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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檐修!” 因为还在发烧,陆祈绵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脸颊因为低烧,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我有事想跟你说!” 闹了几天了,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檐修大脑宕机,他微微一怔,但眼神很快又冷了下来。 他伸手将陆祈绵从身上撕下来,“我也有事要问你。” 沈檐修语气冰冷,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陆祈绵纤细的手腕,他力道很大,质问道:“为什么撒谎?骗我在附近的医院,发给小陈的地址却在市六医?!” “市六医离这开车快一个小时,你跑那去做什么?!” 手腕传来的刺痛,让陆祈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沈檐修拽的更紧,他耐心极差,紧接着怒吼声在安静的卧室炸开,“说话!” “上车只说去医院,出租车司机送我去的……”陆祈绵被他吼愣住了,小声辩解。 他又撒谎了,这个拙劣的谎言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经不起一点推敲,更遑论骗过沈檐修。 沈檐修根本不信,他眼神逐渐暗沉,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陆祈绵瑟缩着身子,心虚骗人的模样,让他感到失望。 前两天砸了陆祈绵的手机,朝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导致陆祈绵因为应激反应而生病。 沈檐修不想再闹成那样,他极力平复情绪,深邃的眼眸盯着陆祈绵因为发烧而红得异样的脸颊。 他看了片刻,最后冷冷一笑。 他真的累了,松开手道:“算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沈檐修闭了闭眼,语气讥讽,“你刚想说什么?” 陆祈绵听见他那句“算了”几乎是下意识想牵住沈檐修,后者却敏锐躲开。 一步之外的沈檐修眉头紧锁,那疏离失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陆祈绵。 可能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最佳时期,但正如医生所说,炎症已经开始浸润肺部,他没办法耽搁时间,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想找你借点钱……” “你要钱做什么?”沈檐修语气严肃。 沈檐修对陆祈绵很好,以前穷的时候都不抠门,现在有钱了,更是不会亏待,陆祈绵吃的穿得用的,无一不是他挑了又挑的。 但他不给陆祈绵钱,当初答应一个月给的四五百块,其实也在得知陆祈绵有收入后,没真给过陆祈绵。 “有点急用。”陆祈绵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要回一趟M国……”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沈檐修静悄悄注视着他,似乎等待着陆祈绵接下来的缘由。 陆祈绵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能说,也不敢说。配型成功后,还有很多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也不知道术后会不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 从决定回国时,陆祈绵就存着私心,想再见见他。 可贪婪就像杂草,得到一点阳光,便疯狂滋长。 起初,他只是想见沈檐修一面。 后来,就变成想一直留在他身边。 他甚至还动过将真相告知沈檐修的冲动念头。 所幸当时陆祈绵只是陷入纠结,而后又忍住了。 他们分开太多年了,在得知谭菁月对沈檐修的所作所为后,陆祈绵更不可能将病情告知。 因为自己,沈檐修已经受到过太多伤害。 这种希望与失望交错的未知,还是由陆祈绵一人承担吧…… 如果他没能活着走出医院,沈檐修只当自己又一次骗了他。 他必然生气,却也彻底厌弃陆祈绵,而开始新生活。 如果有幸能从医院健康出来,陆祈绵会想办法还他钱,届时再与沈檐修道歉解释。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成熟,知道自己自私自利,可是他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法子了…… 之后卧室里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听着沈檐修一字一句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要找我借钱,然后回M国?” 陆祈绵听出他语调里的愤怒了,却还是无助地点了点头。 沈檐修像是被他气笑了,戏谑问道:“借多少?” 就在刚才,陆祈绵其实很认真算过,他小声道:“二十万。” 这点钱对于沈檐修根本不算什么,他楼下酒柜里的酒,有的一瓶价格都不止这点钱。 审视的目光落在陆祈绵身上,他近乎羞辱般问:“你觉得你值二十万吗?” 或许是沈檐修对他一直都很好,这种冷漠的态度与话语,仿佛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脸上。 陆祈绵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檐修懒得再看他,一边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边往衣帽间走去,他没看陆祈绵的表情,背影决绝: “钱不会给你,你想走就走,别弄得像我求你留下。” 