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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 他希望有人回复他。 * 薄承彦蹙眉看了下手机,掌心有湿漉漉的感觉,垂眸看了下,祈景脸颊歪过来了。 少年睫毛微潮,睡得很安静, 口腔里的温度计歪歪的。 祈景是个乖孩子。 薄承彦说实话对于那个江修远印象不深,对于在声色犬马场所求生的人也没有什么感觉,每个人的命数不同。 他无心去管。 但是祈景是个还尚未走出社会的雏鸟,如果他身边的人遭受了巨大社会打击,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是正面还是负面? 祈景是他考虑事情的优先项。 天枰的砝码已然清空,呈现压倒势的局面,偏向性变得明显。 雨声阵阵。 少年被捞了起来,放到了腿上,被叫醒了,懵懵地被揽着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唔……” “啊?” 少年整个人都清醒了,慌慌张张的,他不知道怎么办,仰头就看了过来。 [我该说什么?他家里人……骗他,我……我……] “先确认他的安全。” 祈景仿佛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开始低头打字。 薄承彦抬手将人放到床边,起身去阳台接了个电话,那边情绪相当不稳定。 “澳门我妹妹……我是刷了阴招,可是老头子也没有被陈江乔策反啊!” “你怎么管上我养的人了?我可从来没有打过祈景的注意!你够意思吗?” 陈卓闭了闭眼,觉得有点失控,但说实话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这其实很让人窝火。 是,他一开始就是有阴沉的攀比欲。 薄承彦有的,他也要有。 可那毕竟是个人,陈卓自诩自己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不是,你身边有联系上他的吗?他有抑郁症,我不让他出去的。” 薄承彦很平和地道:“所以?” “……” “你非要我直说么?看我笑话好玩吗?我不想他死老家去。” 陈卓语气很是不耐烦,但隐隐约约又很烦躁,高速上堵车了,雨水劈里啪啦地往下打。 要说感情这种东西,其实是很复杂的玩意儿。 陈卓养过猫猫狗狗,但这小动物仿佛是看不上他一样,总是待没多久就染了病,早早地去世。 当然,活着的时候也不和他亲近。 他成年后见妹妹很是受小动物欢迎,平白无故有些羡慕,但是他伸出手过去,大多都是挨一口咬。 没什么意外。 那时候陈卓就在想,他要找个被调教好的,要找个耐活的。 结果现在又是乱糟糟一片。 薄承彦只是垂眸道:“你在高速上?” 电话那头有些声音,车子的鸣笛此起彼伏。 言语试探最为直白。 陈卓有时候也是认栽,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薄承彦这么好,两年就把薄家掌控住了,大大小小的分支没一个敢动他的。 身边的人……哈,有跑过一次吗? 仿佛是自暴自弃。 “是。” * 祈景发完消息后,就想要去找薄承彦,光着脚就去阳台了。 对方挂完电话,转身看过来的时候,单手就把他抱着了。 “穿鞋。” 祈景被放到床边,小腿被捏着,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看着薄承彦,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当时为什么会去大凉山?” 薄承彦动作一顿。 说实话,不清楚。 他给不出答案。 “先睡觉。” 祈景抽了下自己的脚踝,结果没弄开,对方握得很紧。 “嗯……” “你松开啊。” 仿佛是后知后觉,薄承彦松开手,倾身弯腰带着人往床中间抱了下,“弄疼你了?” 祈景抱着他的手臂,仰头看过来,覆盖着的阴影挡不住那双微亮的眼睛。 “嗯。” 肯定的语气。 薄承彦拧眉去看人的脚踝,有一圈红痕,他神色平静地给人揉。 没什么想法。 他有些时候不是很想提及以前的事,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突如其来带走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无论怎么解释。 都是很恶劣的行径。 祈景不是药。 不是拯救他的药。 他是个人。 “我不太记得大凉山的事了,也是下雨吗?” 少年仰头来问。 “是。” “你去那里是干什么?” “基金会援灾。” 问得都是边边角角的问题。 直到—— 祈景好奇地道:“为什么带走我了?” 很多时候自我审判是比较宽容的,但一旦被当事方来质问,就显得苍白无力。 相识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带走祈景是当成工具的。 漂亮,还未长成心智,可以掌控,便于利用。 密密麻麻的罪行。 “你当时发烧了。” 薄承彦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和林瑟剖析自己当年的行为动机,但无法和祈景坦然相对。 至少现在不行。 祈景确实记不得两年前的事了,当时被关在柴房很久了,阿爸阿妈不怎么给饭吃。 他很多时候是意识不清的,直到被带到锦江别苑,才慢慢地好起来。 