,就醉倒在了楼梯上。 王铎砸吧着嘴里的酒味,颠颠倒倒站起身,手伸进短裤里挠了挠肚皮,扶着栏杆从楼梯上艰难走上去。 他家的门没关,虚掩着留出一条缝。 王铎吐着酒气拉开,走进去。 门还是大敞的。 陈小奇听到声音就在门后的猫眼胆战心惊地看,发现那个酒鬼走进了自己家对面的房子。 原来他们是邻居。 “咔!——” 王宜大声叫了下。 他进入拍戏的状态,表情很严肃,抬手唤来妆造师:“快快!王铎的衣服干了,再补一下,我们接个镜头。” 妆造师拎着酒瓶跑过来,周止敞开手臂让她补了下水渍。 他还在状态里,开拍前也喝了点酒,视线不算特别清晰,眨了眨眼,对上不远处王宜身边坐着的年锦爻的眼睛。 年锦爻不知何时过来了,怀里抱着可以出院休息一周的周麒,两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周止没有立刻回神,听王宜的安排补了最后一个进门的镜头,沉重的心情缓了缓,把酒浸透的背心脱掉,朝两个人走过去。 “爸爸!”周麒被年锦爻抱在怀里,看到他过来,小嘴巴大张着叫了一声。 但当周止靠近,露出那张蓄了狼狈胡渣的脸,周麒脸上惊喜的小表情又僵住,看出了点不可置信,可能是难以相信眼前这么颓废的男人是周止。 他转过身去,抱住年锦爻的脖颈,小屁股对着周止,一晃一晃地要钻进年锦爻怀里。 周止低低笑了一声,听到他带着点哭腔,小声咕哝:“不是爸爸,我要爸爸……” 年锦爻弯了弯眼睛,单手抱着小孩,另一只手把周止拉过来:“这不是爸爸吗?你仔细看看。” 周止去逗周麒:“我怎么不是爸爸?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用胡渣去蹭周麒柔软的脸颊。 周麒眼眶很红,撒娇着推他的脸:“不要这个爸爸,我不要胡子。” 周止朗声大笑起来,使坏去扎他的脸。 近一个月周止都在家里蓄胡子,年锦爻估计是也不喜欢,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很奇怪,亲嘴次数都减少很多。 他现在抬手忍不住摸了下周止的胡子,周止低头看着他:“怎么?你也要试试被扎?” 年锦爻笑了下,正准备说话,被文萧插断:“周哥!这是宝宝吗?” 文萧还没见过周麒,这是第一次见周止的孩子。 周止转头笑着应了他一下,把周麒从年锦爻怀里抱过去,周麒躲他,周止笑着让他跟文萧打招呼:“叫哥哥,这是爸爸的好朋友。” 年锦爻显然不是很大方,他夹着周止的腿稍稍收紧,把周止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撇了撇嘴,阴柔地嘀咕:“叫什么哥哥,叔叔还差不多。”
第77章 阳光普照的一天17 周止笑呵呵地把周麒递进文萧手里,不经心别过头,居高临下地乜了年锦爻一眼。 年锦爻哼哼唧唧地闭上嘴,但牵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放开。 周麒被文萧抱在怀里,颠了两下,逗了逗他的小脸蛋。 文萧温柔地说:“好可爱的小朋友。” 他抬起脸,看着周止:“嘴巴跟你很像。” 周乐乐看着文萧的眼睛,抿起粉嘴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手轻轻搭在文萧肩头,脸扑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叫:“哥哥~” 周止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周麒头上呼撸一把。 周麒被他玩得呀呀直叫,推开周止的手,很恐惧地看着他的胡渣,自然地窝进文萧怀里,小声说:“这不是我的爸爸。” 文萧抿了下唇,弯了弯眼睛,温声问他:“是吗?那你跟我回家吧。” 周麒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文萧便作势要带他走,他连忙拽住周止的袖子,呜呜地叫道:“爸爸!爸爸!我的爸爸!” 文萧咧嘴笑了下,把他交回周止怀里。 周麒这下倒不怕他的胡子了,柔软的小脸皱巴巴地凑过去贴住他,看起来勉为其难地蹭了蹭。 周止哭笑不得,单臂把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被年锦爻牵着,拿在手里把玩,低声哄了周麒两句。 “锦爻,”文萧出声叫住准备起身的年锦爻。 年锦爻愣了下,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缓慢地抬头看他,似乎对文萧如此大不敬的直呼他的名字感到不可思议。 文萧生前比周止小了两岁,自然就比年锦爻大一些。 过去他一直把年锦爻当孩子,排除个人原因,对周止与年锦爻的恋情并不看好,只是没有说过什么。 此刻文萧显然没想那么多,表情显得十分认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真的,谢谢。” 电影的资方是年锦爻拉来的,即便文萧过了王宜那关也要经得住资方的拷问。但无论过程是年锦爻妥协给周止,亦或是真的与过去和解,文萧仍旧站在了这里。 文萧言罢,年锦爻没有说话,他轻轻下耷了眼皮,把文萧伸在面前的手纳入眼底。随后,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没有回握的意思。 “啪!”周止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年锦爻“啧”一声,抬手快速地捏了下文萧的手,又很快松开,歪着嘴,不开心地看向一边。 周止笑着捏了下他肩膀,转过去同文萧说:“这小子又耍脾气,你别放心上。” 文萧的语气柔软地让人觉得他与年锦爻这个一点就着的气罐子不同,几乎没有什么脾气,轻声笑了下:“周哥没事的,该我谢谢锦爻。” 王宜正和摄影沟通着什么,一边张望着,忽地对上年锦爻的视线。王宜又叮嘱了摄影几句,大笑着搓了搓手,朝他们走来,爽声道:“第一场戏感觉怎么样?” 他自来熟地张开手,把周麒从周止怀里接过去。 周麒像个沉甸甸的小球,被人在怀里推来转去,遇到谁就软软地爬进谁怀里,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周止的方向,还是有点好奇与恐惧。 王宜逗了他两下,周麒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迫不及待地张开手扑到年锦爻的怀抱里去:“我要这个爸爸抱我。” 王宜还不知道周止和年锦爻深一层的关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称呼,笑容还挂在脸上和周止与文萧说了句话。 年锦爻迫不及待把周麒抱进怀里,撅起嘴可怜兮兮地说:“我儿子最喜欢爸爸了是不是?让爸爸闻闻你,噫~身上都臭掉了,不知道是被谁抱了。” 周麒被他逗得咯咯直乐,现在倒是很少要去找菩萨了。 脱离一个教,又入了一个邪教。 年锦爻指桑骂槐的功力不减当年,周止听得直皱眉,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啧,你小子注意点儿!” 年锦爻配合地被他按得往后摇了摇脸,握着周止的手凑到鼻尖下,他撇嘴扫了文萧一眼:“我闻闻,臭死了。” 周止瞪着他,年锦爻不满意地撇嘴,悻悻放开了周止。 王宜听出不对劲儿来,咂摸半天,回味过来,忽地吸了口气:“你们!” 他先看了下周止,才扭脸看着年锦爻。 两人都颇无辜地看着他。 王宜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但看样子是没打算多问,摸了把脸,准备独自消化。 周止的戏份今天是拍完了,文萧又被震惊之余的王宜喊过去拍了单独的家镜头。 年锦爻便闹着要他回家住,不准和文萧单独待在一起超过一小时。 周止让他滚,年锦爻不依不饶地凑上来,贴在他脸庞,碎声求他:“回家嘛,你不想我吗?我晚上在家根本睡不着,我都两天没睡觉了,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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