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萧星星刚大学毕业考上Z大,一个县城姑娘,终于提着行李走向大城市,雀跃的心情使她想要遍历世界大杀四方。 他们在千岛湖吃饭、骑车、划船,对未来一无所知,对今后满怀畅想。 转眼间,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六年。 照片上写着:友谊地久天长。 萧云徊不知道的是,后来,萧星星在那六个字的下一排,再添上一个手写体英文单词:Family(爱心)。 一时间,萧云徊望着照片发呆好久,直到吸引来沈正一。 他凑到萧云徊旁边,循着萧云徊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去,感慨道:“哥,现在看,突然发现,那会儿你们好年轻啊。” 沈正一欠缺情伤的发言,成功地引起了萧云徊的注意,将他拉回现实。 萧云徊调侃:“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老是吧?” “不是不是!”虽然沈正一和萧星星分手了,但他心中希望的小火苗恐怕还未熄灭,所以他对萧云徊始终毕恭毕敬、唯恐得罪:“哥,不是。你看,那会儿你们的精气神,多么不同!” 沈正一说着,上手指导。 萧云徊顺着沈正一的手指看,听他有理有据解释:“那时候你看起来,特别少年!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有点校园初恋那味儿。但怎么说呢……”沈正一手托下巴,权衡怎样开口才不得罪人。 “现在,哥,你虽然穿着没有变化,可校园感消失了!你的气质变稳重了!”沈正一词穷,他觉得自己尽力了。 萧云徊无语,沈正一继续说:“还有,你看恒宇。他那会儿这朴实无华的发型,你看看那与世无争的懵比表情,啧啧,”他边说边摇起了头:“一看就是专注单身十八年的小镇做题家!” “可你看看现在,”沈正一双眼一瞪,眉毛一扬:“我每回在系楼见他,玉树临风,行色匆匆,日理万机,身边呼朋引伴,那学术小佬范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的确,在这个有袁恒宇陪伴的世界里,萧云徊一直在成熟。 在那个萧云徊没有看见的世界里,袁恒宇也一直在长大。 说时迟那时快,萧云徊的微信突然响起,他低头滑开:说袁恒宇袁恒宇就到! “在做什么?”袁恒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问一句。 【和沈正一在我南京家这边整理。】萧云徊回,这事他之前已经知会过袁恒宇。 “哦,”袁恒宇十分善解人意:“那你忙。” 萧云徊看袁恒宇无事就登三宝殿,嘴角轻扬,挑逗他:【你没事啊,没事找我干嘛?】 对于久别重逢的情侣而言,如此挑逗实属犯罪,袁恒宇直接一个视频电话伺候。 萧云徊不想不接,连忙看一眼沈正一,沈正一领会,很识趣点点头,示意萧云徊随时可以借一步去视频。 萧云徊走出房间,躲到厨房,确认门关严实,才甜蜜蜜打开视频,看屏幕上袁恒宇一张帅脸出现,然后问:“你干嘛?” “我想你。”袁恒宇倒是从不矫情:“晚上我去找你们。” “不行!”萧云徊拒绝,连忙解释:“我是怕沈正一有话想和我说,你在不方便。” “嗯,”袁恒宇表示理解:“那周六见。” “好,”萧云徊同意,想俏皮一下,压低音量,冲着屏幕轻声撒娇亲亲:“周六见,木木木啊!” 袁恒宇在视频那头,恍惚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三年阔别后,萧云徊竟可以为老不尊到如此地步,但很快,他喜笑颜开——显然,这招很是奏效。 为表回礼,他从他为数不多的经典情话辞典中检索一番,毫不含糊地回:“小兔子,亲亲。周六见。” 几年过去,虽说袁恒宇与其他人相处还是机械呆板,但和萧云徊在一起,二人磨合许久,总算达成有效交流的深度默契。 可当袁恒宇口头说出一些教科书式的甜言蜜语,脸上挂着正儿八经的表情,那画面还是格外滑稽。 萧云徊挂掉视频后,嘴角许久都降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厨房待的时间太长,萧云徊自我整理完毕,调适为大舅哥状态,走出房门。 本来快步疾走,可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他好像听见,沈正一在哭。 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以确认究竟是不是那个声音。 紧接着,他看见,沈正一的手,留恋地摸着那面照片墙,他抬头,专注,轻声地抽泣。 不知该不该打扰,萧云徊犹豫间,沈正一也是知觉灵敏,回过身来,看一眼萧云徊。 他连忙秋风卷落叶般抬手扫去脸上的泪,努力堆起笑容,打招呼:“哥,你打好电话了。” 萧云徊想起萧星星的嘱托,暗叹这姑娘果然了解沈正一,为了不辱使命,他冲上前去,搭住沈正一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伤心,星星就读一年硕士,一年很快就过去了,不是吗?” 沈正一可能不想给萧云徊添麻烦,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明显想压抑住这股悲伤。 只是,萧云徊顺着他低垂的头看下去,却见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在地,断断续续,没有终结。 “唉……”萧云徊了解妹妹,知道萧星星对沈正一还有感情。 