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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一见萧云徊早已洞悉一切,也不多说,一时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正一再灌一口啤酒,忍不住感慨: “哥,你知道吗?大学时我们都觉得恒宇有些怪怪的。刚认识时,我们常常叫他不应,和他讲话他好像总心不在焉。” “我们开始都对他有意见,觉得他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假清高、目中无人,后来发现,他原来真的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萧云徊想起袁恒宇上大学时,他第一次和沈正一他们吃饭,就见他们一个个对袁恒宇青睐有加。 如果不是沈正一说起,他竟不知道还有这段往事。 他饶有兴致继续听。 “可是,慢慢地,我们发现,他变了。他会笑了,也终于他喵的记住了我们谁是谁,有时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听没听进去,但和他讲话,他也会看着对方的眼睛,偶尔还能点一点头,交流两个回合。” “我们知道他和你住在一起,在你那里打工。我们私下还偷偷讨论,他可能是在打工的过程中,遭到了现实的鞭打,从而终于有了人味儿。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和你谈了恋爱!” “哥,你不知道,恒宇告诉我们,他有男朋友了,他的男朋友是你的时候,他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有多幸福!你也不知道后来……” 说到这里,沈正一突然停顿下来。 萧云徊不是傻瓜,他想,这个转折后面,接的应该是他们分手的那段时光。 他笑了笑,借着酒劲,云淡风轻又意有所指地调侃:“他好歹是半个小人机,就算再想我,以他的个性啊,实验室里坐上两天,就能好上许多。这样,哪怕分开的时候,我也没那么……” 沈正一明明几近烂醉如泥,但听见萧云徊如此轻拿轻放袁恒宇,十分不解地望向萧云徊,似有不同意见:“哥,他没你想的那么人机!” “哦?”萧云徊笑了,他虽没有沈正一醉得厉害,但二人的精神状态在当下不分伯仲,他愿闻其详地看沈正一,有些质疑沈正一对袁恒宇的了解程度。 岂料沈正一俨然下定好大决心,说:“当年她们都不让我说,现在你们和好了,我告诉你,也无伤大雅……恒宇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萧云徊正奇怪,沈正一这么神神秘秘,究竟要说什么? 然后,随着沈正一半醉半醒的沉沉声音,他听得他娓娓道来: “那天,是我们毕业的散伙饭……” 那天,是袁恒宇沈正一他们班毕业的散伙饭。 白天一行本科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在Z大校园里回顾拍照,将自己和这个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大学,永远定格于影像的场景当中。 晚上,班里组织散伙饭,几个带头的班干部,包括沈正一,众筹了一个坐下四桌的高档饭店大包厢,主打不醉不归。 那时人们刚从疫情的愁云惨雾中被解放出来,大家放肆地快乐,仿佛如此一来,便能把过去一年的所有苦难付诸脑后。 袁恒宇坐在最里边一桌的最里头的位置,左手沈正一,右手余有海,席间一如既往一言不发、专心干饭,偶有几个同学过来闲话敬酒,竟也应着情境喝了几杯。 饭局一共持续了三个钟头。 前一个钟头插科打诨、闲话过往。 中间一个钟头三三两两敬酒,敬理想敬未来。 最后一个钟头,离愁别绪久未散去,一些人开始掉眼泪。 沈正一他们一宿舍人平时脾性相投,毕业后要各奔东西,伤感情绪无处排遣。 虽说袁恒宇与他们交往最少,但相处越久,越知道袁恒宇本人心思澄澈,众人对他也有诸多不舍。 不知是余有海还是何涛,忽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关切地问起萧云徊,说大四那次一起吃饭,萧云徊曾许诺,毕业那天肯定会出席袁恒宇的学士服拍照环节,并且自告奋勇当他们几人的摄影师。 宿舍其他三人当中,仅有沈正一知晓内情,他自然如坐针毡看向袁恒宇。 见袁恒宇半天未有回答,沈正一正想如何适时插入其他话题,好不着痕迹化解局面的尴尬。 哪知片刻后,袁恒宇心平气和地说:“他不要我了。” 袁恒宇这小子,用宠辱不惊的语气讲出惊世骇俗的话,把沈正一吓出一身冷汗。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想怎样发言才能救兄弟于水深火热当中,回过头去,却震惊到瞠目结舌。 看起来无悲无喜的袁恒宇,在说完那句话后,顷刻间竟然泪流满面。 袁恒宇于桌角一隅众目睽睽的安静中,轻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端详酒杯,放空,再重复一遍:“他不要我了。” 不止沈正一,余有海和何涛,在场所有看见听见之人,无人不震惊。以至于刹那间,袁恒宇周遭全员石化,所有空气与时间,统统僵硬到绝对零度。 除了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其余人并不清楚袁恒宇口中的“他”是男是女,只依稀猜到,袁恒宇大概是毕业的同时,失恋了。 还得是沈正一,仗着他和袁恒宇复杂的社交关系,斗胆伸出一只手,抚上前去,聊表关照,说一句:“兄弟,你不要太伤心。” 袁恒宇嘴上回应着不会,眼泪的开关打开后,却好像轻易关不住闸,让沈正一一时间手忙脚乱想做些什么,可当下的他一筹莫展。 他无能为力地看袁恒宇面无表情呆坐原地,不断掉泪频繁眨眼,泪珠短暂停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霎时间再落下来,周而复始。 而后,他说出那晚沈正一记忆中的最后两句话: “没事,我没事。” “给我一张面巾纸……”