生日是4月26日,那是薄承彦给他办户口的时候登记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祈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手机呢?” 薄承彦递了过去,没太在意,只是问,“还疼么?” 少年肩膀单薄,垂眸在自己开机,没顾得回答。 薄承彦轻微蹙眉,抬手将人拦腰又抱了过来,捏着人的手去解开锁屏密码,“要找什么?我刚刚在阳台打的电话?” “是陈卓。” 祈景其实还没有发展出来“查岗”的认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只是闷闷地道:“0628?” 薄承彦:“怎么了?我把你带回家的日子。” [可是隔了好久,生日才四月多……六月多才到这里?] “中间我带你回了趟澳门,处理了点事,不记得了?” 薄承彦语气淡淡的,抬手捏着人的手指,摩挲了下。 两年前—— 车上的小孩很困乏,经常喂完饭就睡了,一开始是助理喂,后来薄承彦心情好了自己也喂。 十五岁,也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额发很长,看着有点像个小女孩。 心理医生有来看过,说是有轻微的言语障碍,不过说得有些语焉不详的,“他是被关过么?怎么看着有点畏光?” “这孩子是个黑户,村里的人说这是那户人家捡过来的,但眼下房子也被冲塌了……” 话说得直白点,就是没人要了。 灾区的资源紧张,家家户户都需要东西,没人能管他,尤其是看着有点难以沟通的样子。 扔给救灾官兵也不现实,当地的十字会内部运作混乱。 薄承彦眉眼温和:“嗯……他叫什么名字?” 驻地的医生蹙了下眉,心说他也不清楚,但就在这时—— “小景。” 少年闷闷地道:“我叫小景。” 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抵是捡到的幼猫终于会蹭你的掌心了,抑或是什么别的情愫。 只是开口说话了而已。 …… 祈景不大记得那段时光,所以他也不知道户口是什么时候被安置好的,听到澳门的时候还愣了下。 “我原来去过?” “你当时不太好教。” 少年没太懂这个用词,甚至喃喃道:“不好教?” 薄承彦没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抬手将人放床上,“好了,睡吧,不是有一周假?” 祈景往旁边挪了下,牵着他的手,“你等我睡着再走。” 其实还是没有躺在一张床上过。 薄承彦仍然觉得脊骨上有根道德的钢针,始终贯穿在身上,但这种痛苦并不致命。 反而有微妙的愉悦。 掌控权始终在他手中,从某种程度上,他是恶劣的。 祈景需要自由,但自由是有边界的。 保持冷静克制的基础是足够稳定的现状。 一旦出了偏差。 他会自己抽出来那根钢针的。 外面狂风骤起,雨水敲击着窗户。 薄承彦在床头倚靠着,伸手给人握着,以求人好眠。 * 翌日。 由于暴雨连天,京市一些基础设施亟待完善,相关行业改为线上工作,抢修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祈景手里拿着香蕉派,早早地去开电视了,新闻还在不断地播报着Z省地区的灾情。 有的市区道路两旁的树木都翻了,地铁也基本损坏了,更糟糕的是乡下,有的房子被直接冲塌了。 他难免有些着急。 祈景看了下手机,一夜过去了,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可能灾区信号不好? “嗯,社会捐款直接走渠道,宣传也可以,但要适度,起到企业模范就可以。” 薄承彦边打电话边从楼上下来,抬眸看了下祈景,视线扫了下餐桌,还有半杯牛奶没喝。 “员工补贴尽快发下去……全勤不要扣。” “先这样。” 叩叩。 薄承彦微微拧眉,屈指在饭桌上敲了两下。 祈景还在看电视,转头看了过来,唇瓣上还有香蕉派的渣渣。 “过来吃饭。”
第36章 祈景只好过来, 坐在椅子上把牛奶都喝完了,就是还转头去看客厅的电视,很是神情专注。 “会有很多人受伤吗?” 薄承彦抽了张纸巾, 把人的下巴扶过来, 细致地擦了两下,“会。” 这实在是个不太好的事。 天灾来临的时候,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毕竟财富不能延缓大雨,不能抵挡海啸, 更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我会捐款,没事。” 人类社会的自生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给予一些时间, 依然可以恢复原来的面貌。 祈景仰头道,“我也要捐款。” 薄承彦轻微地蹙了下眉,“你还有钱吗?” 楼上卧室。 少年把自己的饰品盒子拿了出来,还有一些名牌腕表,认认真真地道:“可以卖掉。” 薄承彦沉默了一会, 提醒道:“这是我给你买的。” “不能卖吗?” 当然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 薄承彦只是垂眸看了眼, 大致道:“卖一个就行。” “别的不用。” 善良的品格确实需要培养, 但不必要太过于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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