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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松川智也迟疑太久,给了我契机提前安排,此刻方朝思已经与Chio‘偶遇’,华森经营多年的骗局即将崩塌。” “你猜,一旦Chio着手报复华森,松川智也会遭遇什么?” Dylan刹那定住,陷入无尽恐惧,额头甚至被冷汗浸透,并未注意到江沅声的刻意误导:江沅声此刻身在异地,其实无法确定方朝思会对Chio和盘托出。 不过没关系,Chio作为当事人,自然有耐心与知情人‘谈判’,追过来也只是迟早。 更何况,早在玥嘉馆时,江沅声因梁印星而得知松川智也在跟踪,他已决心赌上自身安危,借机让Chio看清华森的本来面目。 无论如何,目前是赢面较大。江沅声好整以暇望着对方,轻笑了笑:“没关系,时间充足,你可以慢慢斟酌。” Dylan心下混乱,过了片刻才厘清思绪,他大步倒退,简短扔了句威胁,便兀自匆促地离开。 又过不知几个小时。 空阔巨大的甲板下储物间,门被撞出巨响,震得室内灰尘飞扬。 Dylan架着个青年男人进门,那人浑身哆嗦。Dylan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带着满脸血污,走到江沅声跟前。 “看好他,别乱动。”Dylan冲那人扬了扬下巴,就这么转身走了。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双排扣黑西装式的制服,看外貌像是名亚裔船员,满脸肿高,神色惊恐地望着江沅声,翕动嘴唇却不敢开口。 江沅声面色苍白,仰头靠向墙面,恹恹地微笑道:“你还好么?” “什、什么意思。”船员生疏地回答他华语。 “我是指,你右眼受伤很重,不处理可能会失明。”江沅声抬动下颌,示意着询问他,“需要帮忙么?” * 十天后,货轮摇晃幅度变小,终于临近靠岸。 Dylan举着手机走进储物间,将视频通话的镜头对准室内角落的影子,与另一侧的人用威利语对话。 二人正在商量交接方法,对面的人突然问:“怎么没露脸,验过了?” Dylan一顿,霎时沉了脸色,颇为不满地走近去,抬腿踢了踢白衬衣背影,喝道:“又在耍什么花招,江澜!” 然而意料之外的,对方转过来,却并不是江沅声的脸。 原先那名船员被对调了服装,换上长袖衬衫,浑身僵硬,嘴巴塞着布团,呜呜地痛哭摇头。 “Sho*t!”Dylan破口大骂,揪起船员衣领,切换成岛国语问他,“我让你看牢那个杂口,他现在人在哪?” 话音未落,刹那间身后掠过响动。Dylan蓦然回头,对方已经消失在门框外侧。 Dylan惶然一惊,船员趁机挣开他钳制,扑通摔坐在地面,吐掉布团求饶道:“放、放过我,我不知道他会——啊!” 船员惨叫,被子弹击穿膝盖。Dylan阴鸷地瞪他:“该死的废物。” 话音落,外面接连爆发过枪响,Dylan勃然大怒,揪起船员往外快步走。 甲板上方混乱无比,货轮在抛锚后被港口拦截。船上两人在试图与海关署交涉,另外十余人向右舷聚拢,往海面放下摩托艇。 烟尘四散,船员呛得连连咳嗽,吃力地向Dylan伸手,从腰间抽出红外定位器,指着那侧道:“那个华人、咳、好像跳进海里了!” Dylan骂了句,抽走定位器,将船员一把扔开,瞄准远处翻动的浪花,径直跳上摩托艇追人。 然而没追多远,岸边有卫船被惊动,几名当地人在盾墙后冒头,操着缅语恶狠狠地高声呵斥,鸣枪示警,禁止机车进一步靠近。 Dylan回转摩托艇,耳边夹过手机,与对面恨声道:“货脱手了,找一队猎户在今晚前带回,死活不论。” 后面有枪声追来,Dylan调动摩托艇打了个急漂。弹壳扎进海底,激得泡沫汩然作响。 哗啦。 一双手抚开那群泡沫,江沅声从水底仰头。他脸色惨白,耳边血珠颗颗沁出,眸光却冷静至极。 枪声几乎贴着头皮在响,四下水色朦胧似泥,此刻危急,视觉反倒不如听觉精准。江沅声闭眼,选了个方向快速划去。 大概十五分钟后,缺氧的窒息感渐渐无法控制,江沅声右手触碰到岸边杂草,他屈指攥紧,睁开眼破水而出。 往前眺望,不远处是渔村,大片大片由彩色毡布搭建的斜顶屋,围着几处集市街道,人声喧嚷无比,口音混杂。 因为位置偏僻,又有只小木船遮挡,江沅声的贸然出现并未惹人注意。他踉跄几步,走近草丛里查看伤口。 右肩有三处弹伤,所幸都不致命,且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感染。 思及此,江沅声精疲力尽,跪坐到木船侧边,动作间一枚通讯器掉下来,倒砸在沙地上。 他勉强伸手,拾起通讯器拨号。接通的瞬间,他扯唇笑了下。 “祝师姐。”他半阖眼眸,轻声道,“是我。” “你现在在哪?!”对面传来焦急女声,祝文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江沅声!告诉我你的位置!” “应该是缅国吧,但具体地区不确定。”江沅声浅笑了下,“抱歉,让你和师兄遭到了牵连。” 祝文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呼吸后,回应了身边人关于‘地点’、‘紧急调用’的催促,又转回来追问江沅声:“你能不能……” “不能,通讯信号微弱,我无法发送定位。”江沅声预判了问题,率先打断她,“另外有条重要线索,请转告警方:松川智也与华森有资金来往,查出来,就能有正当追缉理由。” “师姐,对不起。” 他抿直唇线,语调愈来愈哑,甚至无力去维持笑容:“你上次说得对,是我太过自负,眼下算是遭了报应。” “不……”祝文终于禁不住颤抖,尾音带着哭腔,“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华森到底是什么人,他凭什么……” “他的来历还不清楚,单从结局来看……是我输了。” 江沅声手指垂落,通讯器砸在肩窝。他斜过面庞,声音渐露疲态,尾字几乎淹没在风里: “没关系,因果难逃,或许我早就注定葬身海底……” “不、不会的!”祝文矢口否认,“小江,世界上没有所谓因果!你再坚持一下!救援很快就能到!” 通讯器另一侧传来脚步声,紧跟着祝文开始和警方讲话,偶尔有几句威利语混入耳边,伴随信号不稳定地发出噪响。 屡次欲言又止,江沅声的意识被最终烧热吞噬,他嘶声呛了几下,低头,才发觉自己唇边正在滴血。 原来不止受了外伤,这下真的糟糕了。 通讯器掉在膝上,来自祝文的呼喊声变得混沌不清,江沅声失去感知,脊背随之下滑,蜷倒在湿凉的沙地里。 最后的视野,他望见天际海鸥飞掠过浅影,万里晴空无云,唯有沉寂的灰白,像是缓缓坠下梦境边缘。 直到某一刻,梦境猝然崩塌,晴空熔成灰色眼眸,柚香灭顶笼罩他,噩梦尽头传来怆声呼唤: “……江沅声!”
