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陆祈绵还欠了不少画稿。 他没将生病的事告诉任何人,一边听医生的话做治疗,一边想趁着这些日子把欠的画稿交了,结的尾款一并留给谭菁月。 那天深夜,陆祈绵因为药物,身体出现不良反应,他难受得厉害。 冥冥之中,仿佛被指引般,难受至极的他打开了社交平台登录了画画账号,这个账号累积了两万多粉丝,陆祈绵不会营业,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会更新动态。 他后台的私信也不算少,陆祈绵侧躺在病床上,随意划拉了一下陌生人消息,有的粉丝夸他画得好,有的催他更新。 有一条两天前的消息格格不入,一眼便让陆祈绵如同晴天霹雳,连身体的疼痛都忘了。 【你是陆祈绵吗?】 陆祈绵从未在社交账号上发过照片与自己的真名,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点开这人的主页,发现他的IP地址在国内的H省。 陆祈绵连忙关了手机,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他身体僵硬,像被冰冻住般,胸膛起伏得厉害,连心跳的频率也不正常。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停滞的思绪终于回笼。 指腹仿佛不受控制,打滑了好几次,陆祈绵才拼出:【你是谁?】 国内这个时间点还是白天,隔了二十多分钟,那条对话框弹出了新消息。 【你真是陆祈绵?!】 【我擦!我真没想到!】 【我是邹城毅!你还记得我吗?!】 陆祈绵当然记得,邹城毅是他高三时的同桌。 因为谭菁月混乱的恋爱关系,频繁转学的陆祈绵没什么朋友,高三那年,转去H市的第一高中,除了沈檐修,只有邹城毅跟自己说话交流比较频繁。 除了沈檐修。 邹城毅是陆祈绵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告而别,出国六年。 陆祈绵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邹城毅联系上。 陆祈绵大脑再一次宕机,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道:【记得,当然记得。】 邹城毅问:【你的Chat号码是多少?我添加你!这聊着不方便!】 邹城毅的出现,让陆祈绵想到了沈檐修。 刚来M国的那段日子,陆祈绵没有手机,也出不去,他心如死灰,无时无刻不在想沈檐修。 时间过去六年了。 陆祈绵已经记不清沈檐修的声音。 甚至连沈檐修的长相,都在记忆的长河中,经历冲洗,而变得模糊。 时至今日,陆祈绵自诩平静,却在邹城毅的名字出现时,他对沈檐修的思念,就像春天里冲破土壤的绿芽,迎着春风肆意狂长。 将自己的号码发过去的瞬间,就弹出了添加好友的消息。 陆祈绵的通讯列表里,除了谭菁月,编辑,导师,房东,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都没几个。 他通过好友后,邹城毅立马就问:【你这些年一直在M国?】 【是的。】 【你现在工作了吧?你在那边还好吗?】 陆祈绵与他寒暄了几句后,才问:【你怎么会知道,七斤棉花云是我?】 【你高中跟我同桌的时候,就喜欢画画,那时候你在草稿纸上画画,署名就是棉花云,你当时不写云字,总喜欢画成一朵小云。】 【你现在的署名也这样,我看你IP在M国,当时你不告而别后,我问过班主任,她说你去M国了,所以才试探性发了私信,没想到真是你……】 白血病细胞浸润了中枢神经系统,陆祈绵不止头痛恶心,连带视力都有逐渐模糊。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陆祈绵失控般问:【沈檐修他现在还好吗?】 聊到从前,邹城毅再难维持平静,忍不住骂道: 【你还有脸问班长!他被你害惨了!你怎么还敢问他!】 【你当初为什么突然退学出国,为什么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陆祈绵,我可是把你当朋友的!】 【陆祈绵,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对方还是忍不住,质问陆祈绵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文字无声,陆祈绵却能想象到邹城毅愤怒的表情与凶恶的语气。 ——沈檐修被你害惨了! 这句话看得陆祈绵一阵眩晕,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他按响了铃,护士很快赶来。 他太难受了,腹部胀痛,身体肉眼可见的痉挛颤抖,手机屏幕上的字也越来越看不清。 他眼前发黑,意识也越来越弱,最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陆祈绵做了个梦,沈檐修站在蓝花楹树下,清风拂过树梢,漫天的紫云簌簌落下,“绵绵,你太慢了。” 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将陆祈绵吵醒。 从病痛中缓过劲,睡醒后,已经是第二天了。 刚睡醒的他头还有些晕,第一反应便是去找床边的手机。 主治医生来到病床前,他询问起陆祈绵的家人,并说想跟他的家人交流病情以及治疗方案。 陆祈绵耳朵轰鸣,面对医生的话,他头也不抬,他太紧张了,气息不稳,连解锁时手指都在发颤。 打开Chat,邹城毅那一框有好几个红点。 