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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有保密义务,因此关于这个嫌疑人周羚,宋明栖掌握的信息寥寥无几,更没有想过他就在自己的小区物业工作。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只是重名,毕竟这个名字并不罕见。 宋明栖立刻启动汽车回家,到物业中心确认这件事。 他在四季小区已经住了五年,很少去物业中心办理业务,如今大部分业务都可以线上操作,就连物业费也完全可以扫码支付,对于他这种不喜交际的人来说,非常便利。 宋明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总之一位笑容可掬的杨姓经理接待了他。 “宋老师,您对我们的维修师傅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投诉的哈,我们一定为您服务到位。” “我不是想投诉,我只是想知道他的个人信息。” 这种诉求可以说是非常古怪,杨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不太好吧……” “业主有知情权。”宋明栖说着看向旁边另一位正在办业务的女业主,“到底是什么人在为我们工作,我们有必要知道。” 女业主莫名其妙地回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那倒也不是很必……” “你看。”宋明栖立刻说,“这位漂亮的女士也这样认为。” 女业主不说话了。 “……”杨经理为难了好一会,“那给您看看他应聘时的简历吧,别的真不合适了。” 这份简历内容单薄,周羚面无表情的一寸照片贴在右上角,留着一个不好惹的寸头,最基础的白色T恤也没能使这张面孔上的立体五官变平淡,学历是高中毕业,饶北人,属于流动务工人群,与警方调查的周羚确实可以对得上号,不过上面并没有任何关于案底的记载。 当然馨城物业也不会承认他们聘用了有案底的人,而宋明栖毫无办法,他在这只是普通业主,没有执法权。 不过可能是他身为老师的职业和斯文的气质让杨经理动摇,总之他又花了一番功夫,还是旁敲侧击打听到一些消息。 比如周羚的住所竟然就在他家楼栋对面的地下室,还比如这个人为人孤僻,除了和同在物业的维修工蒋铭宇是老乡,姑且说得上几句话以外,算是完全独来独往。旁的信息就再也没有了。 他想过这个人的资料会很少,但没想过会这么少,以至于他带着满肚子疑问过去,又带着满腹狐疑回家。 宋明栖洗净手,一边给咖啡机加水布粉,一边思考。 周羚的案底究竟是什么?一般劳改人员出狱后都会选择回到老家,或者换一个小城市生活,很少有人会留在熟人多,且生活成本高的大城市。周羚出狱后,为什么会留下来? 身高方面,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周羚绝对有185以上,外貌条件不差,胳膊上还有伤,虽然不排除他作为一个体力劳动者很容易磕磕碰碰,可是下颌上的淤青还是很难用工伤来解释。 这样分析下来,警方最初的怀疑不无道理,这个维修工已经命中三条,至于最后一条。 他无法确定。 按下咖啡机的萃取按钮后,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会通讯录,给一个叫胡凯的朋友发送了一条信息。 “能帮我查一个人吗?叫周羚,饶北人,大概二十多岁。” 这个胡凯之前在广南监狱借调工作过一段时间,干一点文职,或许能帮忙打听到周羚的案底。 宋明栖绕这么一大圈打听消息,也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北二街支队对侧写方法不太信任,所以他不是很想再通过覃淮生那边的渠道。既然警方已经将周羚排除在外,加上一些不成文的保密要求,他再因为自己的一点疑心就刨根究底,感觉是在质疑对方的工作,只会加剧矛盾。 之后他等待了一会,没有等来胡凯的回复,只好先做一点别的工作转移注意力,可他过一会就忍不住看一眼手机,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宋明栖想了想,干脆再次拨打了物业电话,报修客厅吸顶灯,点名要求周羚上门服务。 物业管家回答:“周羚目前安排了别的维修工作,要不要我这边派其他工人上门,这样会快一点。” 宋明栖拒绝了:“没关系,我可以等。” 今天确实要格外晚一些,直到晚上七点宋明栖才等到了敲门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他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胡凯发来的消息—— “宋老师,库里有三个周羚,不过饶北人就一个,可惜没打听到太多,你也知道,他们有规定。” “听说这个人进监狱的时候刚成年,当时就是个刺头、暴力狂,在牢里经常打架,要不是看在年龄小,才没延期。” 能在狱警眼里都称得上暴力狂的,那该是多么危险的一号人物。宋明栖不由得放缓脚步,看着这行字深深皱起了眉。 敲门声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像一种怪异的催促,宋明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超负荷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房门。 那天来疏通管道的维修工就站在门外,依旧头戴一顶灰色鸭舌帽,胸前的铭牌端端正正,确实写着“周羚”两个字,宋明栖也想不通自己之前怎么会忽略掉如此重要的信息。 这次他吸取教训,经过一番认真打量,他发现这个维修工确实比想象得要年轻,颈上一根银链若隐若现,通身的工装外套和工装裤十分衬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只是不知道今天他是从哪家赶过来,衣服上灰扑扑的,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整洁。 “您好,维……” 这一回还不等对方说出“维修”两个字,宋明栖就已经脱口而出:“灯坏了。” 周羚仰头,目光投向房顶,客厅仅靠玄关和走廊的灯维持照明。 “嗯,就是这个。”宋明栖说着侧身将人让进来,周羚敏锐地发觉对方在他身后留了门,并没有关严。 开放空间令人更有安全感,显然宋明栖觉得和他共处一室非常危险。 周羚感觉很滑稽,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工具箱放到地上,抬头看了一圈:“开关是这个吗?” “对。”宋明栖佯装镇定,抬手开关了两个来回,“你看,现在不亮了。” 周羚走过去拉下电闸,说:“借把椅子。” 一双略旧的工装短靴套着鞋套踏上餐椅,周羚站上去,裤腿在靴口处束得很紧,令小腿看起来凶悍有力。屋内昏暗,只剩下阳台投进来的橘色余晖,又将周羚的身形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影。 宋明栖站在椅下,仰视时这人的轮廓更高了,甚至有种骇人的效果,他感觉他的双臂环绕后大概能塞得下两个自己。但很快他又抹去了自己这一荒诞不羁的想象。 周羚卸掉灯罩,里面有一些死掉的蛾虫,“什么时候不亮的?” “今天下午。” “这灯装了多久?” 周羚打开手电往里照,一眼就看到断了一根线的镇流器。切口是被人为割断的。 “三年吧。”宋明栖仰着脸说,“怎么了?”