卧室陷入死寂,陆祈绵没想过会被沈檐修拒绝。 他很难过,但沈檐修说得确实没错。 自己不值这个钱…… 去M国治病的事刻不容缓,陆祈绵在沈檐修回来前就已经定好了明天的机票。 他几乎一夜没睡,第一缕晨光照进来时,陆祈绵就起来了。 他量了体温,庆幸已经退烧了。 他在厨房里动作缓慢地做着早餐。 沈檐修起晚了,他后半夜才睡着,此刻太阳穴胀痛。 下楼时,做好早饭的陆祈绵在书房里收拾他的笔记本电脑以及画画的数位屏。 沈檐修目光凌厉望着他,“都开始收拾行李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走?!” “我订了今天中午的机票。”陆祈绵听他说这样的话其实很伤心,但还是很认真跟沈檐修解释,“我不是迫不及待,是有些事要去处理。” 这些话昨晚他就想说,可是沈檐修当时的态度完全不想听,陆祈绵不想让他产生这样的误会,于是又道:“如果事情顺利,我可能两个月就回来了。” 陆祈绵望着他,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服他,也像在说服自己,“我没有骗你,到时候回来,我就再也不走了……” 他没说,如果自己不回来,会如何。 沈檐修听后心中烦躁,M国那边除了陆祈绵他妈,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一次又一次的退让,让沈檐修呼吸逼陆祈绵做个抉择,“陆祈绵,你要是真走了,就别回来了。” 他态度很差,最后连陆祈绵做的早饭也没吃。 沈檐修嘴硬心软,还是派了小陈助理与司机过来待命,让他们把陆祈绵送到机场。 小陈很客气,这边刚送完陆祈绵登机,就打电话向沈檐修汇报。 “陆先生没带多少行李走,他刚才还让我在您面前帮他求求情。” “他说之后会联络您,希望您生气归生气,但千万别不理他。” “陆先生的数位板跟画笔也没有带走,他是画师,连这些都没带走,可想而知很快就会回来,老板您就放心吧!” “还有您之前吩咐的事,我都查明白了,陆先生的国籍一直没有变,他不是M国的公民,只有居住权而已……” 沈檐修听完汇报,带着胜券在握的冷静,掷地有声打断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人是我故意放走的。” 说完沈檐修就挂断电话。 谭松源今天休息,路过沈檐修的公司,刚好上来喝杯茶,他饶有兴致,“为什么故意放人走?” “他最近情绪不好,像你说的应激反应,三天发生了两次,我怕他继续这样会出事。” 沈檐修一边快速处理工作,一边低头回答表哥的话,“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跟她妈碰一下了。” 提起那个女人,沈檐修咬牙切齿,“隔三岔五冒出来搞破坏总归不是个事。”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去一趟M国,解决完他妈,陆祈绵肯乖乖回来自然最好,他要是不肯……” “我就把他绑回来!” 谭松源扑哧一下笑出声,揶揄道:“强制爱啊?你舍得?” 沈檐修反驳,“只是让他留在我身边,又不虐待他。” 沈檐修回答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他,“对了,你在市六医有关系吗?” 谭松源想了想,“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在那边的行政。” 他看着沈檐修,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我让陆祈绵的同桌去接他回来,今天那人给我打电话,说陆祈绵昨天跟医生之间的对话很奇怪,像藏着什么秘密。” 沈檐修又说:“他说今天去市六医问陆祈绵的病,医院不肯透露,说这是患者隐私。” “他说市六医是主攻传染病的医院,说怀疑陆祈绵有传染病。” “你信了?”谭松源问。 “当然不信!”沈檐修立马回答,“他这段时间都跟我待在一起,真有传染病,我不早有症状了。” 沈檐修:“但昨天我问他为什么去市六医看病,陆祈绵却撒谎骗我。” 沈檐修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抬头看着道:“我也想知道,有什么事值得他这么瞒我。” “行,那我帮你问问。”他打开软件,发了消息过去,过了几分钟,对方就回复了。 谭松源看完转头问:“檐修,你很着急知道吗?我同学明天才回医院,如果你很急,他就找人帮你查。” 最近忙成这样,是沈檐修打算过完这阵,带陆祈绵去J国玩,可惜这难得的假期,只怕是要留着去M国抓陆祈绵回来了。 沈檐修低头继续道:“也不是很急,那就明天吧。” · 9月的M国,与国内一样正值初秋。 陆祈绵下飞机时,是这边的下午两点。 因为早上刚降了一场雨,此刻吹来的秋风,冷得他直打哆嗦。 陆祈绵跟医生约好了下午碰面,因此一落地,他就直奔医院。 陆祈绵一开始打算申请公益协会的名额,结果到了医院后,却被他的主治医生告知,公益协会的申请流程有些复杂,而且需要等。 但陆祈绵的病,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陆祈绵刚发了稿费,又加上还剩一点存款,他想着先治病,实在不够就让找谭菁月借一点,之后再还她。 但现实又给他了重重一击。 他之前了解的费用,是自体移植的价格。 就是使用自己的造血干细胞,无需供体匹配,所以价格便宜。 但陆祈绵需要的是异体移植,要用捐赠者的造血干细胞。这种因为涉及供体搜索,以及免疫抑制药物,所需的价格——是自体移植的七倍! 陆祈绵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他回M国时,除了衣服,手机,电脑,脖子上沈檐修送的无事牌……为了以防万一,他把沈檐修送自己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也带上了。 沈檐修不肯给他钱,陆祈绵没办法,这才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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