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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群居动物,即便是古人向往的隐居生活,也必然伴随着好友共酒、犬鸡成群。 婚姻的确是枷锁。 但也是家庭的必经之路,或许是某种文化血脉,人们催促于后代建立关系,并不只是为了某种“爱情”,而是为了缔结“关系”。 好似这是一种经验…… 两个人携手相伴,是比一个人更好度日的。 那是可以追溯至原始社会的生存经验。 祈景是没有生存经验的,他被带过来后一直被好好的养护着。 他拥有爱,浸在糖罐里。 已经全然习惯了。 但他也有年轻人的盲目生长的枝桠,想要独立,又想要爱。 好似社会上的。 又要爸妈托底、又要创业亏钱的娇气鬼。 祈景眼眶都红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滋生出那种“被抛弃”的想法了。 只是学会了一遍遍地提自己的要求。 “结婚……” 嗓音都哑了。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的手指,关节都是细的,他还没有走入社会,只是个雏鸟而已。 “你还小。” “毕业再说。” 道德的齿轮又开始转动。 祈景的额头被吻了吻。 * [拉斯维加斯结婚年龄是多少?] 少年认认真真地在手机上打字。 很快搜索引擎就给了答案: ——在拉斯维加斯,法定结婚年龄为18岁,结婚程序一般…… 后面的解释一概没看。 祈景心脏怦怦的,可以结婚的,他成年了。 996不知何时从外头又飘了进来,落在少年的肩头。 【你和他说了吗?唔——】 史莱姆又没站稳,啪叽又掉了下去。 因为少年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是急着找人。 但就在这时。 门开了。 薄承彦蹙了下眉,但还没说什么,少年就仰头道: “你骗我。” “可以结婚的。” “不需要到二十二岁。” 甚至还举过来手机屏幕。 上面是检索的内容。 祈景眼尾都是红的,他有些情绪化。 薄承彦只是抬手把人抱了起来,直接带去了书房,另外一只手还拿着个杯子。 祈景被放到了办公桌上,腿垂着,眼睛很是红。 他有点委屈。 不明白为什么结婚又变得不那么顺利了。 非、非要等他毕业? “结——” 仿佛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一样。 祈景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些执拗。 直到脸颊被轻掐着,杯壁抵住了唇边。 “先喝点水。” 祈景本能地不想接受,刚想偏开头,脸颊就被用指腹抵过来了。 杯子开始倾斜。 他睫毛扑簌扑簌地颤,只能仰着头吞咽,是很甘甜的蜂蜜水。 很安静。 最后就这么被喂完了水。 祈景唇瓣湿漉漉的,轻微喘了点气。 他很迷茫。 “不要被情绪捕获。” 后颈被轻轻带了过来。 少年仰着头看人。 “到底怎么了?” “慢慢说。” 祈景肩膀慢慢地沉了下去,睫毛很是潮湿,他在理顺他的情绪。 最后磕磕巴巴地道: “对、对不起。” “我不……” “没关系。” 人被从桌子上又抱了起来,护着后颈,薄承彦抬手顺了下少年的脊骨。 祈景眼眸都起了雾气,闷闷地道: “我不应该不告诉你的,你才是我最、最亲近的人。” “我伤你的……心了吗?” 少年的处事思维是面前人教出来的。 但唯一没有教的。 是怎么和他道歉。 祈景其实只是在代偿,他后知后觉发现那句“去世界各地定居”说错了,但来不及了。 懵懂的行为促使他找办法。 薄承彦说过要结婚。 那、那就尽快结婚。 好表达他的“爱”。 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爱你的人永远是不缺乏耐心的。 他会驻足留心,抽丝剥茧,找出那个敏感的源头。 解决掉。 “没有。” “我永远爱你。” * 中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是符合当前社会国情的,足够的义务教育使得人的身心成长。 在此基础之上,构建的家庭才会和谐稳固。 祈景的情绪好了很多,在说完了那些事之后,被带去了一个墓地。 是个公墓。 甚至人还很多。 薄承彦开门拉人下车的时候,还抬手拨开了少年的大衣领子,里面的黑绳子还在。 有个平安扣。 “唔?” “没事。” 或许是因为土地资源昂贵,墓碑也紧紧相临着,祈景被牵着手腕走着,时不时地看一下经过的石碑。 有男有女。 不同年龄的。 爱妻、爱子、先父、慈母…… 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 [他们住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很孤单?] 少年人的想法是简单又纯粹的。 薄承彦脚步一停,很温和地道:“是,人多,不孤单。” 面前的墓碑平平无奇。 上面的照片是个温婉的女性,眉眼温和,大家闺秀。 碑文也很简单。 ——傅霜之墓。