可他不是萧星星,自然无法代替萧星星对沈正一有任何许诺,他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上一年过年时,沈正一讲过的话。 沈正一说,他,袁恒宇,还有萧云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他那时想,这小子年纪轻轻,就随随便便许下豪言壮语,怎知后来那些进退两难的人间疾苦。 现在,回头望去,也许他的天真话语,也未必不是有迹可循。 他们都是,倔强,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对,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萧云徊搂住沈正一的手紧了紧,以示支持。 或许,沈正一也领会到这层意思,总而言之,他忽然不顾一切,气吞山河地哭了起来,他抬起手臂擦眼泪的频率和速度,堪比乒乓球选手接球发球。 萧云徊不再说话,静静听着他哭。 可恶的是,萧星星这姑娘,只说过要他照顾他,至于如何照顾,照顾到何种程度,一概没有详细交代。 所以,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仅仅是,陪他昏天暗地哭这一场。
第111章 沈正一收拾完他的东西,萧云徊陪他吃了一顿饭,又哭了一场,然后,各回各家。 萧云徊在残留萧星星气息的房子里睡了一夜,睡睡醒醒,做了许多梦,多是那些久远的星港往事,耳边闹哄哄总是萧星星在吵吵着直呼他的名字,不带任何尊称。 清晨醒过来,他鬼使神差拿出手机,点开袁恒宇的微信对话框,犹豫再三,打出一行字:【小宇,我们再住在一起吧。】 那之后,没过多久,袁恒宇收拾好自己在宿舍的必需用品,搬进了萧云徊在南京的出租屋,像曾经在杭州时一样。 萧云徊则多担待些,每天从南京开车到星港,不得不比从前早起一小时,好在夜晚的睡眠质量因为种种原因,得到很大提升。 从学校搬到萧云徊南京出租屋的袁恒宇,作息对比从前也有了改变。 过去单身狗一条,加之和于冠朝不对付,熬夜跑实验可谓家常便饭。 现在,有了家属,袁恒宇下班后,夜晚的时间,想到有人在家中等候,难免总是归心似箭。 两人刚同居时,由于各自禁欲三年,对彼此身体的渴求程度,堪称呈火山爆发之势。 过了一阵子,袁恒宇发现,萧云徊的表现较四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的确更加主动,也更为热情。 这本是好事,可基于脑海中关于萧云徊的大数据分析,袁恒宇初步得出结论:他好像有心事。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他们洗漱完毕准备睡觉,袁恒宇收到导师一封工作邮件,他爬起来回复,耽误了二十分钟。 再躺上床,萧云徊不由分说凑近,施展一些轻轻的浅浅的慢慢的撩拨,含蓄地表达意向。 袁恒宇私心底喜欢萧云徊这一变化,萧云徊从前在床上矜持温柔,他心驰神往;如今,萧云徊愿意主动放开些,他同样心旌动摇。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萧云徊不开心时,就会挤出假笑,一言不发埋进他的怀中,欲望与忧愁同时提升,问就是没事,问就是想再亲昵些。 ……那时候也是如此。 袁恒宇于是推导: 那天是工作日,他们原本日程照旧准备睡觉,变量是袁恒宇收到了导师的邮件,起床回信,并耽误了二十分钟。 而这个变量导致了异常结果——萧云徊不开心。 那么,变量(1)导师的邮件;变量(2)起床回信这个动作;变量(3)回信耽误的时长;变量(4)整个事件。 萧云徊最支持他的事业,也尤为善解人意,所以袁恒宇断然否定掉变量(2)和(3)。 基于以上事实,他初步推断,萧云徊的不高兴,和导师以及学校相关。 他再三对萧云徊叮嘱,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及时坦承,并告知他为什么。 他好像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既然如此,为什么萧云徊还会因为他学校和导师的相关事宜而不高兴? 他不知道。 他还需要时间思考。 开年后第一次组会,距离上一次组会已经暌违三个月,卷生卷死派的舞台表演时间,也因此显得格外漫长。 于冠朝照例坐在导师的右手边,导师顺手一抬,便决定让他第一个发言。 于冠朝洋洋洒洒仿佛演讲,讲出自己在寒假期间的勤奋求实、乐学创新。 讲到一半,他点名杨童:“硕士研究生最近的研究进展都很不错,除了小杨进展稍显缓慢。他的研究目前可行性不强,开年以后也没有给我提供成型的进展报告,我认为目前我这个项目下面的子项目是契合他研究兴趣的,他可以跟进我的项目的同时,寻找自己的研究兴趣。” 这显然不是真相,袁恒宇抬头看向杨童,正与杨童视线对接。 众人也循着于冠朝的引导纷纷朝杨童望去,杨童似乎十分窘迫,他注视着导师,一时语塞,半天憋出一个字:“我……” 再不关心办公室政治如袁恒宇,大致也揣测到于冠朝私下修改杨童的代码,是想通过控制杨童的研究进度,左右他的研究旨趣,将杨童发展成眼下最趁手的工具人。 于冠朝没有在杨童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继续总结研究进展和实验室的总体情况,俨然实验室在他的管理下一派欣欣向荣。 之后,其余人也紧锣密鼓汇报近况,不一会儿,击鼓传花传到杨童。 杨童心不在焉,三两句话概括完自己的近期所得,便自行画上句号。 袁恒宇大致清楚,杨童近三个月以来,都在帮于冠朝折腾他的模型训练,直到深夜才有空挖掘自己的研究兴趣——他本科的研究方向,和未来的研究兴趣,其实与于冠朝的研究大相径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