他想起昨天失去意识前,邹城毅说:陆祈绵,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文字好像与六年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在人声嘈杂的机场,陆祈绵给沈檐修打电话说分手,他一连消失了好几天,沈檐修只是关心他担心他。 陆祈绵说分手,沈檐修很少哄他,这个天之骄子弯了脊背,语气卑微地说:“绵绵,别分手,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都能改。” “钱我会努力赚,绵绵,给我一点时间。” “我不想分手……” 他低声下气,求着陆祈绵别分手。 陆祈绵忍耐着,为了不泄出哭腔,嘴唇都被咬出血。 “沈檐修,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不喜欢你了。”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在挂断电话时,他听见愣神几秒的沈檐修沉沉说了句,“陆祈绵,你真没良心。” 耳朵里持续性的轰鸣,让他听不清医生的话。 他倚靠在病床边,像被抽走灵魂的枯木,他万念俱灰点开邹城毅的对话框。 难听的,伤人的话,邹城毅居然没说了。 【这就不回信息了?!】 【陆祈绵,你就是这样对朋友的?!不告而别,拉黑删除我所有联系方式?!我是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 【陆祈绵,你又装死,不回消息是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陆祈绵,我哪里对不起你!】 【陆祈绵,你果然冷血无情!!】 【陆祈绵……】 【捶打.JPG】 【陆祈绵,回个消息,我就不生气,原谅你了。】 满屏的文字,陆祈绵屏着呼吸,直到最后才长舒一口气,耳鸣的症状也随之缓解,【我昨晚睡着了,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 【我现在回你消息算晚吗?你还能原谅我吗?】 ——沈檐修。 从昨晚开始,陆祈绵便一直想着沈檐修。 医生面对陆祈绵沉默地不配合,感到不悦,音调都更高了些。 【沈檐修他怎么了?】 【沈檐修……现在还好吗?】
第2章 回国 陆祈绵发出的消息,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他起初安慰自己是时差问题,但过去十几个小时,邹城毅依旧没回复过。 等待的期间格外煎熬,陆祈绵控制不住,总在胡思乱想,他反反复复点开查看邹城毅的朋友圈,确认对方没将自己删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透着淡淡的蓝光,陆祈绵有些崩溃,从查出白血病到现在,他第一次扛不住,委屈到掉眼泪,打着留置针的手下意识将床单抓皱,直到痉挛才松开。 陆祈绵将脸埋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枕头里,眼泪晕湿了枕巾。 在崩溃与绝望之际。 手机在昏暗中响起了提示音。 微弱的光,击破沉寂与黑暗,陆祈绵连忙爬起,他脸上湿漉漉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太忙,没空回你。】 【我还在生气。】 【陆祈绵,我要结婚了,你不回来喝杯喜酒吗?】 【你回来参加婚礼,我就原谅你。】 【你不是向我打听沈檐修的消息吗?你回来就能看到他。】 ——回去就能见到沈檐修。 陆祈绵抬手抹了抹眼泪,他脑海里想起白日里医生的话。 其实陆祈绵的情况不算乐观,入库的造血干细胞没有跟他匹配上的,目前只能做保守治疗。 但骨髓移植,哪是那么容易就匹配上的。 陆祈绵生病以来,看过许多白血病人,他们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在化疗中掉光头发,食不下咽,在病床上等待着死神降临的例子。 陆祈绵这几年打工,画画,攒下来的钱不算很多。 他不确定够不够治病。 他其实很害怕,怕钱全花光,怕病治不好,怕自己一声不响死在国外。 他更怕当初的匆匆一别,便是与沈檐修的最后一面。 陆祈绵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屏幕上。 【你不是向我打听沈檐修的消息吗?你回来就能看到他。】 回去就能见到沈檐修……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好多次。 这个念头,如同毫无波澜的静潭里,被扔如一块巨石,久久荡起涟漪。 陆祈绵想,如果病治不好,在去世前,他想再见沈檐修一面,他想为当年的事,跟他说声对不起。 沈檐修不原谅也没关系。 哪怕只远远看一眼沈檐修也好。 做下这个决定的第二天,陆祈绵答应了邹城毅,说自己会回国参加他的婚礼。 他的主治医生不建议陆祈绵出院。 婚礼在一个星期后,在此期间,陆祈绵做了第一次化疗。 化疗后,他皮肤苍白得几乎半透明,宽松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剧烈的骨痛以及腹痛,让他毫无食欲,身体也迅速枯萎,他在卫生间干呕不止,几乎把胃酸都呕出来。 他浑身酸痛,乏力,头晕,疲惫却难以入睡。 眼看婚礼时间越来越近,陆祈绵执意要出院。 带着医生给他开的药,订了回国的航班,并在公寓里留了一封信给谭菁月。 陆祈绵运气不错,第一次化疗后,副作用持续得不算久,也不算严重。 他的血象逐渐恢复,红细胞跟血小板开始回升。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现在免疫力很差的他,在飞机上还是发了一次高烧。 下飞机时都烧得迷迷糊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