第76章 束缚太久了, 也会想要自由。 一个人最重要的,应当是自己。 而不是由他者定义的名讳。 “这是……阿姨?” 祈景站在墓碑的面前,面色有些怔然, 抬起下巴去看薄承彦。 二人穿得都是黑色大衣, 显得肃穆又安静。 墓地周围也有人走来走去,都是互相寒暄,面带笑意。 好似这是一场阔别已久的聚会, 并没有那种淡蓝色的忧郁。 “嗯。” 祈景不知道为何,有些莫名的紧张, 脊椎传来一点麻感,他不自觉地站直了。 而后试图抽出来自己的手指。 他还是知道些社会关系的暗示的,见对方的家长, 要严肃一些。 薄承彦轻微皱了下眉,抬手扣住了那个手腕,修长的手指顺着少年的掌心往下延伸。 十指相扣。 “怎么了?” 祈景闻言脖子都红了,只是仰头看过来,“我、我……” [这是你妈妈, 可是我什么都没带。] [我还牵着你。] 仿佛是学会了处世。 伴侣见家长, 是需要带礼物的, 是不能动手动脚的。 况且, 是同性恋。 同性恋……不被社会主流所认可。 祈景以往从来不想这些,因为面前的人不仅仅是他的伴侣, 也是他的……家长。 少年从来不害怕被批评。 他永远有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见到的是家长的“家长”。 祈景自然而然地会审视自己,他很难不紧张,喉结往下滑了下,咽了口口水。 “我母亲去世了。” “超度过了。” 薄承彦抬手轻轻一带, 抬手护着怀里人的后颈,轻轻按了下。 “这里是一捧骨灰。” 祈景微微攥住了对方的袖子,侧眸看了下那个墓碑,很是无措。 [妈妈。] [他的妈妈……] 薄承彦手指顿了下,唇角有轻微的弧度,但很快又散去了。 还是天然地喜欢“父母”的角色。 改不掉么? 少年的脸颊被托了过来,眼神很是水润。 “你是我养的。” 语气很平直。 祈景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只是觉得在墓碑前搂搂抱抱不是很好。 他抬手推了下对方,侧眸去看那个照片。 女人始终很温婉,但眼眸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纱一样。 看不真切。 薄承彦只是松开了手,指腹还有余温残留,暗沉的视线扫了过去。 少年认认真真地在鞠躬。 说了句。 “阿姨好,我是小景。” 薄承彦只是看着人的后颈,没有阻拦,也没有打扰。 “我、我是——” 语气很是清脆,还是少年音色。 但他在慌张。 祈景毕竟被养护久了,他很难去承担一些事情,存在一定的惧怕。 身份,有些时候,是沉重的。 “慢慢说。” 沉稳的嗓音从背后响起,犹如一道安魂曲。 祈景隐约觉得自己进了一席温床,还是慢慢往下陷的那种,出不来。 “我是薄承彦的……” 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最后音调都变得不稳。 少年几乎是眼睛有着雾气地转过来,他本能地求助,薄承彦的袖子被抓着。 [我、我不知道。] 世界上赋予同性伴侣的称呼是很少的,以传统婚姻的方式称呼对方难免会引发争议。 它毕竟是小径,不是大道。 “过来。” 祈景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抬手就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那是很安全的位置。 发丝被轻轻吻了下。 薄承彦抬手环住少年的腰,抬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眼眸深沉。 “你是我的宝贝。” 家人是平等的,伴侣是法定称呼。 女性化的称谓并不适合祈景,他是个男孩子。 宝贝。 商人逐利,贝壳是最初的交易货币。 足够珍视,方是宝贝。 …… 傅霜并不爱自己的儿子。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薄家长子骨相很重,与其父颇似,但五官却又精雕细琢,仿肖其母。 冷淡,自持。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种与日俱增的“怨恨”。 薄承彦选择出国留学。 尽可能少见面。 家中的佣人会向他通报母亲的一日三餐。 但连续两年,整整七百多天。 没有一天问过她的孩子。 直到死讯传来。 薄承彦当年甚至在想,母亲是不是带着对他的憎恶去世的。 毕竟他身上留有一半肮脏的血脉。 所谓父母双亲之爱,他其实并没有体会过。 行走在边缘地带,愈发难以消解沉积的情绪。 直到阴差阳错,去了大凉山。 带回来一个人。 干枯的心好似慢慢地……活了过来。 他开始关注一个孩子的养育守则。 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 直到彻底沉沦。 薄承彦只是看着墓碑上的相片,眼眸有化不开的浓墨。 ——母亲。 ——我会得到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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