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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朝机场外走,应着郑千玉的话,说回去会帮他照顾花,郑千玉还说可以和老刘请教怎么养花,他很厉害。 郑千玉在通话之中畅想还要种哪些花,语气有一些轻快,隐含期待的样子。林静松紧绷的心情消散了些许,他和郑千玉说自己今天的行程,什么时候空下来可以再联系。 “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没有关系。”他对郑千玉说。 郑千玉怕他半夜也守着回消息,现在总是很注意发信息的时间。 电话对面传来很轻的笑声,道:“上次是谁一边睡觉一边给我发听不懂的外星语?” 林静松理亏,说“以后不会”。他穿过机场的门,时间是清晨,但天气很阴,云层灰蒙蒙的,刮着粗粝的风,快要下雨了。 郑千玉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说他要睡了,让林静松也要多休息。通话结束,林静松停在路边,顿了一会儿才叫了车。坐到车里,他又低头,发了几条消息。 林静松在早上落地会直接到办公室开始工作。今天心情不佳,但没有带到工作之中。待到下午,他将优先级最高的工作都处理完,开始进行交接。 和项目的核心成员开了几个会,Jonson的意思是,他要离开洛杉矶较长一段时间,回到onlinework的状态。项目已经接上正轨,经他安排,线下的会议和交流已并非必要。 他还说,如果有人想要接手他这个职位,可以在会议结束后联系他。 参加会议的人面面相觑,害怕Jonson下一秒就要点名接手的人。谁干得了他的工作。 会后,林静松和Lucas打了一通电话,表明他要离开洛杉矶了。如果李教授的实验有进展,他会再过来。 Lucas沉默一阵,没有问及理由。他现在更了解Jonson,知道他不会更改已经做好的决定。Lucas对他说,还是不希望他退出这个项目,这不仅因为Jonson在做对的事,而且他做得很好。 他在电话那头答,他并非想要退出,只是现在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Lucas最后祝福了他,并说,希望下次在洛杉矶见面是因为一个好消息。 林静松早上拿着行李箱进公司,傍晚又提着行李箱离开。在洛杉矶停留不到24个小时,他买了时间最近的回国航班。在飞机起飞时,他给郑千玉发去一句平常的日间问候,郑千玉醒着,也对他说“早上好”。 对话框里打出来的文字总是简短而苍白,林静松没有艺术和情感的天赋。他也曾认为,自己一生都不需要这种东西,因为感情是无用而廉价的,父母之间的事实如此告诉他。 这个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转的?林静松记不太清了。在此刻他既感到自己文字的匮乏,又想起早晨看到的那些文字的锋利。 即使看不见,郑千玉也逃不过要被这样击穿。 精神紧绷,林静松在飞机上醒醒睡睡,但梦却是很连续的。他梦见郑千玉在高中集训那一年偷偷跑回来找他,给他带了一个自己烧的陶塑。冬天的夜里,他围着围巾,在昏黄的路灯下给林静松展示他的作品。郑千玉兴高采烈地说:“我是照着你的样子捏的。” 那个陶塑极小,只有一根手指高,面部的五官比较模糊,又被郑千玉用黑色的颜料细描了一遍,嘴角平平直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当时林静松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那个陶塑上面,他在郑千玉展示的时候假装点头,但眼睛完全只在看郑千玉。他的下巴埋在浅色的围巾之中,说话间唇开合着,嘴角翘起。郑千玉只要有想法就会立刻做成礼物送给林静松,送给他的东西大都很无厘头。他还曾经在空白拼图上画了他觉得很像林静松的黑色牧羊犬,然后打散了送给他。 那个拼图相当难拼,不过最后林静松还是拼好了。 当郑千玉说到这个陶塑其实是他做的第三个,前两个都失败了,他讲解了第一个烧制失败的原因,又要顺着开始讲第二个,关于烧制的过程他已经讲了一分三十秒,之前塑形的事情他也讲了两分十秒。林静松终于忍不下去,轻轻拉了他围巾的末端,把他拉到面前,低头吻了他。 郑千玉正在说话,突然被吻得没有声音,被打断时的反应有些失措和滑稽,吓得差点咬了林静松一口,但是林静松觉得就算被咬也认了。这样的吻在他们上大学之前都并不多,因为中学生版本的郑千玉,看上去很主动而游刃有余,事实上对亲密行为反应巨大,非常纯情。 接吻时郑千玉差点拿不稳他那精心制作、引以为傲的礼物,林静松接过手,放到外套的口袋里。郑千玉的手指很冷,在冬天的风里吹得冰凉。 他就这样偷偷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巴,到站之后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只是过来见林静松。 接完吻之后,郑千玉的脸其实很红,但在路灯下并不明显。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周围,还好周围比较僻静,没有人看见。 他打了林静松肩膀一下,假装生气地说:“你下次这样之前要说啊!” 林静松第一次被人打,也是第一次被人打了之后还笑。 他答:“好的。” 其实他一直都记得这件事情,只是郑千玉后来忘记了。 郑千玉走了两三天之后,林静松才发现那个陶塑的机密。林静松无意见看到底部有一个圆形的开关,旋转过后,从这个陶塑内部又取出来另外一个陶塑,比原先的略小,可以藏进它的身体里。 它身体内部的这个小人,用画笔画了微笑的模样,与大的那个形成情绪上的差距。它们既可以并肩站着,又可以像套娃一样套在一起。 郑千玉的可爱和才华都让林静松哑然。 说哑然也不尽然,因为林静松本来就话很少。从那个时候起,如何将从郑千玉身上感受到的爱又表达给他,无论用什么方式,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情感,成为林静松心里一个较为永恒的命题。 睁眼回到现实之中,下飞机,离开机场,到达郑千玉的家,开门,已是半夜了。 林静松站在黑暗里,轻轻关了门。洗手间传来隐隐的水声,但没有开灯。这黑暗因细微的声音而显得更黑,但居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在意。 郑千玉听到响动了,他关了水龙头,在黑暗中摸着墙壁走了出来。 “叶森?” 他的声音有些哑,很虚弱一般,又强打起精神。 林静松开了灯,照亮了郑千玉。 他的鬓角和刘海都有些湿了,像水扑过一般。除此之外,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端倪,只有对叶森突然回来的微微讶异。 他没问叶森为什么回来,却先替自己解释:“忘记关窗了,风吹得窗一直响,我就……” 突然被抱住了。 他听见叶森说:“你没有去找你哥哥,也没有去花市。” 郑千玉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痛苦。 “为什么要那样说?”