第117章 临近十一点,沈正一醉成烂泥,萧云徊也被酒精束缚到堪称手无缚鸡之力,他想扶沈正一简单洗漱上床,哪知这人早已重如泰山。 他顶着满头的小星星,昏昏沉沉给袁恒宇打电话求救,让他从学校过来,帮忙善后。 袁恒宇接到电话后不久,便赶到他们在南京的出租屋。 托袁振峰的福,袁恒宇对收拾醉鬼经验丰富,三下两下就将沈正一扔到萧星星房间的那张床上。 随后,他才转过身来,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醉但没有全醉,醒估计还得几个小时的萧云徊。 最近他们的相处模式有一些改变,萧云徊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摆出哥哥架势,严肃时间减少,撒娇时候增多,他喜欢这样。 尽管如此,一脸醉意朦胧还主动勾搭上来献身的萧云徊,还是让袁恒宇眉头紧皱——他明知醉成这样什么都不能做,还要胡乱耍流氓,简直是普天之下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第一人。 “小宇~” 趁着袁恒宇将他的手臂搭到颈后准备将其运输回床上之际,萧云徊的手勾住袁恒宇的脖子,身体也不大老实起来:“嗯~~想要……” 说着,他带着酒味的热烈呼吸,略显急促地拍打在袁恒宇的耳畔。 “你喝醉了。” 袁恒宇朝萧云徊的反方向侧过身体,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扒下萧云徊的手,打算走出房间给他打茶解酒。 他这一拒绝,好似莫名激起了萧云徊的征服欲。 萧云徊快速抬起被袁恒宇卸下的手,重新攀上袁恒宇的肩膀,勾引式地亲吻袁恒宇的耳垂,挑逗到他身体快速起了反应:“你还装正经!你最喜欢装正经!” 看来萧云徊是完全醉了,平时他碍于哥哥形象爱惜脸面如命,现在倒一副纯真可爱撒泼打滚的小样,袁恒宇微微一笑,欣赏起来。 然而,他还是颇具科学精神地解释:“那是因为你在摸我。但现在也不能做,因为你醉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袁恒宇正要起身,萧云徊箍住他的手却不想轻易放人,只听萧云徊越来越不高兴:“讨厌你,现在越来越正经!以前明明很听话,又听话、又可爱,傻傻地跟着我……不会乱跑!” 骂归骂,哥哥架势居然不忘顺道捡了起来,袁恒宇无奈地在心中叹息一声,坦诚地反驳:“我现在也没有乱跑。” “你有!”萧云徊听袁恒宇竟敢忤逆,立刻来劲,绑住袁恒宇的手也放松开来,面对面,摆出想要理论的架势: “你……” 你原来在毕业那天,为我哭过。 你原来出现在2020年夏天我住的那间医院,难怪梦中牵住你的手,仿佛跌入温暖的湖水,如此真实如此治愈,让我反反复复醒不过来。 “小宇……” 萧云徊说不出话,只呜呜哭,他问不出那年袁恒宇是不是每日坐四个小时的来回火车,只为静静地看昏睡在病床的他一小时。 他太难过,那年他为他哭过,而他现在才知道。 沈正一说,2020年,萧云徊从樱津回星港,回来后躺了不到一天,立即进了医院,昏迷不醒,不见好转。 韩彩蓉萧星星关心则乱,急得直掉眼泪,恨不得终日求神拜佛。 还是林超旁观者清挺身而出主持大局,联系了袁恒宇,告诉他这个消息。 那时袁恒宇毕业在即,毕业设计修改到最后阶段,但他义无反顾踏上了往返于星港与杭州的火车,早出晚归,一边通勤一边修改毕业论文,只为每日探视得见的短短数刻。 “不要离开我……” 萧云徊仗着酒劲在袁恒宇面前任性,紧紧搂住他。 他恨自己不像他一样勇敢,恨自己总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和骄傲,恨自己因为害怕未来的变数和眼下得不到的祝福,而轻而易举放开手。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袁恒宇不明所以,看萧云徊猝不及防伤心起来,赶忙调动并不丰富的恋爱词汇库安慰:“我们现在一直在一起了。” 袁恒宇显然不知道,对久别重逢的爱人来说,老调重弹多有杀伤力。 故而,如果不是沈正一多嘴,萧云徊永远不会知道,袁恒宇在散伙饭的眼泪,和他后来握住他的手,静静守在他身旁,一天,两天,五天,端详他的睡颜。 而即便有沈正一,萧云徊也不可能知道的是,那年袁恒宇收到林超的电话,说你哥从樱津回来,大病一场,你过来看看吧。 袁恒宇心中有气,却也担忧萧云徊的状况,就算学业到了关键冲刺时刻,他还是毫不犹豫踏上归途。 他本来设想,到医院看他一眼,确定无事,掉头就走,反正他也不需要他。 可是,当他再看见他,和最后一次视频时相比瘦了一圈,细软的头发蓬乱地散在额前枕上,全然没有平日里或意气风发或耀武扬威的迷人神采,他觉得心脏停跳了半拍,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他顾不得想他醒来后会很生气,难以克制地在韩彩蓉面前牵过他的手,连手腕都纤细到陌生。 出乎意料地,他听见他迷迷糊糊喊道:“小宇……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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