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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学生会那群人走了,许静则转过头怒视王胖子:“不是让你买冰棍吗,怎么买的可爱多啊?这下好了,全给他们吃了,半张卡搭进去了!咱俩吃棍吧!” 王胖子立即辩驳,许静则看天色不早,收摊赶末班车回自己学校。 王胖子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事儿给忘了。到底是什么事儿,他挠半天脑袋也没想起来。 许静则回到自己寝室,推开门就是一股乌烟瘴气。 一群人高中被憋得狠了,刚开学就拿着新买的电脑疯玩,也不肯戴耳机,一边玩一边吃零食,吃完了就随地一扔,地板砖都发黏。 他们见许静则回来,谁也没说话。许静则也懒得搭理他们,在外面奔波劳碌快一个礼拜,他累得连嘴都懒得张,直接爬上床,拉起床帘躺下,整个人就跟脱了骨似的,累瘫了。 许静则的学校报到得早,待到他把家里那些事儿处理完,他们大一连军训都训到末尾了。 学校以为许静则不来报到了,他同寝的人一早就如列强般把许静则的床位瓜分,还美滋滋跟人炫耀自己寝室的地方大。 没成想,许静则又拿着录取通知书杀来。许静则掐头去尾和辅导员说了遍自己家里的变故,大体真实,部分经过艺术化加工改编。听得辅导员黯然神伤,几欲把许静则当没人爱的小白菜对待。 没想到小白菜的心是黑的,许静则趁热打铁奉上家乡特产,说是自己妈千叮咛万嘱咐托他带来——其实是临走前刚想起来,从车站现买的。 辅导员旋即表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帮许静则办好入学手续,缺的军训大二再补上,其实大二的时候哪还有人再管这个。 因此他同寝室友怎么看他怎么来气,寝室除了他是白的,其他人一个赛一个黑,到手的放杂物地盘也没了,许静则就装不知道: 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吃了苦以后就看不得别人不受二遍罪,把别人的占久了人家要回去就感觉是自己吃了亏。 他戴上新买的耳塞,一扯被子盖上,闭上眼都没用酝酿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再睁眼,寝室灯还是亮着的,床帘外悄无声息,他动动鼻子一嗅,还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猛地坐起来一拉帘子,他下铺探出头,戴着耳机面色不定地看他:“不是我说,你对我们有意见能不能直说啊,干嘛找别人过来整治我们?都是室友至于吗,你那个亲戚嘴跟淬了毒一样,说话那么难听呢,都给人说哭了!” “什么亲戚……”许静则刚睡醒,脑子反应半天,听到后半句忽然打了个哆嗦:“他人呢?” “楼下呢,把舍管都闹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啊!”下铺没好气地说:“以后别让他再来了!” 许静则面无表情地走到楼下。 他走过楼梯拐角,望见舍管的桌前站着个人,宿管正让他在那登记。 许静则想过北京这么大,半夜里也偷偷看过地图,两所学校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 这还是许静则报志愿时精心筹划过的结果,不远也不近,各坐上几站车就能汇合,也可以在中间租个房子。 许静则其实于心中已想好台词,他满可以讽刺秦惟宁,你不是说以后别让你再看到我吗,你自己不来就绝对不会看到我。 可在秦惟宁转身的那一刻,许静则别无选择地保持了沉默。 他看见秦惟宁的脸,短暂地怀疑了为什么对方也没有被晒黑。两人一同站在原地静止了几秒,随后许静则掉过身去,撒腿就跑。 没有目的地,许静则就是想跑。 他自己对校园也并不熟悉,几次都怀疑会被秦惟宁抓到,被秦惟宁抓到的后果不亚于被当场处决,许静则觉得哪怕是后面有头狼撵他,他也不会跑的比这还快了。 但秦惟宁一直都没赶上他,一路也没喊什么诸如“许静则你站住”的废话,许静则穿过一个又一个人群,坚定地相信秦惟宁就在他后面。 最后他终于看到个类似校门的建筑物,跑出门口,拐向最近的地铁站,咚咚咚跑下楼梯过安检,过闸机时他余光又看见秦惟宁的身影出现在地铁广告牌的倒影里。 许静则大喘着气,面前显示地铁车门即将关闭的灯闪了闪,另外一边的地铁还有好几分钟才能到站。 他想都没想,立刻跳了进去,他进去的下一秒,地铁门就缓缓关闭。 秦惟宁出现在地铁门口,定定地望着他,好像要用眼神把他从车厢里抓出来。 许静则决定信守承诺,他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门,这样他就不会看到秦惟宁,就没有违反此前的约定。 地铁已经行驶过两站,许静则的气还没喘匀,抱着面前的栏杆,缓慢下滑,蹲坐在车厢地面上。