第61章 剧集在下午宣布上线时, 郑千玉转发了宣传微博。傍晚时郑千玉无端觉得很累,披着毛毯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噩梦, 梦里很黑,比起失明更黑,没有一点光。在黑暗之中跋涉,郑千玉想抬起手去抚摸周围,摸一道墙,一棵树,或者能够找到他的盲杖, 或者有一只手伸出来牵着他。 但是什么都没有。郑千玉就这样茫然地一直在黑暗之中往前走,没有找到出口,也没有任何依托。 他在哪里? 后来郑千玉跑了起来。因为眼前的黑暗空无一物, 那样意味着没有任何阻碍。他很久没这样跑过,虽然没有方向也没有出口,郑千玉竟然感到畅快。 下一秒, 他一脚踩空了,顷刻间身体极速下坠, 有狂风从下方吹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郑千玉心想。 但他还是感到害怕,因为他不知道黑暗的深处是什么,在这过程中,他感到极度的惶恐和难过。在极速的下坠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风之中, 郑千玉开始微弱地挣扎。 他深深地惊喘了一下,吸入冰冷的空气,使他一下惊醒。 四周寂静,阳台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傍晚过后,深秋的凉意漫过一切, 低温度的风掠进室内,使郑千玉感到手指冰冷。 他低咳了几声,有些艰难地去摸滑落到地板上的毛毯,捏到一角提起来,裹在身上。 还没有吃晚饭,但没有什么食欲。手腕和膝盖都有些酸软,好像发了低烧,郑千玉有些无力去确认。在黑暗之中呆坐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 这种时候最麻烦。郑千玉总会忘记自己睡前把手机放在哪里,摸了半天,叫了两次语音助手,答是答了,声音却闷闷的,听上去既近又远。 最后在沙发的缝隙中找到,郑千玉气喘吁吁,听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叶森的航班快要落地了。这是郑千玉知道时间后的第一个想法,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惯性——现在所有时间的刻度都和叶森有关了。 郑千玉侧身蜷在沙发上,将手机平放在脸侧,屏幕的光亮使他的眼前没有那么暗,指腹在屏幕上划动着,机械音语速很快地读着文字。 他又打开了微博,想听听大家的反应。 郑千玉一般只会在剧集宣传时登陆转发一下,在完结之后挑一个集中的时间上去听听总体的反馈,有用的意见他都会记在心里,以便下次改进。 他有时候也会收到一些赞赏的评论,认同他对角色的理解和演绎。当然,偶尔也会听到恶评,说他的水平不足,配出来的效果很差。 起初郑千玉看到这样的负面评价也会感到不开心。就像他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基础还没打好,又一意孤行地画自己想画的,被老师批评“眼高手低”,后来集训、考学、画作业,到卖装饰画,都少不了被批。即使郑千玉在画画这件事上有天赋,也不可能一路上都是顺风。 被批评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会感到难过也是极其正常的情绪。如今郑千玉已经没有什么棱角,对这种事的接受度也更高了。此外,他将自己和“喻千”这个身份分得很开,真实的“郑千玉”是什么样的,没有人能通过“喻千”窥视到。 这让他感到安全。 这次参与的项目ip原著已经相当红火,郑千玉听到自己的消息数量,有5296条。 这个数字吓了他一条。因此郑千玉赶紧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他知道自己初出茅庐,接下这个角色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事实上,一个瞎子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怎么不算走运呢? 因此,无论是赞美还是批评,都应该尽量心平气和地接受。况且,没有人知道他是个盲人,没有人会将真实的郑千玉和“喻千”联系到一起。 郑千玉深呼吸了几下,点开那些消息,听着机械音将它们一条一条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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