第40章 40 “疯子。” 感官停摆,江沅声心跳失控,再次不得安息。 他被梦境囚住,偶尔才可勉强睁眼,入野的却唯有黑色。痛意辗转肺腑,恍若凌迟。 忍耐变得无效,江沅声开始不受控地战栗。某一秒后,有人在他眉心烙下点烫,散入安抚的柚香。 “江沅声……” 低唤声似烟云,飘融进耳,又被可怖的枪响震碎。躯壳被锁牢,随着急促的奔跑而剧烈颠簸。 江沅声无意识轻微呜咽,攀过双手,抓紧那双捧着他的掌。 于是额头得到一吻,珍惜的,温柔的,教人分不清真与幻。 商沉釉、商沉釉…… 他在煎熬中皱眉,明明声嘶力竭,实际却发不出半点字音,渐渐陷入绝望。 又过了好久好久,意识聚拢,终于得以醒来。 视线定焦,周遭昏暗难见,正值某个深夜。有那么一瞬,他恍惚以为时光倒流,自己回到十四年前海啸那日,回到废墟下。 但现实却远比回忆险恶,当下一切,对他而言全是未知。 “商……” 他撕开唇,在生涩的喉咙里压出字音,残缺不清。 一双手勉力试探,触碰到温度过高的皮囊。熟悉的人就在他身边,却不动不响,被烧热吞没了生息。 商沉釉……商沉釉! 江沅声尽力伸指,抓向对方胸膛,摸到极粗的束缚绑带。他狠狠一顿,意识到商沉釉行动受限。 他试图解开,然而很快,血浸透他的指尖,呼吸也微弱。 忽然间,远处刺来几道光束,有人打着探照灯巡逻。 他惊恐地顿住,睁大眼眺望,但视线无法穿透夜色,几近失明。 那些人……那些人又是谁? 商沉釉如何在短时间抵达缅国,又为什么会遭到绑缚,重伤昏迷? 种种疑问盘桓,催磨江沅声的意识。他痛到痉挛,四肢百骸动不得,只是徒劳的张口,无法呼唤。 更糟糕的是,近处响起走动声,有人发现他醒了,跑过来查看。 “Here!” 那人先用威利语大喊,又叫了几句语义不明的缅语。接着一大圈影子围拢,人群居高临下地谩骂,口吻饱含凶恶。 领头的人一声令下,其余人开始动手。江沅声挣扎不过,被拖拽往前,伤口扯破,眼睁睁望着商沉釉被踢开。 无法挣扎,无法发声,江沅声像濒死的兽,呼吸乱撞口腔,血色渗下唇角,牙齿几乎咬碎。 “都停下。” 刹那,一道男声打断全场躁动,所有人噤若寒蝉,退开让道,露出位身形高大的威利人。 那是拉格尔·华森。 随即不过片刻,华森逼近过来,西装革履的绅士派头,表情却是万分刻毒地蔑笑: “耗时耗力找来的玩具,如果弄死了,谁来赔给我?” 江沅声嘶声咳呛,唇边猩红,被掐着下颌抬头,直面对方的嘲讽。他蹙起眉,翕动唇无声咬字:别碰我! “Wow-wow.” 华森挑起眉角,倾身,五官儒雅的脸凑得更近,不无挑衅地道:“真是好奇,我碰了又会怎样?” 江沅声面庞愈发惨白,被掐得狰狞,喉咙战栗挤出气流:滚! “Oh plz,江先生怎么成了哑巴,我可是最烦唱独角戏。” 华森摆出浮夸假笑,见他不为所动,当即猛地沉下脸,反手抽枪上膛,抬高枪管‘砰砰砰’连打三发。 血色溅涌,江沅声蓦然僵住,惊恐地侧过双目。不远处,商沉釉左肩中弹,被剧痛强行唤醒,眼眶涣散地眦开。 “唔!” 商沉釉生吞血沫,被近处的人扼住咽喉,抬脚踩死两侧肋骨。 本能作祟,商沉釉因吃痛而僵死,目光追向江沅声,无法聚焦,额角转瞬有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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