第4章 写信表达我的仰慕 手电的光柱从灯上移动到宋明栖的脸上,周羚垂着视线盯着他,毫不心虚且神情倨傲的一张脸——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巧,头发简单抓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一看就是出门有车开,进门有空调的那种白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精英气质。 气氛突然安静了一会。在这样的沉默里,宋明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鼻尖正对着这个人的裆部,轮廓看起来很鼓,他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光柱又移开了。 稍倾,周羚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清理灯罩一边说:“镇流器坏了,要换。” 宋明栖根本搞不清品牌与参数,自然不可能自己去买:“多少钱,你帮我带一个吧。” “一般的30,好一点的60。” 宋明栖说:“加一下微信我转你。” 周羚掏出手机,不知道是几手的,看外壳的陈旧程度至少使用了六七年。递出二维码的时候,宋明栖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得很短,手很粗糙,分布着一些细微的伤痕,虎口处一个字母Y形状的黑色纹身,而中指、食指和拇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指茧。 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周羚的头像是一把吉他。 对一个维修工来说这把乐器好像有点太过文艺了,宋明栖皱了皱眉,这影响了他对这个人的判断。 “我给你转70,多的10块钱算跑腿费。” 周羚没有点开红包:“物业有统一标准,我只收60。” 多给小费竟然会被拒绝,宋明栖有些意外,不可思议地笑了:“我又不去投诉你,而且其实你买个30块钱的回来,自己吞30我也不会知道。” 这话里有对这个行业的偏见,以及微不可查的轻蔑。但周羚没动。 眼前的两瓣嘴唇线条分明,开开合合间声音好像变得空荡。周羚看着他那张摆出高高在上神情的脸,脑子里闪过几天前在宋明栖的电脑里,看到的那个word文档。 那是一封正在拟写的信件,寄往广南监狱,收件人是吴关—— “吴先生: 您好!再次写信表达我的仰慕,您所做的是一场完美犯罪。 三个月后是您出狱的日子。在此之前希望您可以允许我和您见一面,我想当面倾诉我的崇拜。” 不知为何周羚的眼神蓦地冰冷,手指指节泛白,攥紧了手机的边缘。 宋明栖立刻噤声,正准备悄悄往藏有电击器的抽屉挪动几步,周羚忽然垂下头,抄起工具箱,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紧接着宋明栖的手机收到了红包被接收的通知。 从刚刚故意刺激周羚的反应来看,可能是年岁渐长,他比胡凯反馈的情况要稳定不少,至少拥有一定的情绪控制能力,而且应答自如,是个思维敏捷却不外露的人。 这样的凶手留下的现场往往是井然有序的,克制的。这与矿业家属楼的现场照片截然相反。 宋明栖只是短暂疑惑了一会,很快便告诉自己不应该过早下结论。因为人性是复杂的,也有不少罪犯在日常生活中是热心的邻居、和蔼的父亲、温柔的丈夫,只有面对会引起他神经质的特定类型时,才会呈现出歇斯底里的一面。 宋明栖是男人,自然不是矿业家属楼案凶犯的目标对象。 周羚会有此理智的表现,也在意料之中。 半小时后,周羚折返。宋明栖之前走过到五金商城的这条路,花费的时间差不多,证明周羚中途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周羚将一张小票扔在桌上:“75块钱的镇流器,我给谈到了70。” 意思是他一分钱也没赚。 宋明栖哭笑不得,等再抬头时,周羚已经登上椅子,兢兢业业地替换镇流器。 “你叫周ling?”宋明栖故作不知,“哪个ling,数字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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