第54章 秦惟宁没想到自己与许静则的再次见面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请了假,从京大赶来许静则的学校,跑到学院办公室询问许静则是否来报道。秦惟宁此时还没有对高校行政的冷淡态度习以为常,不免发生争执,这是其一; 此后行政老师反复问他和许静则是什么关系,不肯告诉他许静则的宿舍号,导致他只能在闷热的秋日午后满学校乱转,浪费掉许多时间又白费精力,这是其二; 其三是他终于闯进许静则的寝室,想要拽住许静则的后领,把他驱逐出北京的行政区域,并作出警告:北京的大门永远不向许静则打开,也绝对不会开怀拥抱许静则的天地,让他趁早,尽快,连夜滚出去—— 结果他先看到了许静则睡着的侧脸。尽管许静则蠢得令人生厌,秦惟宁却也不得不承认,许静则睡着的时候是足够可爱的。这种可爱还留存在秦惟宁的旧手机里,他换了新手机,备份数据时有意地忽略了那张照片。 但秦惟宁还是记得这一点。 他想许静则可能是不知道的,不知道在自己睡着后秦惟宁常常会对他展开观察,如果玩具会在人睡着后偷偷活过来,那么秦惟宁就思考过,许静则能否在他睡着后变成玩具,被秦惟宁揣进胸前的口袋里,带到各个地方,在秦惟宁看书的时候充当镇纸,在秦惟宁跑步的时候充当计时器。 如果许静则此时人在大洋彼岸,秦惟宁或许就会对此表达怀念。可是许静则出现在了北京,那这点可爱也可以完全地被忽略不计,秦惟宁的怒气在多重铺垫下快速累积,达到峰值。 他死盯着许静则,许静则已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在睡梦中又向上拽了拽被子,皱着眉头朝里侧翻了个身。 秦惟宁便看到了许静则戴着的防噪音耳塞,与此同时,许静则的那些室友们还在噼里啪啦地比谁键盘声更大,好似战绩与个人音量呈正比关系。 恰好一个易拉罐适时地滚到了秦惟宁的脚边,如同有声哨响,对秦惟宁宣布:公德比赛,今天起正式开赛。 秦惟宁捡起易拉罐,站到许静则的某一位室友身边,递过去,说:“你东西掉了。” 那人还沉浸于游戏开黑之中,都没抬头看秦惟宁:“哦,没扔进去啊,你帮我扔了吧,谢了。” 秦惟宁拿着易拉罐走到垃圾桶旁,随后一伸手拉了寝室电闸,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冷冷说道:“小脑萎缩就多走两步过来扔。寝室是公共区域知道吗?凑一起嗷嗷叫,吃完了就扔一地,北京动物园猴区怎么不给你们几个腾出地方把你们塞进去?你们差在哪儿,毛短?还是屁股没它们红?” 许静则就在昏迷中错过了一场世界大战。说是大战也并不准确,客观来说应该是秦惟宁单方面对另外一方的屠杀。 闹到后来,崇尚人道主义的宿管终于介入,将秦惟宁强行带走,问他是从哪蹦出来的,来此处意欲何为。 秦惟宁想,自己不应当将许静则牵涉其中,他正想着该找什么借口,许静则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许静则仿佛此刻也会读心,站在秦惟宁身后,等待秦惟宁转身,像看陌生人一样观看着秦惟宁。 在此处的意外相遇,明明是许静则有错。 是许静则选择了先行背叛,又做出一连串愚蠢的决定,这是多么显而易见:许静则留下来,就注定会遇到这样一群室友,就会遭遇万种艰难险阻,全世界都站在许静则的对立面,让许静则滚蛋。 然而,在地铁门关上,许静则转过身去,坚定地选择不与秦惟宁对视的时候,秦惟宁终于明白,他对许静则说的那些话或许虚假,但对许静则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的,无可否认。 许静则不愿意再见到他。 只要秦惟宁出现在这里,许静则就宁可不回来。秦惟宁又蹲守了几天,最终被许静则学校的保卫部门彻底拉黑,得出了这个结论。 秦惟宁腿伤的恢复也是失败。经过一场自找苦吃的长跑后,他彻底不能挪动了。 这下他也不再能对许静则造成什么威胁,于是他给许静则发去消息:我不会再去你学校了。 没有收到回复。这倒也好,这样秦惟宁就省得起诉许静则的学校,称其禁止自己入内有违法律和公序良俗。 秦惟宁安静了几个月,期间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一日三餐吃得健康,专业课学习也渐入佳境,哪怕是秦惟宁对社科类并不熟悉热爱,也没有多么难,他和李当歌也再度破冰,他一周会于固定时间段向家里打个电话,总结近期学习经验,反馈自身生活情况。虽然中心思想只有一句:“一切都好,没有问题”。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认真地去做某一件事,总是能把它做好。如果有一件事是他没有做好的,秦惟宁认为一定只是他不想去做。 这个世界仿佛做什么都需要效率,要计算投入产出比,要末位淘汰;花费时间、多番努力后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要被人断言是没有天赋,也并不适合。 在爱这件事上,秦惟宁总不肯承认自己没有天赋,他也不相信自己与许静则是不适合。 于是他干脆说,这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许静则。 几个月后秦惟宁又到医院复诊,身体彻底恢复健康,甚至还因祸得福又增高了一点。 秦惟宁提着x光片袋子,走下楼梯,骨科的楼下是儿科,还未过转角,他已听到儿科的嘈杂喧闹。 儿科今日在举行活动,有人穿着巨大的狗狗玩偶服,和儿童患者互动并赠与礼物,小孩子们排队和玩偶拥抱。 有小孩奶声奶气地说:“大狗狗好可爱。” 秦惟宁循着声音望去,判断说话者已经该上小学,他想,如果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还不知道玩偶服里其实装着的是人的话,那么家长应该留意一下孩子的智商发育情况。 玩偶演员弯下腰,放低身体,让对方去摸自己垂下来的耳朵,小患者便笑得更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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